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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一言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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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镜被迫与美人分开,挣着缰绳追上去,贺兰臻拉不动它,反倒被它拖着走,谢听阑赶紧过来帮忙把千里镜拖回来,栓到木桩上。
谢听阑把这惹是生非的畜生臭骂了一顿,千里镜竖了竖的耳朵,赌气地拿屁股对着谢听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看这畜生!见了母马就六亲不认了!”
贺兰臻头疼道:“难道真得把它阉了?”
谢听阑摇摇头:“这马血统极纯,配一次种价值千金,留着它又能繁育一批优秀的战马,骟了太可惜了。”
他扇了这孽畜屁股一巴掌,凶道:“听到没有!再不安分就把你发配去作种/马!”
贺兰臻戳了戳它的尾巴尖:“它指不定求之不得哩!”
谢听阑道:“你知道吗?马场里的种/公马是不能像其他马儿一样自由奔跑的,只能被关在圈里不断被榨取,你舍得吗?”
贺兰臻赶紧摇头:“那也太悲惨了!那还不如作公公呢!”
谢听阑解了缰绳,翻身骑到千里镜身上,千里镜心情正差,不停地撅蹄子,蹦得又快又高,卯住劲儿要把他摔下马。
谢听阑拉紧缰绳道:“故而我要教你驯马,若是它不从你,就让它去作公公吧!”
千里镜挣扎了半天,奈何不是谢听阑的对手,蹦得满身大汗也未得逞,气得他暴躁地嘶鸣起来,被谢听阑两鞭子抽服了。
谢听阑驾着千里镜小跑起来,贺兰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他们的身影,谢听阑绕着他兜起圈子,贺兰臻的眼睛也跟着他兜圈子,像一只被挑逗的猫。
谢听阑笑道:“看到了吗?驯马跟熬鹰是一样的,你要耗得过它。让它服你只是第一步,你还要他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只要你一个指示,哪怕是龙潭虎穴它也照去;再然后让它死心塌地地追随你,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它也会冲过来救你。”
此时一人一骑刚好绕完一圈正对着贺兰臻停下来,谢听阑盯着贺兰臻的眼睛说完最后一句:“即便相隔万里,跨越数年,它也会找到你,不离不弃。”
话音刚落,只见谢听阑驱使千里镜屈起右前腿,面朝贺兰臻低下头颅,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屈膝礼。
雪后初霁,几缕清澈的阳光洒在马儿珍珠色的身体上,反射出流光溢彩的白,宛如传说中的天马朝他伏下高贵的身躯,足尖轻轻一点便踏进了贺兰臻的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贺兰臻的整个世界都静止了,静得只听得见自己惊涛骇浪般的心跳声。
谢听阑坐在马上,垂眼看着贺兰臻,深邃的眼眸满是柔情,朝贺兰臻伸出右手:“请吧。”
贺兰臻胸口一悸。
一瞬便是永恒,年少时的惊艳足以铭记一生,让他此后的人生里无论有多少爱恨,想起这一刻还是会心动。
但贺兰臻人却没动,只望着谢听阑拍手赞叹道:“优雅!真是太优雅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听阑撇撇嘴,不满他破坏气氛,催道:“快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贺兰臻红着耳朵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手指刚触到谢听阑的指尖,便清醒过来。被烫着似地收回手,两手背在身后后退几步:“我不上来!你要先告诉我!”
谢听阑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我不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
“你说什么……啊!”
谢听阑驭马冲了过来,高大的阴影笼罩着贺兰臻,他来不及逃跑,就被马上那人单手捞起来抱到马上,千里镜脚下不停,在宽阔的草场上飞奔起来。
贺兰臻的上半身被癫得仰倒下去,吓得他紧紧抱住谢听阑的腰大叫道:“停!快停下来!!”
谢听阑畅快地笑了起来,驾着马儿继续加速,快得只能看见两边旗帜的残影,贺兰臻直不起腰,发髻被癫得松松垮垮,在狂风里飞舞,一开口就被喂了一嘴头发丝。
贺兰臻直犯恶心,攥紧谢听阑的衣襟惊叫道:“快停下来!我想吐!我要吐了!!哕——”
谢听阑见他是真要吐,连忙伸出左掌托起贺兰臻的后脑勺,将他的身子扶起,□□的骏马也缓缓减速。
贺兰臻勾着他的肩膀,脸色苍白,有一阵没一阵犯恶心,他捂着嘴干呕不止,但终归是没吐出来,眼角被憋得红红地像哭过一场,样子可怜极了。
“深呼吸深呼吸!”谢听阑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讪讪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吓坏了吧?”
贺兰臻深吸几口气,平复下来用力捶了谢听阑胸口一拳:“你太恶劣了!”
谢听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人家想教你驯马嘛,不上马怎么教?”
“你这样我怎么学!”
谢听阑举手投降:“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错了,我也没料到你会晕马,以后再也不搞恶作剧了!”
贺兰臻冷哼一声,有些挂不住脸,他自学骑马起就没晕过马,今天这么狼狈还是头一回,最近为何老是犯恶心?
为了找回颜面便接过缰绳,嘴硬道:“我平时从不晕马,刚才那是意外!你好好跟我说你方才那一下子是怎么做到的?”
“不急,你先让马适应你。”
谢听阑坐在贺兰臻身后,先让他御马跑了几圈,再手把手教他控马,看得出谢听阑把千里镜训得很好,这厮脾气虽臭但会的花样极多,动作优雅,贵气不凡。
贺兰臻很快就掌握要诀,谢听阑看时机到了就悄声跳下马,让贺兰臻一个人控马,贺兰臻驾着千里镜有模有样地完成一套动作,开心极了。
谢听阑满意地点点头,背着一只手,抚摸着不存在的胡子老气横秋道::“不错,吾徒甚慧,不日就可以出师了!为师心感甚慰呵呵呵呵——”
贺兰臻被逗得咯咯直笑:“你不做将军去当个驯马师也能做到顶尖了。”
谢听阑叉腰道:“你别说,我还真不想干了!我的梦想就是去祁连山开马场做暴发富!”
“我才不信!”
“为什么不信?”
贺兰臻道:“手握重兵,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恐怕是天底下所有入仕者的梦想。侯爷,你都已经成名了,又官居上将军,你说这话跟我爹说他不贪财好色是一样的。”
“不骗你!我才不想待在禁军受这鸟气,在京做官又无聊又憋屈!”
谢听阑干脆走过来趴在马背上,歪着脑袋眺望着面前宽阔的马场道:“这里的草不够茂盛,地盘也不够大,不像陇原河水丰沛,牧草肥沃,我在那里有个马场,我养的猛禽也全都留在了那里,终有一天我会回去!”
贺兰臻静静听着他说话,思绪却已然跑偏,谢听阑比他高不少,平时竹竿似地立在他身边,贺兰臻往往只能仰视他。
而此时贺兰臻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听阑像一只懒洋洋的豹子一样,温顺地趴在自己腿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如同征服了一头野兽。
好想摸一摸他的头啊!
贺兰臻悄悄伸出爪子。
指尖才触到他头顶上的杂毛,谢听阑突然立起来,看着贺兰臻的眼睛,朝他伸出手道:“臻儿!想不想跟我去陇原?我带你去祁连山。那里有苍翠的山峦,有赤红的沙岩,晚霞一样五彩斑斓的丹霞峰林,也有雄伟壮阔的雪山,晶莹剔透的冰川,森林湖泊,草原河流,应有尽有。”
“那里天似苍穹,笼盖四野,头顶翱翔的猎鹰,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贺兰臻被他说的很是心动,不过也只是心动了,他此生要么困在皇城,要么归于江湖,怎样都不可能和谢听阑去那么遥远的地方。
贺兰臻浅浅地笑了笑:“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看看你说的地方。”
谢听阑朝他伸出一根小拇指:“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不过这个就免了吧!几岁了还搞拉勾这一套,太幼稚了!”
谢听阑老神在在,勾住他的小拇指,在他的大拇指上重重按了一下:“你就适合幼稚的!”
贺兰臻揉着滚烫的手指尖怒道:“你才适合!”
谢听阑笑眯眯道:“偷摸人家脑袋瓜的人不幼稚。”
贺兰臻闹了个大红脸,争辩道:“哼!你平时也没少手贱,那你岂不是天字一号幼稚鬼!”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贺兰臻练了一天马,春风满面地骑着千里镜回了王府,王府众人看着贺兰臻牵了匹漂亮至极的马儿回来,看得眼睛都直了,贺兰臻把马牵到梅林,那里水草丰茂,风景如画,下人们忍不住凑过来观赏,围着马儿啧啧称赞。
“都凑在一块闹什么?”
“拜见王爷!”众人连忙跪下。
“王爷,世子妃牵了匹马回来!”
“哦?”谢衍饶有兴致地走过去,贺兰臻正挽着袖子涮马,看见谢衍来了一边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一边急急忙忙地扔掉刷子,火速将别在腰带上的下摆扯回去,又将手伸在衣服上狂擦,顿时留下几道脏兮兮的水印儿。
谢衍看得两眼一黑,苦笑道:“别忙活了,你什么德行我又不是不知道。”
贺兰臻讪笑一声。
谢衍走过来端详马:“这不是听阑的乌流珠吗?”
贺兰臻欢喜道:“他送给我了!现在叫千里镜!”
谢衍一怔,看着贺兰臻身上的骑装,胳膊上有精致的麒麟暗纹,他笑了笑:“这小子倒是大方!不过乌流珠…千里镜脾气很大,难得他肯听你的话。”
贺兰臻叹道:“它一开始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一上去就使坏,没少惹事!”
谢衍却没急着问惹了什么事,只道:“没摔到吧?”
“没有没有!多亏了谢听阑!他还教我驯马,我才能成功把它骑回来,不过它现在还很傲娇,对我爱答不理的!”
谢衍揪了一把草喂给马儿,千里镜温顺地啃了起来,谢衍亲昵地摸摸他的鬃毛。
“他竟然肯听你的!我也给它喂一样的草,它就不理我!”
谢衍笑着摇摇头:“欺负你这个新来的小鬼罢了!乌流珠性格别扭但本性不坏,他会是你可靠的朋友,洛川之战我骑过它一次,它也算救过我。”
谢衍又揪了一把草递给贺兰臻:“过来。”
贺兰臻学着他的样子喂马,千里镜果然肯吃了。
“怎么想着取千里镜这个名字?”
“我看它跑起来如闪电一般。”
谢衍挑眉:“不错嘛!竟然知道这么生僻的雅称。”
贺兰臻不好意思道:“其实这名字不是我取的。”
谢衍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看来听阑最近没少读书啊,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呃……其实这名字是太子殿下取的。”
谢衍的表情顿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