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101、宴寂part2 纪贺然

　　纪贺然在一个实验舱前停驻。
　　千疮百孔的身体，强行连接器官的管线，以及管口周围增生的肉瘤。
　　舱内的实验体有着与他全然相同的面孔，在做完肺转鳃实验后，已经陷入濒死状态。
　　舱门开启，冷气上涌，吞没了纪贺然的□□，等雾气散去，他看见那个实验体直起了身，注视着他。
　　体位的变化撕裂多处伤口，瞬间血流如注，浸满整个舱体。
　　“你是谁？”纪贺然问。
　　“你应该先为我止血。”他咧开嘴，笑了，血顺着嘴角汩汩涌出。
　　“实验体是耗材，我没有必要延续你的生命。”
　　“我不是实验体，更不是耗材。”
　　“你是谁？”纪贺然又问了一遍。
　　“看不出来么？我和你一模一样，我就是你。”
　　“我们能够站在同一维度对话，足以证明你不是我。”
　　他撕下伤口处的肉瘤，用手挤出里面的血沫，再扯掉白色胶质，将肉塞进嘴里，咀嚼，吞咽：“这些鬼东西太恶心了。”
　　“它们是你人类身份的象征。”
　　“人类？”他嗤笑，猛地将探入肺部的注射器拔出，手伸进血窟窿，掏出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掷于纪贺然脚边。
　　“人类会长出这种四不像的器官吗？”
　　“我同意你的说法。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人类了，因为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绪。”
　　屏幕上，时间还在变化，电子模拟出的钟声滴答作响，提醒着这栋楼里的每个人，也在催促他们在末日到来前尽情释放。
　　“我懂了。”他跨出实验舱，在纪贺然面前站定，“如果你喜欢，可以叫我阿焰。”
　　“即使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也会叫你阿焰。”纪贺然说。
　　“情绪是无用的，它无法解决任何事，反倒会成为一套枷锁，我也这么认为。”阿焰走近，“但是你需要我。”
　　“你能带给我什么？”
　　“我能帮你更加透彻地探索自己。他们利用你，却不了解你。你被他们利用，却从未利用过自己。”
　　“成交。”
　　“好。”阿焰张开双臂：“那就从最简单的拥抱开始。”
　　在残破的皮囊之下，纪贺然听到了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那是一种近在咫尺却全然陌生的节律，象征着人类的生命。
　　“来，伸手。去触碰它，去接受我的心跳。”
　　阿焰牵引着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胸腔，穿过繁密的脉络，触碰到那团跳动的果实。它湿滑，黏腻，带来纪贺然不曾体会过的温存。纪贺然垂下头，将浓稠的汁液舔舐，直到口腔被源源不断的腥甜灼烧。
　　“感觉到了么？只要它还在跳…就是你的。它属于你。”
　　更多的血从他伤口处涌出，歌颂这场倾尽所有的献祭。他松开手，躺在鲜红的花海里。
　　“你会死吗？”纪贺然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会死，但会疼。”
　　“没关系。”纪贺然用手指扣住阿焰的下颚，抬起那张与自己相同又截然不同的脸，落下一个吻。“濒死的时候，所有杂质都会消失，唯有这时，你才是纯粹的人。”
　　“那我该庆幸，从存在的那一刻起，我活着的每一刻，都是真正的人类。”
　　静默过后，是更加炽热的索求。阿焰深深吻了回去。那不是亲吻，是吞食。在纪贺然的纵容下，他尽情地吮吸着，生命的液体从一具躯壳渡向另一具。
　　“疼吗？”
　　“疼。”纪贺然的呼吸乱了，“疼痛，让我确认我还活着。”
　　“只有疼吗？我在冒犯你，纪贺然。你该有怒火的。感受它，然后惩罚我。”阿焰拿起纪贺然的手，扼住自己的喉咙。
　　“不需要。
　　我不需要怒，不需要任何情绪。那都是冗余。”
　　“很好。”阿焰低笑。他骤然反手，钳住纪贺然的脖颈，五指收紧。
　　“人类拥有对生存的欲望，所以你诞生了，可是没有感情的你，如何拯救欲望缠身的人？”
　　空气被阻断，视野边缘泛起黑点。纪贺然没有挣扎，从窒息的间隙里挤出声音：“我没有想过拯救谁，我只是在寻找延续生命的方法，这是我的义务。”
　　“诡辩。”阿焰凑近，与纪贺然鼻尖几乎相抵，气息凌乱地交织，“是人，就该有贪嗔爱痴。你也一样。” 话音落下，嘴唇再次覆上。这一次更原始，更绝望，更像两个同类不顾一切地确认存在。纪贺然攀住阿焰的脖颈，指尖陷入对方紧绷的肌理。这具身体对他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驱使着他去撕裂、侵入，直到彻底占有。
　　去感受人类的本质。
　　“你太累了。”纪贺然喘息着，在亲吻的间隙呢喃。他目光下移，捡起地上的注射器，扎进阿焰的后背。
　　“让我帮你。”
　　他握紧注射器，缓慢地在皮肉下游走。针头搅碎□□，碾压骨骼，翻卷的皮肉之下，组织液混着血沫大量涌出，濡湿了他的手，顺着阿焰的脊背流下。纪贺然清晰地感觉到，这副身躯的温度正在迅速流逝，走向寂静的濒死状态。
　　注射器在阿焰的后背留下一道沟壑。
　　巨型显示屏上亮起了红色。
　　人类，已经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