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9、横陈 ...

  •   那惑人的魔音只被打断一瞬,便如附骨之疽再度侵入耳中,裹挟着内力的音波凝如实质,在空气中荡出层层扭曲的波纹。

      谢衍气血翻涌,眉目笼罩着一层暗色,他猛地一咬舌尖,鲜血漫开,拂袖间已抓起一把散落的珠玉,屈指疾弹——

      灌满真气的琉珠顷刻间如同暴雨倾盆,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在空中连成一道道寒光凛冽的细线,射向对面的乐师。

      众乐师脸色骤变,轰然散开,指下乐器仍拨弹不停。

      琉珠击碎首席乐师的琴板,魔音戛然而断,余波仍在梁柱间嗡嗡震颤。

      谢衍逮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一把抄起贺兰臻腾空跃起,身形如鹤翼掠空,九天揽月般疾冲向洞开的穹顶。

      红牡丹喝道:“不好!别让他逃了!”

      话音未落,袖中红绫已如灵蛇出洞,自下而上疾飞追袭!绫缎末端贯注内力,钢鞭般撕裂空气,直卷谢衍脚踝。

      谢衍忙将贺兰臻换到左手,自背后古琴中抽出长剑,寒光如秋水乍破,刹那间割破红绫。

      众女的彩绫紧随其上,自四面八方卷向谢衍。

      但见剑锋挽起数道凌厉弧光,长绫应声断裂。

      而此时那诡谲的魔音再度响起,搅得人神志不清,谢衍的内息刹那间被扰乱,出剑的力量和速度猛然削弱一大截。

      贺兰臻发现谢衍的呼吸竟一直在抖,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谢衍被逼到这个份上,恨不得立即挣脱身上的白纱解放双手应战,却被谢衍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那些长绫似无穷无尽,前段甫断,后段又至,柔韧的布料灌注内力后坚逾金铁,如活物般层层缠绕。

      瞬息间便在众女的配合操纵下化作一个巨大的茧,将两人越缠越紧。

      贺兰臻只觉呼吸困难,骨骼被巨大的压力勒得咯咯作响,整个人仿佛要被硬生生嵌进谢衍的身体里,与之骨血交融。

      脑中魔音翻滚,他艰难抬头,正对上谢衍低垂的目光——那双眸中黑云翻涌,眼白竟隐隐泛起骇人的血丝,眼神混沌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就在贺兰臻心惊肉跳之际,谢衍忽然咬破下唇,随着鲜血漫出,他瞳孔骤然缩紧,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厉喝——

      一股磅礴内力自他身上轰然爆发,如潜龙出渊,怒涛拍岸!

      绫罗巨茧在这巨力的冲击下猛然炸裂——

      断裂的彩缎漫天飘散,如蝶飞舞,如花凋零,众女受巨力反噬,齐齐惨呼一声,如同被狂风刮散的落叶,纷纷自半空跌落。

      气浪未歇,谢衍眼中血色未褪,单臂抱紧贺兰臻,足尖一点漫天飞散的碎帛,借力冲天而起,猛地冲出了穹顶洞口,消失在夜色之中。

      谢衍足尖点过飞檐翘角,夜枭般在连绵的屋脊之间疾掠而过,呼啸的风声自贺兰臻耳边掠过,他被迫紧贴着谢衍的胸膛,勉强看清下方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一看,登时心头骤寒。

      只见大街上竟七零八落地倒伏着数十具黑衣尸体!血迹在青石板路上泼洒出狰狞的图案,原来今夜楼外早已爆发过一场惨烈的血战。

      这些……难道都是谢衍做的?

      念头刚闪过脑海,贺兰臻便感到谢衍搂在他腰侧的手臂猛地收紧,随即两人身形急坠而下,稳稳落在一匹健壮的白马背上。

      贺兰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面——

      发现白马蹄不远处倒着一具男子的尸身,那人手中紧握银枪,喉间一道极细极薄的血线正缓缓渗出血珠,竟被人以快得不可思议的剑法,一剑封喉!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卷起地上几片落叶,贺兰臻涩声道:“是不是都是你杀的?!你要带我去哪儿?放开我!”

      谢衍没理他,耳廓警觉地一动,立即戴斗笠,抖开缰绳策马疾奔。

      贺兰臻侧坐在马上身形狠狠一晃,险些摔下马去,却被环绕在周身的铁臂稳稳拦住,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他下巴重重磕在谢衍的肩膀上,身子如一叶扁舟随着骏马的奔跑颠簸起来,正欲开骂,视野中边闯进一群朝他们疾追而来的官兵。

      目光掠过为首那人,声音惊而出:“云朗——!”

      谢云朗心口一紧,伸手朝身后手下大喝一声:“弓箭!”

      手下忙解开弓箭扔了过来,谢云朗一把接住,迅速搭弓,眸光一凛,指尖倏松,羽箭离弦而出,带着尖啸直刺谢衍后心!

      谢衍仿佛背后生眼,猛地压下贺兰臻的脊背,两人险险伏低,那支利箭擦着谢衍的发梢疾飞而过,没入前方黑暗之中。

      “放箭!”谢云朗见一击落空,急声令下。

      身后骑兵纷纷张弓,霎时间箭矢如飞蝗般攒射而来!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谢衍却依旧头也未回,反手自背后抽出长剑,侧身格挡。

      剑光在他身后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屏,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急促脆响,所有近身的箭矢竟被精准地一一挑飞、斩断。

      贺兰臻趁机奋力挣扎,终于将双臂从缠绕的纱幔中抽了出来!狂风从松散的纱幔灌进身体。

      他赤足悬空,在猛烈的颠簸下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栽下马背——

      千钧一发之际,谢衍左手长剑挽着剑花格开一波箭雨,右手一把捞住贺兰臻滑落的身子,将他猛地拽回怀中,顺势用那已有些松脱的白纱将他赤裸的身体紧紧裹了好几圈,牢牢固定。

      随即他手臂一用力,竟将贺兰臻整个儿横了过来,像个包袱般按在身前马鞍之上!

      贺兰臻头朝下脚朝上,胃部被马鞍顶得翻江倒海,剧烈的颠簸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震移位。他徒劳地扑腾着两条光/溜溜的小腿,又羞又怒,嘶声大骂:“放开我!我才不要跟你走!云朗救我——”

      眼前雪白的小腿活鱼似地扑腾,险些踹到谢衍胸口上,他不知被刺激到哪根神经,轻嘶一声,眸中戾光闪过,一巴掌扇在贺兰臻屁股上:“别闹!”

      贺兰臻只觉脑中轰然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臊得他浑身都烧了起来,红着脸扭腰闪躲,拼命离对方远一点。

      然而马背就那么点地儿,挣动下身子又险些跌下去,谢衍一剑扫开数箭,忍无可忍地点了他穴道,捞起他横在身前。

      白马朝着城外撒蹄狂奔,偶尔利箭擦身而过,惊得马儿撅蹄一跳,贺兰臻的身子重重地滚进谢衍腿上,脸色轰然红得滴血,连肩颈也染上一层胭脂色。
      ——

      一块坚硬的利器正剑拔弩张地顶着他紧绷的肚皮,随着马背的颠簸,那感触愈发清晰。

      贺兰臻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柄悍然利剑的模样,某个地方惊恐地夹紧。

      喉咙顿时熄火,嘴唇死死地闭着,再也不敢对谢衍骂一句。

      谢衍连番酣战,身负内伤,真气在四肢百骸肆意乱窜,小刀般细细割着他的经络内腑,他皱着眉头拼命压下喉间腥气,体内逐渐不支。

      追兵愈追愈紧,谢云朗终于瞧清贺兰臻的光景,只见他身体横陈马上,浑身上下只裹着一卷透白纱幔,肩颈和小腿都赤溜溜地暴露在夜风中。

      他死死地闭着眼,咬着唇,肩膀以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桃红。

      谢云朗双目刺痛,脑中轰然炸起惊雷,声音陡然变了调:“混蛋!你对他做了什么?!”

      谢衍皱了皱眉,没领会身后那小子是何意思。

      “站住!禽兽!你究竟是何人?谁派你来的?报上名来!”

      贺兰臻不禁冲谢衍急怒道:“你放开我!我早跟你们一刀两断,你凭什么抓我?!”

      谢衍闻言脸色蓦然阴沉下来,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扭头扫了眼穷追不舍的谢云朗,瞳孔紧了又紧。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连声音他都毫无印象。

      他下午跟在他俩身后跟踪了一路,见贺兰臻跟这白面小子卿卿我我,心中简直是太上老君打翻了炼丹炉,直冒三昧真火!

      贺兰臻在外面鬼混三年就找了这么个货色?

      目光冷冷落回贺兰臻脸上,沉默半响,终于舍得开了金口:“好一个云朗!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贺兰臻下巴被捏得生疼,腹部被危险地戳着,不禁羞红着脸怒道:“关你何事?”

      谢衍的声音压着股邪火,凉薄地飘来:“既然是无关人士,那就杀了他罢。”

      贺兰臻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望着谢衍那张毫无人情味的脸:“他是朝廷命官!你身为亲王,岂能滥杀无辜官员?”

      “哦?既是我朝官员,他刺杀亲王,是为谋逆,按律当诛!”谢衍挽了个剑花,三尺青峰在月光下泛着凛凛杀意,微一抬腿,势要起身对谢云朗痛下杀手。

      贺兰臻心口猛地一跳,张口便恶狠狠地咬住谢衍的大腿。

      谢衍倒吸一口凉气,拎着贺兰臻的脖子将他揪起来。

      贺兰臻舔了舔牙,朝他怒目而视:“你这个魔鬼!要不是你抓走我,云朗岂会追杀你?你放开我,我跟他解释,解除你俩的误会!”

      谢衍听他一口一个云朗喊得别提多亲热,对着自己却不喊父王了,张口不是咬他,就是直呼魔鬼,心中如怒海狂涛,掀起层层粗粝的沙子,磨得他声音沙哑:

      “你可还记得你是齐王府的世子妃?胆敢跟陌生男子私奔?门儿都没有!”

      “你都同意我跟谢陵和离了!我爱跟谁在一起你无权插手!”

      谢衍微一嗤笑,打马带着贺兰臻冲出城门,语中有丝别样的邪气:“你又不是我的王妃!我签字可做不得数。”

      “那我就是私通了!你上赶着带我回去干吗?不赶紧把我休了!难道你们王府爱戴绿帽子吗?”

      “你——!”谢衍心中一梗,被气得瞠目结舌。

      “我怎么了?”贺兰臻横陈在马背上,一头微卷的中短发在夜风中疾舞。

      他像是被狂风吹乱了脑袋,心中窝火,口不择言道:“水性杨花是不是?横竖也有你的一份!你敢带我回去面对谢陵吗?”

      谢衍呼吸急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中猩红翻涌。

      贺兰臻哈哈大笑,仰脸看着谢衍险些被气死的表情,三年来没有比此刻更心情畅快的时候。

      不禁火上浇油地呐喊道:“我就是不跟你回去,我就是喜欢云朗!我要跟他在一起!你待如何?”

      谢云朗在后面心急如焚地追着,陡然听清贺兰臻这一通乱喊,一颗心刹那间被灌满了蜜,霎时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喜不自胜地喊道:“臻儿!”

      贺兰臻连忙回道:“唉——”

      谢衍被当面登鼻上脸,从在藏香阁起便苦苦压抑的戾气排山倒海地泄了出来——

      真气在体内暴虐,他眉心一锁,喉间腥气狂涌,当场血溅三尺。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贺兰臻的身体上,他倏然大脑一白,心口复又揪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横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