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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要放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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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唐之延,这么晚了你真的一点困意也没有?”兜兜转转聊了半天,纪贺然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你在我身边,我没那么容易睡着。”
“是我吵到你了吗?”为了不影响唐之延休息,纪贺然长时间保持同一种姿势,脖子都酸了。
“不是。”唐之延翻了个身,回脸儿朝向纪贺然这边。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以前的他知道,有一天他会在死后回到十八年前,和少年时的自己成为了朋友,并且盖一床被子睡觉,他会怎么想?
“那是…”
唐之延意识到自己有些语失了,刚才那么说,纪贺然肯定会自责。
“在想你喜欢的人?”
如果唐之延正在喝水的话,此刻肯定会一口水喷在纪贺然脸上。
“我没有喜欢的人。”
“唐之延你给我说实话,徐潇潇要去别的班了,你是不是特别郁闷特别不甘心?”
“不是…谁告诉你我喜欢徐潇潇啊?”
“你——不喜欢她吗?”
不知怎的,听到唐之延否定的答复后,纪贺然竟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释然,连鼻子也不堵了。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她的?”
“你帮她接水,还给她讲题,干什么都叫上她,还讲段子逗她笑。”纪贺然说得头头是道,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逻辑有任何不对劲。
“嘶…那照这个逻辑,我是不是还喜欢你呢?”
“这不一样,我是男的,咱俩是兄弟,咱那只是玩的好。”
“咋滴,男生和女生玩的好就不能当好朋友啦?谁说非得谈恋爱。”
亲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逝去,爱情也可能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消磨,唯有朋友,是能与你相互扶持、共度时艰的存在。没有朋友的人生,注定是孤独的。
“唐之延,那你以后会有喜欢的人吗?”
纪贺然没想过问出这句话的意义所在,事后他将此归结为头昏脑涨、想睡又睡不着时脱口而出的胡话。
“那是以后的事…”
只是他可能没有以后了。
高考是人生中的重要节点,如果纪贺然没有按照预定轨迹选择财经类专业,之后的一切都会改变,他的灵魂也将荡然无存,从选择接近纪贺然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面对这种结局的准备。
“我们会一直是兄弟,对吧。”
唐之延瞅么着纪贺然今晚上有点患得患失的,说起话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也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些啥。
“必须的,我唐某怎会是重色轻友之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纪贺然突然正色,语气间带着情绪:“我是说…”
早晚有一天他会长大,会结婚生子,会拥有自己的家庭,而唐之延也同样如此。他们或许只是阶段性的朋友,在“吊桥效应”趋势下走到一起,高中毕业后即各奔东西,虽然互相加了□□微信,但除了群发的拜年祝福外,其余时间不会见一次面,不会发一条消息,他对唐之延的任何了解都只能通过翻朋友圈和动态获得。
然后在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后的某一天,他在整理旧物品时偶然看到了高中时唐之延留下的东西,努力回想那段斑驳的、模糊不清的记忆,最后因太过久远而不了了之,将他们的故事连同那些旧物一起当做废品变卖…
或者那些东西能撬动他的回忆。当他想起曾经有一个人陪他度过了高中三年最压抑的时光,而现在却形同陌路时,又会作何感想?
为什么时间不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为什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唐之延,我不想以后结婚生子,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天晚上纪贺然叫了许多次唐之延的名字,也许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能骗过自己,假装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那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怎么办?”
“什么叫突然消失?”
是不辞而别吗?为什么要这么问?
“就是在很久以后的一天,我不见了,或者——我突然死…”
“不许。”
唐之延没有听清,“什么?”
“不·许!”
与此同时,唐之延的身体被一团温热包围,明明可以拒绝,可他不想抗拒。
“唐之延,你不准走。”纪贺然搂着他的腰,嘴唇贴在唐之延耳边,黏黏糊糊地说。
唐之延愣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劲。他被纪贺然的双臂锁的紧紧的,好不容易才抽出一只手来,试了试纪贺然的额头。
“我说呢,怎么净说胡话,原来发烧了。”
唐之延怪自己没有早点察觉,才让这孩子烧得这么厉害。他穿上拖鞋,打开手电筒,才迈出去一步就差点摔倒,回头一看,原是衣角被纪贺然拽住,虽然发着烧,力气却大的很,硬是不让唐之延离开。
“别走,我冷。”
“…我去找退烧药。”
“别走。”纪贺然执拗道。
“听话,松开手,我接着就回来。”
“我得看住你…万一你哪天走了,就真不回来了…”纵使思维变得不听使唤,纪贺然仍旧有着留住唐之延的执念。
唐之延的心底升起一阵酸涩。
“对不起,我不该开这个玩笑。”
是他低估了自己在纪贺然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纪贺然对他的感情。
三十六岁的他早已成了十八岁纪贺然的精神寄托,纪贺然能够发生转变是因为他,突然间变得患得患失也是因为他…
他曾以为任何时候的自己都是一个独来独往、性格孤僻的人,却未曾想过,那时的自己只是没有在正确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我就是个骗子,那些话全是假的,”唐之延将被子一层层裹在纪贺然身上,裹得他像只趴在洞里的鼹鼠,“我这辈子都不会走,我离不开你。”
“…你别骗我。”
“我不会拿这件事骗你的。”
纪贺然不相信,迷迷糊糊地拉着唐之延发各种誓,唐之延听话地哄了半天,才把他的毛捋顺,好不容易纪贺然才撒开手放他去拿药。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认为誓言真的能约束住人,违背誓言会遭到天打雷劈。
可惜唐之延背对着他,纪贺然永远不会看到点染在他脸上的那抹疲惫而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