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22、同「床」共枕

　　“实不相瞒，我的生日正好是姜爸爸亲生儿子的祭日。他跟我说，那一天我出生在人民医院，爸妈都是未成年，所以谁都不想养我。姜爸爸的儿子出车祸去世，也是在这一天，所以嘛，我就成了他半个儿子。”
　　唐之延没有隐瞒的意思，简短说道。
　　纪贺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活清贫，养父卧病在床，既要照顾家人，又要兼顾学习，怎么反倒成了唐之延在安慰他？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耗费你那么多时间的，我这个人…平时说话有时候…很多时候经常的不顾及别人感受…”
　　唐之延平静地听他把话讲完，其实纪然大脑里一片混沌，再开口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帮你是我自愿的，谁让我物理好呢。”
　　“谢了。”
　　“俗话说大恩不言谢，这么着吧，以身相许如何？”
　　“……”以身相许，许你妹啊。
　　“东边这间姜爸爸住，隔壁是我小姑的房间，她一般晚上五点下班。”
　　“那你睡哪儿？”
　　“我？”唐之延愣了一下，“睡客厅啊。”
　　客厅并排着三张硬邦邦的沙发，长度加起来不到一米五，套了橘黄色沙发套，底部依稀可见脱落的外漏的海绵。沙发的款式已经很老了，像裹了一层稀薄海绵的木头椅子，至少是九十年代的物件，纪贺然从没见过这么小、这么硬的沙发。
　　“睡沙发？”
　　“咋了？我跟你讲，这可是老前辈，我都得叫它一声叔。”
　　顺着沙发的方向，纪贺然看到确有两个比沙发略矮的马扎，应该是垫脚用的。
　　纪贺然无奈一笑。
　　如此看来，唐之延还挺会苦中作乐的，也只有如他一般乐观的人才不会在这样的生活里日渐消沉吧。
　　“唐之延，你说我是不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什么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可能觉得我惨兮兮的，可这个家里的所有成员都会互相支持，互相鼓励，大家都任劳任怨，没有人挑起争吵，只要一家人好好的，永远生活在一起，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所以啊，判断一个家庭到底幸不幸福，不能只看表面。”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早晚有一天他要回去，该来的总会来。
　　“要我说啊——你先登录选课系统把课选了，等时间截止以后就回去，该挨打挨打，该挨骂挨骂，反正木已成舟，谁也改不了了，你爸他再生气也还得供你。”
　　虽然这个办法有点赖皮，但却是能让他选上想学科目的唯一途径。
　　“那之后呢？”压抑的父子关系，紧张的家庭氛围，为了迎合父母，就只能放弃自我。
　　唐之延弹他脑瓜，发出“嘣”的一声，“别那么认真行不行。有些话就适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爸再说教的时候，你先‘好好好是是是’地答应着，拿不准的等到了学校咱俩一起分析。”
　　“你…”每次唐之延都有那么多纪贺然意想不到的点子，在他说出来之后，纪贺然才突然觉得恍然大悟。
　　“我什么我。”
　　“你真行。”
　　“那当然。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你也学着点。”
　　纪贺然闻言上下打量他一番，就他那副单薄的小身板，行的了吗？还真不好说。
　　客厅里虽然堆得满，但并不乱，放假以后唐之延时常整理屋里的东西，因而对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记得清清楚楚。他搬来马扎，两把叠在一起，打开沙发左侧笨重的木头衣柜，手扶柜壁，脚踩马扎，从最顶上的格子里拽出一个大塑料袋，扔在沙发上。
　　衣柜打开的瞬间，纪贺然就闻到一股樟脑丸的味道，他的鼻子向来敏感，闻不了太有刺激性的气味儿。
　　唐之延解开塑料袋，里面赫然是一床套着大红色被套、上面刺绣着喜字和精致鸳鸯图案的棉被，应是很多年前姜爸爸和姜妈妈结婚时的喜被。
　　“你睡沙发，我打地铺。”
　　“这…我盖这个？”纪贺然的脸颊唰地红了。
　　“嗯啊。”
　　“这是床双人被，沙发放不开啊。”
　　“也是…那要不你盖我的？”
　　被子怎么能乱盖呢？不行不行。
　　“算了吧，我还是睡地板吧。”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睡地板！”唐之延连连摆手。
　　这不行，那也不行，唐之延灵机一动：“诶，我有个主意，咱俩直接都睡地板，一起盖这床双人被得了。”
　　不是？你来真的？？两个大男人盖一床被子，还是喜被？？？纪贺然现在是越发搞不懂唐之延在想什么了，这科学吗？这很变态好吧！
　　唐之延不难从他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中读出些许端倪，毕竟高中时的自己可是个正直纯洁且天真的小孩。
　　“咳咳咳，首先我不是变态。”唐之延伸出一根手指：“其次，大家都穿睡衣，你别想歪。”
　　很难不想歪啊大哥。
　　“我…”纪贺然想说他相信唐之延的人品，可这话放在现在这个场合，真的叫他很难说出口。
　　好在那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地上有点凉，地板比较硬。
　　由于刚到了新地方，加上怀疑某人欲对他图谋不轨，纪贺然整一晚上都没有睡意。凉气从两人中间灌进被子，他打了个激灵，便更睡不着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似的，下午还在和爸妈置气，晚上就在别人家了。如果草稿纸上没有那串电话，此刻他说不定已经露宿街头，或者蔫不拉几地回家挨揍了。
　　“你真的会算卦吗？”
　　话音刚落，纪贺然意识到这个时间对方肯定已经睡了。
　　“你猜猜。”
　　“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一样吗。”
　　“…你要是会算，就算算我以后能不能考上地质大学。”
　　“这可不兴算。我要是告诉你能考上，你一高兴，就容易飘了，要是告诉你考不上，你一伤心，撂挑子不学了怎么办。”
　　“真会投机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