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100、宴寂part1 我们于

　　我们于昨日沉沦，贪恋过往，却忘记了迎接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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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淹没陆地后，人类陆续搬进地下城，地下城里什么都有，包括满足一切人的一切情趣。在这里，所有人都是老鼠。
　　腐肉被啃噬时，蛆虫会流淌出来。
　　那是流浪汉的美餐。血液混合着排泄物从嘴角落下，做成了樱桃汁和芒果酱。烂肉会带来癌症，不过没关系，与饥饿相比，疼痛是伟大的恩赐。
　　研究所里，氧气是最沉重的，从纪贺然诞生之初，它的重量就在无形中积累，如今，呼吸的成本已经趋近极限。
　　二十五年前，当最后一块土地沉没时，弱者举杯，庆祝永远不会抵达的明日。
　　2148年，海洋会清空人类存在的一切证据，迎接下一个纪年。
　　纪贺然诞生于此。他从未踏出过研究所，他的诞生承载着人类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巨型屏幕上的数字再次提前。这意味着不必等到2148年，海水就会湮灭地下城。
　　“纪博士，您今天的工作。”
　　“先放着。”
　　他唯一的工作就是找到延续生命的办法，这项任务已经有计划地进行了十数年，他无须看，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要见颜老师。”
　　“好的，我带您去。”
　　“你叫什么？”
　　“陆凌峰。”
　　“我之前那位助理呢？”
　　“为人类的存续事业，自愿献出了生命。”
　　“哦，这样。”
　　当死亡不再成为禁忌，生命迎来了前所未有之轻。
　　电梯门开，一个担架被抬了进来，担架上躺着的青年男人，脸颊上的皮肤已经缺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鳞片状类皮组织，食指粗细的针管贯穿他的咽喉与肺部，连接皮肉的地方，绽开了灿烂的花。
　　他睁着眼，平静地望向纪贺然。
　　他多少算是纪贺然的作品之一。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是他对救世主的无声告白。
　　负一层被巨大的透明穹窿庇护着，白昼之时，能看到鱼群在海洋中穿行。从水下仰望，太阳碎成了无数波点，永远不会愈合。
　　“我需要一个更安静的环境。”
　　“为什么？”
　　“情绪是无用的，他们的情绪正在干扰我，我知道那些东西存在了很多年，可是最近，情绪的强度超过了我的忍耐阈值。”
　　“你是说对末日的恐惧？”
　　“我不确定它是否叫做「恐惧」，但它一定属于情绪的某种，它在干扰我，也在干扰他们。”
　　海洋是可视的，海里的鱼也是。但情绪不是。
　　“是的。几乎没有人能意识到它的无用，所以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纪贺然双手扶栏，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栏杆映出他的脸，和太阳一样，支离破碎。
　　“我依旧会以最客观的视角寻找生命延续之法，即使你们觉得荒谬。”
　　“你的诞生是一场豪赌。”颜老师笑了，“那么，第十八层怎么样？那里关押着濒死的实验体，他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不会释放任何情绪。”
　　“是个不错的地方。”
　　至少，那里有人存在。
　　纪贺然将这栋楼里的活物分成两种：人，还有老鼠。
　　人不会被情绪左右，譬如他，譬如那些濒死者。人是不尽相同的，就像长在实验体身上的肿瘤，每一朵，都是用血肉滋养的花。
　　而老鼠是一种高度趋同的群居生物，在情绪的驱策下，催生出无数不可理喻的行为。老鼠的处境大同小异，他们可以分布在任何地方，却不会随着职业的改变而变得不同。他们的视野极其有限，望不到高处的天，也不会垂怜脚下的地。
　　负十八层是一座潮湿黏腻的神龛，供奉着人类最原始的气味。
　　从踏入的一刻起，纪贺然就爱上了这里。大浪淘去了喧哗，留下纯真的静谧。他必将毫无遗憾地死在这里，葬入神龛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