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疑心暗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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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谏一愣，太子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对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一直颇为纵容，他和玄英放肆多年却极少把太子惹到，这语气已是动怒了。
他端正了神色，余光瞟向太子的脸——冷若冰霜，大事不妙！
太子察觉到他的目光，瞥了他一眼：“看清楚是谁了吗，就敢胡口造谣？”
程云谏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马场里那俩缩小的人影，此时黑衣人正控制着倔强的马儿，送另外那个上马，好似察觉到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讪讪道：“臣眼拙，辨不清那边是何方神圣。”
太子隔着数里之距与黑衣人对视一眼，调转马头，朝那边走去：“既然已经看见了，孤就去会会武安侯吧。”
谢听阑控制住马让贺兰臻成功上来，马儿驮着他优雅地走了起来，贺兰臻坐在这匹威风凛凛的骏马上，心潮澎湃，开心得合不拢嘴，看与马儿适应得不错，就朝谢听阑要缰绳，想自己控马。
谢听阑迟疑道：“你可以吗？”
贺兰臻感觉被小瞧了：“我自幼骑马，骑过的马没有十匹也有八匹，再崎岖的山路都走过，看不起谁呢！”
谢听阑失笑，将缰绳递给他。贺兰臻驾着马，慢条斯理地围着谢听阑转了一圈，得意道：“怎么样？”
谢听阑乐不可支，拍手道：“好！好！好！是听阑有眼不识泰山～”
贺兰臻提缰轻夹马腹，马儿风驰电掣地窜了出去，贺兰臻欢呼道：“好快！简直像闪电一样！”
谢听阑看到远处的人马，连忙叫住贺兰臻：“那边有人，快回来！别跑远了！”
贺兰臻也看见远处有一队人，连忙拉住缰绳：“吁——”
然而马儿根本不听使唤，跑得更起劲儿了，撒开四蹄一路狂奔，贺兰臻尝试数次都拉不住他，反倒把马惹毛了。
谢听阑见势不妙，连忙吹响哨子将自己的马召来。
东宫众人见一匹洁白无瑕的骏马利箭般朝他们射了过来，急促的蹄声打破马场的宁静，丝毫不见减速。
眼看一人一骑势不可挡地向太子御驾冲了过来，左右立马冲出两支人马挡在前头，侍卫喝道：“大胆！来者何人？东宫御驾再此还不速速撤马跪下！”
贺兰臻的马被东宫侍卫这阵仗惊到，变得愈发狂躁，斗志昂扬地冲向对方。
贺兰臻心急如焚，生怕这孽畜伤人，若是伤到太子他们一人一马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还要连累谢听阑！
侍卫长大喝一声：“放肆！来人拿下刺客！”
话音刚落，程云谏驾着马疾如雷电地攒了出来，眨眼间逼近贺兰臻，同时右手拔出佩剑，锋利的重剑携着狂暴的剑气抡了过来，贺兰臻的心脏剧烈一缩——
我的马！
太子和谢听阑同时喝道：“住手！”
贺兰臻使出全身力气将疯癫的孽畜拉开，只见马头被拉得昂起，前蹄高高抬起，长嘶一声，极其危险地朝后仰倒下去。
贺兰臻被掀飞出去，而那孽畜迅速调整前蹄将身体重心掰回来，四蹄用力跺向地面，踉跄着在草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沟渠，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贺兰臻则重重地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他惊魂未定地抓着对方胸口的衣服：“谢听阑……”
然而入目却是一张舒朗文雅的脸，对方朝他关切道：“没事儿吧？”
贺兰臻登时气血逆行直充天灵盖，手不抖了，腿也不软了，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太子身上弹下来，伏跪在地：“参见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恕罪！”
近卫们立即挡在太子身前，同时按住贺兰臻的肩膀将他双手反剪过去，程云谏厉声道：“你是何人？见了东宫御驾不退避行礼，冲过来意欲何为？！”
话音刚落，谢听阑翻身下马，疾步上前拦在贺兰臻身前，单膝跪下：“臣谢听阑参见太子殿下！臣驯马不当，致使孽畜失控冲撞殿下御驾，还望殿下恕罪！”
太子抬手示意侍卫退下：“放开世子妃。”
程云谏惊讶地看向贺兰臻，这少年就是谢陵那个便宜老婆？！
太子接着道：“孤无碍，两位请起。”
“谢殿下恩典。”
“这匹烈马乍然失控谁也没有预料，好在没有伤到人”太子言此一顿，看着贺兰臻道：“世子妃受惊了，方才有无伤到？”
贺兰臻还处在二度成为“刺客”的惊慌中，闻言脑袋摇成拨浪鼓，连忙摆手道：“我没事！”
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太失礼，赶紧收回手，端端正正地朝太子行了大礼：“臣妾无碍，方才多谢太子殿下相救！”
太子分明看见他手心在流血，此时见他血糊糊的手掌撑在草地上，顿时眉心一蹙，本能地朝他的手伸过去。
意识到旁人再此，连忙改变方向扶着贺兰臻站起：“免礼，叫军医马上过来给世子妃处理手上的伤。”
贺兰臻根本没将这点伤放在眼里：“劳殿下关心，一点小伤马上就会——”
“臣随身带了伤药，交给臣处理就好。”谢听阑连忙给贺兰臻使了个眼色。
贺兰臻这才反应过来在外人面前不能暴露自己身体的秘密，连忙点头让谢听阑给他上药。
谢听阑麻利地给贺兰臻处理伤口，贺兰臻任由谢听阑包扎，看来早就习惯了谢听阑的照顾。
太子看着他们熟稔的样子觉得有些刺眼，含沙射影道：“真没想到你们叔嫂竟如此亲近，王叔教子有方，阖家欢乐，真是令孤羡慕！”
谢听阑回道：“父亲时常教导我们要互助互爱，臣就这一个嫂嫂，当初不远万里亲自接来，又与臣患难与共，齐心协力一同退敌，自然要好好爱护了。”
谢听阑这语气自然地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嫂子，而是自己的老婆，听得太子本无笑意的眼神又寒了两分。
他一点儿都不想听谢听阑与贺兰臻的患难往事！干脆结束这个话题，只道：“王叔教的好啊。”
谢听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方才贺兰臻从马上摔下，太子毫不犹豫飞身过去救人的举动也让他心感不快，不免疑心起来。
当初贺兰臻被诬陷勾结太子下毒，虽然结果证明他的清白，但他俩瞒着谢陵私下接触，还有太子不惜触怒皇帝也要保贺兰臻性命这两点实在蹊跷。
此时那惹事的白马又作起妖来，侍卫们正想拉走这匹犯事的孽畜，让太子处置，不料这家伙围着一匹棕红色的马嗅来嗅去，死活拉不开。
程云谏哭笑不得：“原来这畜生跑这么快是看上我家彤彤儿了，啧！春天到了！不知殿下要如何处置这孽畜？”
贺兰臻的小眼神紧张地瞄向太子，太子故意道：“此马不受管束，性情暴躁，今日所为按律当斩。”
贺兰臻脸色一白，望着太子欲言又止，太子眼角一弯，话锋一转：“但这等品相的大宛马，实在罕有，杀之可惜，唉，马的主人！你来说说，该怎么处置才好？”
“臣以为——”
“不如——”
太子看向二人：“究竟是谁的马？”
“是侯爷送给我的！我，不，臣妾骑术不精，才接触它就急着跑，加之春天马匹本就蠢蠢欲动才险些酿成大祸，主要责任在臣妾，臣妾自愿领罚，还请殿下饶这孽畜性命。”
太子摇头：“孤罚你做什么？”
“一切因臣妾一意孤行而起，一匹畜生懂什么？主人失职怎么能让马来承担。”
太子款款道：“照你这个意思，孤岂不是该连着武安侯一块罚？”
“不不不！马是我非要骑的，冲撞御驾的也是我，怎么能怪侯爷，殿下您罚我一人吧！”
太子看着贺兰臻心觉有趣，贺兰臻分明就是料定自己包庇了他这么多次，这点小事定舍得真罚他，故而才敢将责任全揽到身上。
真是有恃无恐！
他板着脸道：“你就这么想让孤罚你？”
当然不是！贺兰臻讷讷半响，还是没开口，忐忑地望了太子一眼，就怕他来真的。
“那孤就罚你……”
贺兰臻咽了口唾沫。
太子莞尔：“罚你把你的烈马训好，春猎要到了，孤期待你的表现。”
“啊？”
太子看着贺兰臻懵懂的样子，道：“武安侯特意带你过来难不成就是来玩的？”
还真就是来玩的。
但小叔子特意将小嫂子支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玩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意图：“回殿下，正是为了此事，世子妃不会射箭，臣带他来这里就是教他射箭的。”
太子朝贺兰臻解释道：“皇城成年子弟都要出席春猎，十五至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无论表现如何都要参加狩猎。”
太子忽然朝他眨了下眼睛，笑道：“不必紧张，其实就是抓你们充数的。想来王府最近是太忙了，没有教你这些事，难得武安侯清闲，主动来教嫂子射箭，天下第一神射手亲自教导，你可得好好学习。”
“谢殿下恩典，臣妾定会勤加练习。”
谢听阑心中冷笑，他的感觉没错，太子就是在针对他，说话夹枪带棒，处处都在点他僭越，还暗讽他玩忽职守！
我僭越关你什么事？！
太子看着马儿优雅矫健的身形，赞道：“渥洼龙种雪霜同，此马虽性烈，却是万里挑一的好马。有名字吗？”
贺兰臻看向谢听阑，谢听阑道：“它原名乌流珠，是狄语名，臣如今送给世子妃，自然该让他重新命名，小嫂嫂，给你的马取个名字吧。”
贺兰臻沉吟片刻，道：“这马皮毛油光水滑，闪闪发光，不如就叫珍珠吧。”
“……”
“……”
从乌流珠到珍珠，逼格降了不是半点，程云谏忍不住笑出声来，比他的彤彤儿还土！
谢听阑忍不住道：“也太随便了，好歹是一代名驹，再想想。”
贺兰臻皱眉沉思，少顷，道：“那叫白云？”
鸦雀无声。
“白影？”
“……”
谢听阑：“你不一定非要跟它的颜色杠上，这马优点多的是。”
“那叫闪电！他跑起来如闪电一般。”
谢听阑扶额：“不错，知道用比喻了。”
可惜贺兰臻的文学造诣跟他爹半斤八两，道：“闪电像雪亮的剑刃，那就叫雪剑？”
太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正经道：“千里镜，电之形也。你说它像闪电，那叫千里镜如何？”
“千里镜！好名字！多谢殿下赐名！”
太子已经耽搁了好一会儿，便要启程回宫，临走前见千里镜追在母马彤彤儿屁股后面恋恋不舍，太子见了便看向谢听阑，道：“千里镜性烈，种/马春季发情脾气暴躁，难训且易伤人也，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世子妃还是尽快给这马去/势了为好。”
谢听阑脸色铁青，越听越觉得太子在指桑骂槐！
他送给贺兰臻的马，用的是太子取的名儿不说，现在太子还想骟了它！虽然他自己也成天念叨要阉了这畜生。
谢听阑有恃无恐道：“那得看臻儿舍不舍得了，是吧？小嫂嫂。”
贺兰臻不可否置，刚成了马的主人就要骟了人家，千里镜不得恨死他了！
太子听他左一个臻儿右一个小嫂嫂，只觉十分之刺耳，坐在马上高高在上地瞥了他一眼，被东宫众卫簇拥着离开了。
谢听阑假惺惺道：“臣恭送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疑心暗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