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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摊牌 ...

  •   “我是你的宝宝呀,泽泽~”

      贺兰臻望着禁锢自己的男人,毛骨悚然:“我哪有你这么大的宝宝!哪来的疯子,放开我!”

      他用力挣脱束缚,拔足狂奔。

      看不清脸的男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你别跑啊!嘤嘤人家真的是你的孩子!泽泽你等等我呀!”

      贺兰臻头皮发麻:“你他娘的这么大个子,你好意思叫我泽泽?”

      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嗲声嗲气道:“那我叫你什么好呀?母妃?嫂嫂?阿娘?还是臻儿?”

      “你瞎叫什么呢谢还真!臻儿是你小子能叫的吗?”谢陵的斥骂从身后传来。

      贺兰臻看见谢陵,彻底呆住了。

      谢还真一把捉住贺兰臻:“哟,爹爹你也来了!快帮我按住泽泽呀!”

      谢陵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臻儿,原谅我!回来好好过日子吧,我和儿子找你好久了!”

      贺兰臻目光在他俩身上徘徊不停,随即拳打谢陵,脚踢谢还真:“俩疯子!都给我滚!”

      贺兰臻愈发没命地逃起来,迎面撞进一堵怀抱,来人伸手搂住他:“臻儿。”

      贺兰臻一见谢衍的脸,顿时露出见鬼的表情。

      谢还真当即欢呼雀跃:“干得漂亮!爷爷——啊不,爹爹?啧!”

      他头疼地看看谢陵,又看看谢衍:“不是,你俩谁是我爹呀?”

      “当然我才你是爹!快叫爷爷!”谢陵指着谢衍道。

      谢衍摇摇头,面露惭愧:“虽然很对不住,但你跟谢陵确实是亲兄弟!”

      谢还真耸耸肩:“要不你俩打一架吧!”

      “此事还是看你泽泽的意思吧。”谢衍低头,柔声询问贺兰臻:“臻儿,你是想要谢陵做你夫君呢,还是想要我做你夫君呢?”

      “你…你有病吧!”贺兰臻双手被制住,踢腿踹他:“都不要!你们都给我滚!”

      谢还真摇头低叹,张开双臂,一手揽住谢陵,一手揽住谢衍。

      “既然分不出谁是我爹,那我干脆都不叫爹好了!咱们一起做兄弟吧!”

      被三人夹在中间的贺兰臻:“啊啊啊啊啊啊啊!”

      “臻儿!”谢衍闻声拔出利剑,一脚踹开纠缠的杀手,翻身落于马背,掀开车帘:“你不要紧吧?”

      贺兰臻满身冷汗,看着谢衍担忧的脸,这才清醒过来,原来只是个梦啊。

      目光落在谢衍身上,发现他箭袖武服,手里握着长剑,在夜色中冒着森森寒气。

      一股血气扑面而来,贺兰臻忙钻出轿子:“有杀手?!”

      谢衍抬臂拦住他:“无事,已经解决了。”

      贺兰臻放眼一看,湿润的地面尸横遍野,护卫们擦剑的擦剑,抬尸的抬尸,细雨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何时来的杀手?”这么大动静他竟全然不知,睡得也太死了吧!贺兰臻捂额汗颜。

      夜风灌进他宽松的裤管,他光裸的足踝垂悬在外,被冷气冻得有些红。

      谢衍捞起他的小腿塞回车里,柔声答道:“来了一会儿了。别担心,有我们在,无人能近你的马车,你接着睡吧。”

      贺兰臻听着略不是滋味,他亦没少经历过追杀,早年与谢听阑被百人夜袭,近月来与云朗被持续追击,每每被敌人逼得狼狈不堪,吃了一场又一场硬仗,还是头一回见到像谢衍这般松弛的,快得他还没睡醒就干掉敌人了。

      这样显得他好没用啊,贺兰臻觉得有被羞辱到。

      两名暗卫上前汇报:“启禀王爷,俘虏吞毒自杀,刺客身上亦未留下任何证明他们来历的线索。”

      谢衍微微颔首,一手擦拭剑身:“这群人武功路数并不统一,虽配合默契,却无军事化训练的痕迹。为首那人刺杀我时使了佛门功夫,显然是个僧人,可见他们不过是凑在一块儿的江湖组织。”

      暗卫眼神钦佩:“王爷英明。”

      贺兰臻闻言暗惊,僧人?他不由联想到樊烨,当年在灵业寺便刺杀过谢衍,与谢衍有血海深仇。

      贺兰臻担心樊烨卷土重来了,急道:“刺客都被你们杀了吗?”

      谢衍见他冒着汗,一副受惊的模样,摸摸他的头温言宽慰:“有几个逃了,不过别担心,首领都死了,今晚不会再有人来袭击我们了。”

      贺兰臻脸色一白,光着脚就要跳下车。

      谢衍忙拦住他:“这是怎么了?”

      贺兰臻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紧张到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我…那个…那个首领指不定是之前追杀过我的和尚!我想去看看尸体。”

      谢衍蹙了下眉:“尸体有何好看的?若真是追杀过你的敌人,死了岂不痛快,何必去污了自己的眼?”

      贺兰臻咽了咽口水:“我在他手里吃过亏,就是想去确认是不是他嘛!”

      说着推开谢衍往下跳,还未落地便被谢衍揽腰捉了回来。

      谢衍掩嘴咳嗽几声:“你急什么?鞋都不穿就往外跑!”

      贺兰臻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尴尬地咧了咧嘴:“我太好奇了……”

      遂急急忙忙地抓起靴子往脚上套,连袜子都忘了穿。

      谢衍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抽出一把伞撑开挡雨,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仍显冰冷。

      贺兰臻接过侍卫手中的火把,身影在一具具横躺在地的尸体之间穿梭,目光飞快掠过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

      火把在他手中不停颤动,橘红的火焰像一颗焦灼乱跳的心。谢衍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正考虑要不要提醒他领头那位的尸体在右上角,那窜动的火光便猛地一颤。

      阔别多年的面孔撞进视线,贺兰臻如同被当头棒喝,僵立在樊烨的尸体前——他额头那道状如闪电的剑疤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从前冒着青茬的头皮被一头齐肩短发取代。

      几年不见,他老了许多,也还俗了。

      虽然他从来都是个酒肉和尚。

      暗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身体,贺兰臻的视线模糊,手中火把“砰”地掉在地上。

      他扭过头撕心裂肺地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顺着眼眶往外倒。

      一顶油纸伞罩住他的身体,谢衍背对着众人给他顺背,半张脸沐浴在火光中,半张脸笼在夜色里,声音暖暖融融:“都说了尸体不好看,你偏要看,不是自讨苦吃吗?”

      语气无奈而宽容,像面对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对自己亲手造成的杀戮,情绪平淡到近乎残忍。

      贺兰臻浑身脱力,膝盖猝然软了下去,谢衍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拎起来,握着他肩骨的手掌十分用力。

      贺兰臻被捏得有些疼,头晕目眩地望向谢衍——他的脸被伞盖遮了大半,半是温柔,半是阴霾,直到手下打着火把靠过来,才将他从阴影中拉出。

      柒染关切道:“王爷,公子没事吧?”

      谢衍的目光在贺兰臻湿漉漉的脸上缓缓掠过,淡声道:“看来是有事了。”

      将伞丢给手下,打横抱起贺兰臻,阔步朝马车走去:“把这些尸体都烧了。”

      贺兰臻张了张嘴,咬着下唇没出声,谢衍扫他一眼,改口道:“算了,还是埋了吧。”

      贺兰臻闻言一僵,谢衍眼中划过一抹嘲讽,倾身将唇凑到他耳边,声音鬼魅也似:“要不要我给他立个碑?”

      一股凉意钻进骨缝,贺兰臻浑身发寒,闭上眼,任谢衍抱进马车。

      这一刻,他终于相信了樊烨所说的话。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贺兰臻坐在车厢内,目送樊烨;谢衍背对着他坐在车厢外,闭目养神。

      气氛冷凝得仿佛能结出霜。

      王府护卫们拿着铁铲奋力刨坑,分明一把大火就能解决的事,却因为谢衍的命令,害得他们大晚上才经历一场奋战,又要冒雨干苦力,然而却无人敢有怨言。

      他们在谢衍手下没少干杀人放火的事,给敌人留全尸还是头一遭。他们不知的是,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贺兰臻,贺兰臻却心知肚明。

      雨水随风灌入伞内,吹乱火把,浸透他们的衣衫。眼看着雨越下越大,一声雷鸣打破沉默。

      贺兰臻终于扛不住良心的谴责,红着眼嘶喊:“够了!放火烧了吧!都烧了!”

      他终是在这场与谢衍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谢衍唇角勾了勾,朗声道:“停下吧,就听臻儿的话,将尸体烧了!”

      听我的话?此刻贺兰臻觉得谢衍真是可怕极了!

      樊烨死了!那个每年都会来师门探望师傅的樊烨死了!那个总是醉醺醺地开他玩笑的野和尚死了!被谢衍一剑穿胸而过,尸体摔在冰冷的泥里!

      而那个时刻,他在干什么?他在马车内酣睡!

      贺兰臻光是想想就心痛得要碎掉了。

      或许他早点醒来,就能阻止这一切了?

      虽然可能性并不大,就像师兄当年不会为了他放弃刺杀谢衍,反而拿他当诱饵引谢衍入套。

      但贺兰臻还是忍不住后悔,万一呢?

      如若能让谢衍剑下留情,放樊烨一条生路,他愿意乖乖跟他回去。

      可谢衍的剑太快了,根本不等人。

      贺兰臻跪在车板,呼吸发抖,他的老朋友在他面前死了,他却连给他收尸都不能。

      纵然樊烨利用过他,纵然是樊烨自己走上的不归路。

      师傅早就预言过,樊烨若一直活在仇恨的深渊中,定会不得善终。可贺兰臻想,要是师傅知道老友死了,一定会伤心极了。

      护卫们抬起尸体,一具接一具地丢在树荫下,堆成小山包,而樊烨的身体如同破烂一般被丢在了最上面。

      他们拾来干燥的柴火,倒上煤油,举起火把,眼看着樊烨即将被点燃,贺兰臻忍不住钻出车帷:“且慢!我——”

      谢衍一手捂住他的嘴,抬臂将他紧紧箍在怀里,冷酷道:“一群穷凶极恶的刺客而已,跟你又没关系!是吧?”

      王府的世子妃怎么可能与刺杀王爷的凶手扯上关系?

      除非他也是刺客。

      贺兰臻怔怔地望着谢衍。灵业寺的请君入瓮,上京城外的引蛇出洞,谢衍两次被行刺都跟他密切相关。若不是为了救他,谢衍也不会两次重伤,命悬一线。

      偏偏这两次行凶的罪犯都跟贺兰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除了八皇子。

      有些事一旦深究,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谢听阑早已怀疑过他,谢陵早年也怀疑过他的身份,只有谢衍从头到尾一力保他。

      今夜他要是跟谢衍作对,就是在挑战谢衍的极限,也是在挑战整个王府对他的信任,这群忠仆不会放心一个刺客留在王爷身边。

      道理贺兰臻都懂,可那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樊烨啊!教他如何能忍心?如何不难过?

      谢衍朝对面冷声吩咐:“放火!早些烧完早些休息,今夜大伙儿也累了。”

      火苗沾上樊烨的衣角,噌地腾起一串烈火,将他完全吞噬。

      谢衍伸手盖住贺兰臻的眼睛,驱车远离这块焚尸之地。

      贺兰臻终于克制不住在他怀里大哭起来,哭声死死压抑在喉咙里,像他的痛苦一般无声无息,难以言喻。

      他早就清楚,他和齐王府天生就站在对立面。

      师兄和樊烨皆与谢衍有血海深仇,不死不休。而谢衍本就处在权利斗争的中心,唯有远离王府才能远离纷争,可偏偏他们不让!

      他心平气和地过了三年平凡日子,一遇上谢衍,痛苦便找上门来。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想念云朗,在那个人身边,哪怕每天都在逃亡,他内心也是平静的。

      至少云朗干涉不了他的人生,一切都在贺兰臻自己的掌控之内,而不会像如今这般无措。

      贺兰臻绝望地看向谢衍:“我真不懂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谢衍深深地看着他:“我上次回答得还不够明了吗?”

      贺兰臻想起那个吻,登时愣住。

      谢衍伸手环住他,脸颊缱绻地贴在他柔软的发顶:“我来不是为了将你送给谢陵,也不是为了将你禁锢在王府。我带你回去,是要让你做个了断,重新选择。”

      贺兰臻用力推开他,咬牙道:“早便说了,我想跟云朗离开!”

      谢衍神情一冷,执拗地看着贺兰臻的眼睛,口气强硬:“不行!只能我和谢陵。”

      “你选一个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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