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102、宴寂part3 灯光亮

　　灯光亮起。
　　纪贺然被束缚带绑在一张椅子上。
　　对面竖着镜子，镜子的后面，阿焰正在缝合身体。
　　外面很吵。不顾一切的吵。
　　阿焰咬断缝合线，用面纹解锁实验室的门。
　　“现在，你感受到恐惧了吗？”
　　“我只觉得很吵。”
　　阿焰走了，再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一个人。
　　陆凌峰。
　　“他是你的助理，现在，我将杀死他。”
　　“住手。你无权剥夺他的生命。”
　　“看见了吗，他在恨你。”阿焰捏着陆凌峰的下巴，迫使他直视纪贺然。
　　陆凌峰的眼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惊恐？厌恶？以及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说了，你不配为救世主。”
　　阿焰按住陆凌峰的肩膀，另一只手掐住脖子，用力一折。骨头的碎裂声里，血流如注。他对着伤口，贪婪地咀嚼着。
　　“一起么？”
　　“他死了。”
　　“他恨你，我替你杀了他，你应该感激我。”
　　“你错了，我从未想过他死！”
　　即便陆凌峰并不算纪贺然标准里的「人」，但至少，他不该以这种方式死去。
　　“因为你，一个无辜的生命被蚕食，你应该感到后悔。因为我，他死了，所以你要恨我，要对我抱有杀意。”一双血手抚摸着纪贺然的脸。当阿焰将陆凌峰的心脏捧出来，递到他嘴边时，纪贺然一阵干呕。
　　“若我有一支笔，我一定会记录下你此刻的表情，因为我很喜欢。”
　　纪贺然已经不觉得阿焰像人了，「人」不会做出这种癫狂的事。
　　第二次，阿焰带来了颜老师。
　　“二十五年前，是她通过基因重组制造了我们，你是完美人类，我是你的复制体，某种意义上讲，她是我们的母亲。”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杀了她。”
　　“不要…求你了。”
　　“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求我的？”阿焰质问。
　　孩子对母亲的保护欲？
　　还是救世主对生命的怜悯？
　　纪贺然只觉得一股不属于他的东西正在自上而下冲击他原有的意识体系，如同程序的崩坏，往往是从一个错误的字符开始。
　　“很抱歉，回答超时。”
　　在纪贺然无力的注视下，阿焰扭断了她的四肢，鲜血喷溅，断肢连着滴血的肉，滚落在地。
　　“我听说，剥螃蟹的时候，人们会先卸掉蟹腿，然后吃掉腿里的肉。”
　　“为什么？！！”纪贺然崩溃大喊。
　　“没有她，我就不会诞生。”
　　“求你了，让她死掉。好不好？”
　　“不好。”
　　阿焰轻抚着颜老师的脖子，将沾满血污的头发捋到耳后，下一步，他用五指扣住皮肉，撕扯，分离。
　　“然后，是剥开蟹壳，清理污秽。”
　　纪贺然闭上了眼睛，咀嚼声和筋肉挤压的黏腻声音，流进他的耳道，在里面长出蜿蜒曲折的波纹。
　　显示屏坏掉了。
　　人类仅剩的时间甚至不足以缅怀过去。
　　“你在逃避，逃避你的情绪。你恨我，比任何时候都想杀死我。纪贺然，我为你感到高兴。”
　　“恨。是什么？”
　　“是一种情绪，也是一种欲望，想要杀死我的欲望。”
　　负十八层的实验室里，纪贺然听见流水的声音，与绝望的惨叫声纠缠，清脆，圣洁。
　　“我体会不到。
　　我体会不到！我体会…不到！！”
　　束缚带解开的瞬间，纪贺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的身边静置着四颗珍珠，洁白无瑕。
　　“想要我死，是么？”
　　“是。”
　　纪贺然充血的眼睛里，不再是空洞的理性，而是绵长的恨意，他想杀了阿焰，就像阿焰杀死陆凌峰和颜老师那样，用最直接也最原始的方式。
　　“那就用这把刀，杀了我。”
　　阿焰将一柄匕首放在纪贺然手里，攥紧他的双手，对准自己的心脏。
　　“刺入这里，然后翻搅，最后你一定要把我的心脏取出来，捏碎它。”
　　纪贺然的指骨几欲碎裂，双手剧烈颤栗，刀尖始终停在阿焰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血线。
　　“杀死最爱你的人，杀死见证你成为人类的人。”
　　雨声越来越大，人们不习惯在暴雨中道别，他们游进一个硕大的密闭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生命归于平等，他们的皮囊在触碰地表后无限接近太阳。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会用一缕灵魂窥探星河。
　　“我们都该死。但，感谢你让我在死亡降临前，成为了真正的人类。”
　　地狱之下，恶鬼亦是佛陀。
　　人类在海洋中诞生，在海洋中走向寂灭。

　　— —
　　敬生命。
　　敬这苍茫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