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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雷霆乍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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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清二十六年春,齐王以谋逆之罪身陷囹圄。消息不胫而走,如朔风过野,顷刻间席卷民间,举国震动。未几,“齐王蒙冤”的说法在民间悄然流传开来,百姓纷纷为之鸣冤。
越王谢晋见机而起,以“天子病笃,奸佞蔽朝,忠良受戮”为帜,檄告四方,发动清君侧。
而证人便是齐王独子谢陵,传言他怀藏父亲遇害的真相,千里奔投远在恭州的越王,此时正随越军攻入上京。
越军从恭州出发,串通地方官府假传圣旨,迷惑百姓,秘密跨越两州,于荆北之地骤然发动兵变。其势如雷霆乍破,连克三城,应者云集,数日之间扩兵至二十万大军,旌旗蔽野,浩浩汤汤地向京兆府进发。
嘉清帝闻迅震怒,褫夺越王的封号,敕令其绞杀谢陵,束手归案。
越王反斥朝中奸佞挟持病重的皇帝,拒不受诏,挥军北上,剑指帝都。
自此,烽烟四起,一场内战在中原大地彻底拉开序幕。
消息传到贺兰臻耳朵里已是八日后,秦王的队伍已抵达京城。
自打孔维趁谢听阑被召走之时,夜潜侯府给贺兰臻送信,谢听阑便加强了侯府的安防,虽然没抓到贺兰臻与外人联络的证据,但仍旧把贺兰臻看得死死的,打着为他好的名号将他囚禁在府中,气得贺兰臻天天跟他闹脾气,时常在屋子里上演全武行。
谢听阑近日忙得不可开交,夜里回来还得与贺兰臻过两招,精疲力竭,索性伙同禾曦给贺兰臻下懒散药,让他没力气兴风作浪。
贺兰臻成日窝在卧房干着急,把云朗的信都背下来了,堪称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缠着谢听阑带他出门透透气,不料却从船夫口中听到越王带着谢陵清君侧的消息,真真如晴天里挨了记闷雷,险些被劈晕过去。
此时谢听阑正好从背后追上来,一把将发呆的贺兰臻从别人船上揪回来,神色阴沉:
“你口上说着会乖乖的,转眼便不见人影!再跟我耍小聪明,就不带你出来了!”
贺兰臻呆呆地落回画舫,腿软得有些站不稳,他用力甩开谢听阑,几乎是怒吼出声:“骗子!谢陵根本不在京城!他把孩子带去哪儿了?你快说!”
谢听阑神色一僵,猜到贺兰臻是听到什么消息,心道不好,面上依旧温和:“你从哪里得知的?别听这些老百姓以讹传讹!”
“越王都快带着谢陵打到京城了,你还想瞒着我?!”
贺兰臻瞪着他的眼神发直:“我问你,谢陵是不是从始至终就不在京城?”
谢听阑没敢与他对视,目光落在别处:“他在弘德寺念经,自然不在京中,我近来得到消息,他侥幸逃脱,的确没被皇帝抓到。”
“那谢还真呢?”
“他逃命自然会带上儿子,别瞎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他跟着人家越王搞清君侧,不是彻底坐实了谋反的名头! 眼下内战爆发,他如何安置一个三岁小孩?他疯了吗!”贺兰臻急得团团转。
谢听阑亦是烦躁,谢陵投奔越王这事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或许是那傻子被越王的花言巧语骗了,但也有可能是纯属倒霉被抓。无论哪种,他横竖都落入了越王手中,不仅被当了枪使,还成了掣制谢衍的把柄。
谢听阑攥紧栏杆,心叹谢衍此番恐怕是真的大难临头了。
贺兰臻咬着指甲惊恐不安,他总觉得谢听阑还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他,不禁将目光投向沉思的谢听阑。
只见他直直地站在栏杆前,眼眸低垂,半边脸被吹散的碎发掩着,晦暗难辨。
自打谢衍入狱,贺兰臻心焦得寝食难安,按理说身为齐王二把手的谢听阑应该更担忧才是,可谢听阑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冷静得可怕。
纵然他内心强大,十分沉得住气,但贺兰臻还是觉得谢听阑的表现太平淡了,他都不担心谢衍吗?
还有一个让他很在意的地方是,谢听阑,甚至包括谢衍,都没怎么跟他描述过孩子的状况。
贺兰臻突然有种可怕的直觉,以至于他想都没想便问出口:“谢听阑,你实话跟我说,谢还真还好好活着吗?”
他声音凉凉似幽灵,冷不丁地飘进谢听阑耳朵里,他心口重重一跳,不自觉地拔高声音:“当然!”
“瞎想什么呢?”谢听阑快步走近,在贺兰臻面前蹲下,眼神温软地平视他:
“况且谢陵是否真的落在越王的手中还有待考证,我没在王府那边得到可靠的消息,目前都是越王自己放出的口信,以给他谋反找合理的理由罢了!说不定他根本就不知道谢陵的下落。”
贺兰臻脸色略微缓和:“真的?你可不能骗我!”
他定定地看着谢听阑的眼睛,声音发狠:“千万不许骗我!”
谢听阑嘴角挤了挤:“骗你有什么好处?相信王爷,齐王府的人都会好好地!”
贺兰臻兀自发愣,近来他时常有点当年产后发疯的迹象,谢听阑不敢刺激他,只能想方设法瞒住孩子的消息,他伸手拉起贺兰臻,好声好气地把贺兰臻哄回家。
贺兰臻冷静下来,不再疑神疑鬼地审问他,甚至一改常态地没有发脾气,只是借酒消愁,甚至逼谢听阑陪他喝。
谢听阑好脾气地任由他灌酒,酒劲儿还没上来,贺兰臻便醉醺醺地扑进他怀里哭起来。
一会儿骂他们姓谢的人卑鄙,妄想用孩子绑住他!一会儿又哭哭啼啼地求谢听阑跟他说实话,孩子这些年究竟过的什么生活?
谢听阑只能像哄小孩一般编小故事骗他,心中叫苦连天。他知道纸包不住火,打算此番事了,叫禾曦想个办法清掉贺兰臻的记忆。
贺兰臻这会子在他怀里哭得小脸泪盈盈,谢听阑不免心猿意马,声音带着些许哄意:“臻儿,等王府的劫过去后,就跟我去西北过日子,可好?”
贺兰臻眼神朦胧地想了想,扁扁嘴:“还有宝宝。”
谢听阑没想到他会答应,甚至连孩子也打算带上,不由狂喜,趁他犯懵,在他唇上结结实实亲一口:“你想要多少宝宝都给你!”
贺兰臻瞳孔微缩,复又恢复迷离,搂着他的脖子亲了回去,甚至分腿坐在了谢听阑身上。
谢听阑大脑一白,心口小鹿乱撞,咬了咬贺兰臻的唇:“贺兰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不许反悔!”
贺兰臻热切地蹭着他,不知听没听懂,鼻腔溢出一声轻哼似地“嗯”。
谢听阑手臂骤然收紧,一把将他抱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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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听阑在紧锣密鼓的敲门声中醒来。
他眼窝发胀,头疼欲裂,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皮鞭束着绑在了床角,连老二也胀痛欲裂,被一截被角盖着,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险些给他憋岔气了。
他心中一沉,目光往空荡荡的被窝扫去,脸色霎时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是他大意了,竟着了贺兰臻的道!
偏生禾曦在此时破门进来,更觉丢脸丢到姥姥家!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先出去,叫小厮来给我松绑!”
禾曦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谢听阑,眼珠子险些掉在地上,结结巴巴道:“贺兰臻偷了我的迷魂药,八成是投进了井里,咱们全府上下昨晚都打起了瞌睡。”
目光瞟到谢听阑身上,倏然红透脸,连忙撇开眼,又想着人都是他生的,难为情个屁!
他拿刀割开谢听阑手腕的皮绳,骂骂咧咧道:“叫你色令智昏,羞死人了!”
谢听阑脸色青红交加,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贺兰臻也是够记仇的!
他勒令禾曦背过身去,一便动手解着束缚,一边问:“眼下是几时了?”
禾曦听着身后的吸气声抠手:“晌午,我醒来后立即派人去追贺兰臻了。”
“不必追了,他此刻估计已出洛京地界了。”
“哪有这么快?”
谢听阑拴着腰带,冷道:“有人在暗中助他逃跑,否则仅凭放倒府上的人,哪能这么般轻易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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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阑所料果真不错,贺兰臻眼下正在秦王势力的护送下,乘船赶往上京。
云朗信上说,秦王被病重的皇帝召回京城,他也要随秦王回京,告诉贺兰臻有人会暗中助他逃出侯府,并护送他去京城来找自己。
起初贺兰臻是犹豫的,他很想念云朗,但云朗是秦王的心腹,一旦秦王继承大统,云朗日后必是朝中肱骨,怎么可能跟自己这个江湖人在一起?
况且谢昀、玄英他们都认识他,一旦跟云朗在一起,身份迟早会暴露,他不信云朗到时候还会喜欢他,指不定还会因为他受到牵连。
可谢陵跟越王造反的消息瞬间打消了他的疑虑。
此刻孩子正跟着谢陵呆在敌人的队伍里,实在太危险了!
贺兰臻思来想去,一番挣扎后,还是决定去找谢陵,不能再让这混蛋带着孩子涉险。
只是三年前他曾发誓,此生再不会踏入京城,没想到这么快就打了自己的脸。
贺兰臻只能不断给自己洗脑:
“我不是担心谢衍,也不是在乎谢陵,我回去只为带走孩子。”
“我也不是爱谢还真,我来只是尽到自己的责任,补偿当年抛弃他的罪过。”
有云朗的人护送,贺兰臻上京这一路顺风顺水,不过四日便抵达晋城地界,只要翻过鹿儿山,再接着前行,下一站便是贺兰臻熟知的玉沙汀。
不曾想越军势如破竹,在贺兰臻赶路这几日竟已杀到了京兆府脚下,富商们争先出逃,拉着行李货物往中州奔逃。
贺兰臻在码头拦下一名商人,一问才知越军与皇帝派来的朝廷军在晋城前开战了。
贺兰臻一听还得了,当即转道往晋城赶去,若无意外,谢陵就在附近!
部下们连忙追上去拦他,为首的李斌大声道:“贺兰公子往哪里走?前路危险,咱们快绕道赴京才是!”
那商人闻言劝道:“你们想不开去京城干嘛?朝廷已失四城,以越王这势头,说不定真的能打进京城,如今恐怕只有齐王拦得住他了,可惜齐王被陛下削了藩,诶!奸臣当道,国不将国哦!”
云朗的部下们顿时不悦,李斌叉腰叱道:“休得长他人志气!齐王一个反贼可惜什么?有我家秦王在,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他越王谢晋!”
众人在这边义愤填膺,殊不知一回头,贺兰臻已跑得无影无踪,骇得一拍脑门,呜呼哀哉地去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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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越军大营,送饭的守军看着空无一人的军帐,以及地上被抹了脖子的战友,当即大喝一声:“齐世子不见了——”
“快封锁大营!”
军营的静寂被骤然打破,铜锣声与呼喝声此起彼伏,而营区外不远处,一高一矮两名越军士兵,正吃力地拉着一辆堆满粮草的板车,跟在大军最后方缓缓挪动,落了其他粮车整整一大截。
矮个子士兵在前头拉车,绷得脸都红了,车轮却只在泥地里留下浅浅的印痕,行进得异常缓慢。他回头一看,差点气个倒仰,只见那高个子的同伴,正手扶着车辕在后面偷懒!
矮个子士兵一边骂一边解开绳子:“你没吃饭吗?!再磨蹭下去,等会儿查过来,咱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刚落,一条胳膊忽然从后面猛地箍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之大,瞬间将所有惊呼都扼杀在喉咙里。
矮个子的脸迅速涨成紫红色,高个子一言不发,将他拽进旁边的草丛,两条手臂交叠,持续施加压力。不过数息,矮个子便翻着白眼,彻底断了气。
高个子这才松开手,摘下头盔,随手丢在一边,一张脸泛着不自然的血色。
正是谢陵。
他胸膛起伏,额头上渗出冷汗,压着嗓子朝板车上低唤:“猪崽,快出来!”
只见那草垛一阵窸窣,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孩冒了出来,他动作麻利地爬下草垛,小跑到谢陵身边,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瞥向草丛里那具尸体,似乎想凑近看看。
“瞎看什么!”谢陵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走!”
谢陵带着谢还真钻进附近的小树林,火急火燎地往远离越军的方向跑。
无数种噪音接连不断地钻进耳朵,他费力地分辨着声音的来源,终于找到了奔逃的老百姓,于是拉着谢还真径直朝东北方赶去,计划跟着大部队逃出晋城。
岂料快要抵达目的地时,谢还真忽然像被夺舍了似地,发足朝另一个方向狂奔,谢陵厉喝:“你往哪跑?快回来!”
谢还真充耳不闻,两腿蹬得跟轮子似地,拼命往前跑,谢陵死活唤不动他,反倒被谢还真甩开一大截距离,只得骂骂咧咧地追上去。
二人你追我赶,少顷便跑出树林,谢还真奔赴的方向不断传来蹄声与战士的嘶吼,谢陵心道不好!连忙勒令谢还真回来,那边危险!
可这小鬼非但不停,反而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只见他脚下生风,跟插了翅膀似地,在草丛中快出残影,体力仿佛无穷无尽,不禁让谢陵回想起当年在祁林被贺兰臻拉爆的恐惧!
他追赶着前面那个幼小的躯体,心率都快炸了,一时头昏脑涨,将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看成贺兰臻。
一股怨气在心底疯狂滋生,陡然化作无限动力,谢陵恍然间回到当年,仅凭一腔怒火执拗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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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沉沉地压着破碎的城墙,冷雨斜织,针一般打在被血浸透的泥泞里,激不起半分生气。
贺兰臻逆着逃窜的人流,终于冲到城门下,守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血泊与灰尘中,被雨水冲刷得面目模糊。
城门前后一片狼藉,无数碎石块深深砸进地面,周遭散落着炸裂的残肢、血肉,以及红白的脑浆。显然,越军动用了投石车,用最粗暴的方式,将这座城生生砸开了口子。
贺兰臻心口狂跳,强忍着胃里的翻腾,闪身冲入城内。
街道死寂,空无一人。两旁屋舍大多损毁,或被巨石砸出可怖的大洞,或半边坍塌,露出断裂的梁木。瓦砾间,墙角下,随处可见倒毙的百姓与朝廷军。雨水混着血水,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汇成一道道暗红的小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丝微弱的的孩童哭声,忽而从前方一处半塌的房屋内传来!
贺兰臻精神一凛,快步朝哭声源头奔去:“有人吗?”
回答他的只有雨打碎瓦的淅沥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孩童哭声,哭得他心惊肉跳,发疯一般扑到那堆残垣断木前,徒手开始挖掘。
粗砺的砖石将他的十指磨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往下扒,仿佛下面埋着的是他全部的救赎。
不知挖了多久,指尖终于触到一团柔软的、被泥水浸透的东西,像是一个襁褓。
贺兰臻的动作猛地僵住,一股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没有注意到头顶那道“嘎吱”的断裂声。
他颤抖着手掀开那团布料——
只见一个污秽不堪的布娃娃,正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贺兰臻心脏骤缩:“啊——”
那摇摇欲坠的房梁带着半片残破的屋顶,朝他当头砸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雨幕,贺兰臻感觉有什么东西铁箍般猛地环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
天旋地转。
贺兰臻身体一轻,已然落入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身下是战马温热的躯体。伴随一声长嘶,蹄声如雷,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片轰然坍塌的废墟疾驰而出。
“轰隆——!!”
漫天灰尘混合着雨水,形成一片浑浊的雾障。巨大的冲击力让贺兰臻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隔了一层膜。
他怔怔地看着横在自己胸前那只戴着护腕的手臂,那是朝廷军甲胄的样式。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他似乎在泥腥与血锈味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猛然回过头,不慎撞进一双沉静如海的眼睛。
对视的刹那,海水也泛起了涟漪。
冰冷的雨滴顺着对方挺直的鼻尖滑落,滴在贺兰臻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时间,连同周遭未散的烟尘、淅沥的冷雨、远处隐约的厮杀……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眼对视中,被无限拉长。
良久,贺兰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一身朝廷军的打扮的谢衍,迟疑道:“你......不是在牢里——”
话还没出口,就被一股巨力嵌入对方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带着血锈味的吻,谢衍两臂收紧,像是攥着心脏缺失的那一角。
“泽泽——!”
一道稚嫩的童声割开雨幕,贺兰臻猛地推开谢衍,捂着嘴慌忙回头,目光却直直对上一道锋利的身影。
来人一身越军甲胄,齐脖短发滴着水,撑大的眼仁里翻涌着疯狂,一张脸欺霜赛雪,在雨水的冲刷犹如惨厉的野鬼。
他就那么冷冷地扎在大道中央,像一根生锈的钢针,狠狠刺入贺兰臻的天灵盖,让他浑身的骨头缝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他仿佛得了看见这个人就会落泪的病,喉咙哽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一个念头在心底尖叫——
他看见了!
“谢陵......”
谢衍的嗓子像被冻住似地,吐出的每个字都哑得不可思议。
而谢陵一语不发,只是委屈而痛苦地盯着他俩。
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像个发疯的怨妇。
像个磨刀的屠夫。
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把他俩捅个对穿,一块钉在耻辱柱上!
被扒光地耻意笼罩贺兰臻,他用力挣脱谢衍的怀抱,失魂落魄地跌下马,不曾想却对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谢还真回头看看谢陵:“爹......”
话音还没落,又连忙扭过头望望谢衍:“......爹。”
他眼神一震,赶忙回头看看谢陵,又立马再望望谢衍。
一双碧莹莹的大眼睛就这么不停在谢陵和谢衍之间转呀转。
最终像是明白了什么,惨白着脸,“哇”地哭出声来,朝贺兰臻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