《（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69、你的影子

　　“上面是还有一层吗？”
　　“上面…”纪贺然愣住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在这座早已翻修的实验楼里还保留着七年前的痕迹，虽然只是小半截堆满建筑垃圾的楼梯，虽然隔着一道栅栏门，虽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和2021年夏天只隔着一道栅栏。
　　“你想进去？”
　　陆凌峰笑嘻嘻地歪过头，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需不需要我把锁撬开？”
　　“…你是不是有点副业？”
　　“我一个警察，会撬锁不奇怪吧。”
　　“算了，上面只是一个天台，这栋楼只有四层。”
　　既然唯真楼已经没了昔日的样子，纪贺然也不指望靠这堆建筑材料就能帮他回忆起七年前的往事。
　　“诶，”听到天台，陆凌峰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唯真楼和文化楼一样高，那文化楼是不是也有一个天台？”
　　“嗯。”经他这么一提醒，纪贺然也警觉了起来，“纸飞机…高三…天台？”
　　纸飞机·高三·天台…
　　纪贺然陷入沉思，他从来没折纸的爱好，肯定不可能闲着没事在教室里折纸飞机玩，他和唐之延不在同一个班，两张纸却都在他手里…天台…纸飞机…
　　他的记忆库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画面，是两个少年奔跑追逐的场景，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面上，赫然躺着两架纸飞机，纪贺然几乎确定其中一个少年就是自己，但诡异的是，他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自己。
　　陆凌峰没有忍心打搅纪贺然。他不知道第二架纸飞机的存在，他能联想到的也只有天台和纸飞机的关系。仪式感是从小养成的，像纪贺然这种文艺青年，纵然在草稿纸上写了话，折成了纸飞机，也必定不会随随便便地飞着玩，陆凌峰就随口一提，能想起来是好事，想不起来也没什么损失。
　　“凌峰，走吧。”
　　“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
　　陆凌峰一愣。刚才那个表情明显是有思路的表现，他为什么要隐瞒？
　　……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潜意识一直在暗示我不要把它说出来…到底是什么…
　　“贺然，你们学校位置不错啊，对面就是万达广场，岂不是隔三差五就能逛商场！”
　　“我还真没怎么去过。”纪贺然认真说道，“中午有九十分钟时间，我一般花十五分钟吃饭，拿出五十五分钟学习，剩下二十分钟睡觉。”
　　陆凌峰自愧不如：“真·时间管理大师啊，难怪能进省科学院。”
　　纪贺然一笑而过。其实当年他也学得提心吊胆，担心付出和努力不成正比，担心自己成了别人口中“闷头学习却不出成绩的书呆子”，随着「时间的流速」变快，他奋力奔跑，将所有不必要的担心抛之脑后，时至今日，当他回顾三年光阴时，他依旧找不出那只拨动时间轮盘的手，年岁渐长，他有能力做的事越来越多，唯独找不回那个丢失在淮纺中学的人。
　　“凌峰，这些天我把高中的记忆梳理了一遍，这些记忆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清楚记得的，这些基于在过往的几千天被无数次反刍，我能保证它们的真实性。第二类是自主遗忘的记忆，大脑的容量是有限的，不可能一字不漏地记住所有东事情，所以那些高度同质、缺乏锚点的东西就逐渐忘记了。第三类是模糊不清的，在「唐之延」被提起前，它们是清晰的，我从未怀疑过它们的真实性，而当这些记忆中加入了「唐之延」，我就很难回想起它们原来的样子。
　　我说的这些可能很难理解，如果我的精神没出问题，它已经超出唯物主义范畴了。”
　　跟一个警察讲自己的记忆被篡改，怎么看怎么像精神病的行径。
　　“你的精神当然没有问题。”陆凌峰下意识反驳道。
　　“首先，唐之延是真实存在的，你们在高中建立过友情，其次，你没有骗我的理由。”陆凌峰“呃”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我从小到大听说过的邪乎事也不少，从来没亲自遇到过，你这种情况也是第一回见，所以我想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纪贺然“噗嗤”一声笑了，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他和陆凌峰的确挺合拍。
　　“贺然，你们餐厅中午管饭不？”
　　“当然。”
　　多年未见，餐厅也已经改头换面，原先只有三层的餐厅加盖到五层，面积也扩展到了之前的两倍，纪贺然和陆凌峰问了好几个学生，才找到餐厅的位置，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有说有笑地等电梯。
　　“好家伙，谁家高中餐厅按电梯啊。”
　　纪贺然摇摇头，表示他当年上学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待遇。
　　“想吃什么，我请你。”
　　“和你一样。”
　　陆凌峰随便找了张桌子，不得不说，论智力，高中那是巅峰，论毅力，更是巅峰中的巅峰，天天从早熬到晚，就差通宵玩命学了，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记住那么多知识的。陆凌峰没那么玩命，但不妨碍他触景生情感慨一下。
　　没多久，纪贺然拎着四份鸡肉卷和两杯小米南瓜粥回来了。
　　“尝尝吧，淮中的鸡肉卷，我当年最爱吃了。”
　　七年过去，也不晓得味道变没变。
　　“饼卷炸鸡柳？和外边卖的不一样。”
　　“我之前听过一个离谱的事，”虽然说出来有点欠揍，陆凌峰还是忍不住讲了，“有人说学校的餐厅，如果按着同一个窗口连续吃一周，必定会吃出‘惊喜’来，比如头发呀，虫子呀，弯弯曲曲的毛发…”
　　“嘶…别说了，就你话多。”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陆凌峰没想到平日里举止优雅、从容不迫的纪贺然还有这样一面，同样，纪贺然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气氛有些僵硬，陆凌峰灵机一动。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连续一周都点同一个窗口的人吧？”
　　“回答正确。”
　　唐之延，如果我没有猜错，曾经的某个节点，你我也发生过类似的对话吧？
　　唐之延，你到底是谁？
　　你走了，可是这里处处都有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