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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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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臻长眉倒竖:“你怎么跟谢陵一般肤浅!”
虽说祁云朗其貌不扬吧,怎么也不至于被损成这样吧!
谢衍眉梢微挑:“这么说在你心里我一直很高深咯?”
贺兰臻嘴角一抽:“呸!你少得意!云朗气质卓然,有勇有谋,哪儿都不比你们这群仰仗血统的天潢贵胄差!
谢衍淡然一笑:“天潢贵胄是褒义词,承蒙夸奖。”
贺兰臻瞠目结舌,以前怎么没看出他脸皮这么厚?简直水火不侵!不禁将下巴一抬,傲然道:“总之云朗哪点都比某些旧人强!”
“你不能睁眼说瞎话吧,谢陵长得可没这么磕碜。”
贺兰臻心道谢陵跟你一个模子印下来的,夸他可不就是夸你自己!我才不上当!
遂拖出一副死心塌地的深情语调道:“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你说我瞎我也认了,我愿意为他蒙蔽双眼。”
谢衍闻言嘴角一垮,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贺兰臻见他一直没反应,得意道:“你怎么不说话呀?知道自己棒打鸳鸯讨人嫌了?”
谢衍丝毫不恼,嘴角一抹淡淡的讥诮:“我只是心疼你,这些年在外面过得什么苦日子?吃得太差了,便拿个疙瘩当宝贝!回去得好好给你补补。”
贺兰臻脸色陡变,结结巴巴道:“不不不——我一介粗人,习惯了粗茶淡饭,承受不起那等山珍海味的荤腥!”
谢衍遂道:“王府饮食也不腻吧?我记得你当年在王府很能吃啊。”
“啊?”
贺兰臻眼神一呆,原来谢衍说的真的只是吃而已啊……
谢衍将他轻轻掂了掂,道:“瘦了不少,也黑了许多。你这些年都做什么去了?把自己养得这么差!”
贺兰臻道:“我跑镖啊,逍遥自在!”
“那怎么就你一个人?唔…不会都死了吧?这么说姓云的是你的雇主了,他什么来头?竟能引得金主派出这么多杀手。”
贺兰臻暗自咋舌,谢衍这脑子转得真够快的,一下便猜个七七八八,不过……
“你怎么知道有金主派杀手…难不成昨晚大街上那些人是冲云朗来的?”
谢衍赞道:“聪明!”
“那他们对你出手作甚?”
“我先主动杀的他们。”
“你没事杀人家——”贺兰臻立即住嘴,谢衍杀那群人八成是为了保护他,如此说来谢衍早就在跟踪他了!
贺兰臻心中疑点重重,皱眉追问:“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何时开始跟踪我的的?既然早知道有危险,为何我被舞女包围时你不出手,偏等着我被扒光才救我?”
“停停停——”
谢衍被他这连珠炮式的审问逗得一笑:“你要把我问糊涂了。首先,非是我用心不轨,而是我当时实在分身乏术。”
“大街那群杀手是冲你们来的,楼里的舞乐班却是冲我来的,那乐曲乃是一门罕见的音杀之术,她们跳的舞也有致幻作用。”
贺兰臻道:“这我知道。楼里的熏香还有毒,八成跟舞、曲是配套的。”
谢衍微微颔首:“是这样。你百毒不侵,我却是插翅难逃。那曲子一旦入耳,内力越深者反而越受其害。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入套了,只能靠反弹乐谱扰乱他们的曲子,一旦魔音入脑,便会被自己的内力深深反噬,走火入魔。”
“难怪你昨晚……”
贺兰臻想起昨晚顶着自己那玩意心下悚然,谢衍定力若差点,可不是又得复刻一场当年的“惨案”了。不由下腹一紧,尴尬道:“所以你要放干内力。”
谢衍叹了口气:“难得栽了个大个跟头!是我大意了。”
不过他此次提前回京并未声张,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抛下手下率先来淅乡见师兄这事,知道的就更少了,那群刺客是如何得知的?
谢衍嘴唇紧抿,究竟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
另外昨日竟在此地偶遇了谢听阑,按理他早就该到中州了,怎么才到边境?这小子也是!三年未见,跑得跟兔子一样快!
他跟踪贺兰臻,都还没来得及跟谢听阑叙叙旧,这死孩子就马不停蹄地溜走了,昨晚他要是在城里,自己也不至于被追杀到山里去。
他陷入沉思,贺兰臻忍不住道:“你还有问题没回答我呢。”
谢衍淡声道:“我此去回京,顺便来见见师兄。”
贺兰臻听见师兄这个词一愣:“你竟然也有师兄!”
谢衍一扬眉:“这有何稀奇的?”
“你不是王爷吗?以前就是皇子,皇子不都在宫里读书吗?身边跟着几个伴读,拽得跟螃蟹似的,连太傅都不敢打你们,谁敢称作你的师兄?”
谢衍轻轻一笑:“你那是从谢陵那儿听来的吧?一般来说皇子是这样的,不过我是个例外。”
“我生来有疾,据说出生时七星连珠,国师说恐有祸患,建议父皇将我送出宫,我便被国师带回了灵犀宫,由他和诸位师傅教授文法武艺,逢年过节才回次家,直到十四岁才被正式接回宫。”
贺兰臻好奇道:“七星连珠?就跟你脸上的痣那样?”
谢衍一怔:“什么?”
“就是你脸上的七颗痣连在一起看正好跟北斗七星一模一样。”
谢衍微一挑眉:“还有这事?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贺兰臻争辩道:“什么说法,分明是事实!你都不知道吗?”
谢衍摇摇头,一脸稀奇道:“我真不知道自己脸上有这么多痣。在哪里?”
“喏!放我下来我指给你看。”
谢衍依言将贺兰臻绕到身前,扶着他的腰将他托起。贺兰臻踩在他足背上,仰着脸与他面面相觑:“你倒是把我的穴道解开啊。”
谢衍眼底噙着笑意,将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伸出一指在他胸膛上方用力戳了戳:“都说我没内力解开了,你看,真没骗你!”
贺兰臻的心思被戳穿,泄气地扁扁嘴:“那就自个儿照镜子去!”
“镜子要照得清楚我也不至于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了。”
贺兰臻心想也是,铜镜再亮也无法跟肉眼比。下一刻左手便被谢衍抓着覆在了那张隽丽的脸上。
纤浓的睫毛在指腹轻轻扫了扫,贺兰臻浑身肌肤过电一般颤了颤,只觉触手一片细腻柔滑,带着比他更低的体温,温凉地在他掌下细细滑过。
谢衍捏着他的手指抚上锋利的眉骨,声音低低飘来:“我记得左边眉毛附近似乎有颗痣。”
贺兰臻指尖发烫,小声道:“在眉骨靠下一点点。”
谢衍微眯着左眼,捏着他的手指在眼皮上细细滑过,口声音呢喃也似:“哪里……”
“停!”太暧昧了!贺兰臻耳尖滚烫,恨不得立即将手抽回去,奈何整个躯干陡无法动弹。
谢衍却会错了意,便将贺兰臻的指尖在眉头下方顿住,正好盖过痣。
他极轻地笑了笑:“原来是这里啊。下一颗呢,我记得在鼻梁。”
这次不等贺兰臻开口,他便捏着贺兰臻的手指滑到山根靠左一侧,精准地摁到痣上:“我说的对不对?”
贺兰臻红着脸小声“嗯”了一下,视线不知道往哪儿放,只是垂眼盯着胸口的夜明珠。
谢衍循循善诱:“下一颗呢?”
贺兰臻没敢看他,嗫嚅道:“鼻尖,靠右一点点...”
谢衍挑了挑眉:“鼻尖也有?完全没发觉过。”
贺兰臻解释道:“极小极淡的一粒痣,肉眼也不易察觉。”
“哦——”谢衍嘴角险些飞起来,尾音中全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观察得真细!臻儿真是细致入微啊!”
贺兰臻:“.......”
你快住嘴吧!
贺兰臻恼羞成怒,此刻真想把谢衍打到土里去!
谢衍神采奕奕道:“还有呢?”
贺兰臻没好气地撇撇嘴:“忘了!”
谢衍轻笑:“忘了?那就再仔细看看。”
说着低下头将贺兰臻的脸抬起来,如同索吻一般。
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那张挂着伤痕的唇以及唇边那粒小痣,缓缓朝自己落了下来。
贺兰臻瞳孔放大,惊惧地闭上了眼睛:“父王!”
谢衍的吻陡然停在了他唇上两寸,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满腔热血一丝丝凉了下来。
贺兰臻紧紧闭着眼睛,眉心痛苦地锁着:“你究竟想干什么?莫要再玩弄我了!”
心上如同挨了一箭,疼得谢衍呼吸一窒,连忙道:“不是的!”
贺兰臻倏地睁开眼,眼神利得似两片雪亮的刀子:“那这是什么?!”
谢衍心口猛地一跳,眼神闪烁,半响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道:“我想——”
“你不想!”贺兰臻触电般打断了他的话,眼神责备:
“你清醒点!你是谁?我又是谁?”
谢衍喉咙一哽,搂在贺兰臻腰间都手臂不自觉收紧,勒得贺兰臻一痛。
贺兰臻唇角自嘲地扯了扯:“你可是谢陵的好父王!无论如何都会坚定守护他的血肉至亲!你会忍心伤害他吗?”
三年前从鬼门关醒来后,贺兰臻便想通了一件事,那便是血脉的羁绊超乎想象。
无人能撼动谢陵在谢衍心中的地位,同理也无人能取代谢衍在谢陵心目中的位置。
贺兰臻不止一次痛苦地想,谢衍或许真的能为谢陵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那么谢陵呢?他已经扭曲到寻找一个个谢衍替身来填补情感空缺了,没了谢衍他估计都没法活!
自己永远无法无法插进这对父子之间,他再也不想在他二人的选择间做一次牺牲品了。
留下谢还真是他对这对父子最后的仁慈,不管谢还真是谢陵的,还是谢衍的,都与他再无干系!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他横竖是没命再跟他俩耗了。
若非得选一个人共度余生,他贺兰臻只愿选择一个毫不犹豫选择他的人!否则他宁可都不要!
贺兰臻眼眶发红,歇斯底里道:“你别发疯了!将我带回去,是想我再给你俩生一个?你们两个乱/伦的变/态!我看着就恶心!”
谢衍脸色惨白如纸,被他的话鞭得遍体鳞伤:“没有…真的没有!求你别说了……”
他用力将贺兰臻拥进怀里,艰难地挤出一句:“不会的…谢陵早已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了。”
贺兰臻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谢衍禁锢着他的身躯止不住地抖,声音却死水般平静。
“我已经跟谢陵坦白了,我对你做的事。”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