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6、胭脂雨 ...
“锃——”
三尺青峰被掌力震得嗡嗡作响,贺兰臻右掌发麻,险些拿不稳剑,但比起左肩的灼痛几乎可以忽略,他忍痛提起内劲,旋剑化解最后一层掌力,足尖连点,踩着泥水飞速朝后掠去。
焦无涯厉喝一声:“小贼哪里逃!”猱身追上,如同一只的黑鹰在雨中滑翔,转眼间就逼至跟前,但见他袖袍翻滚如浪,转瞬间又蓄出一记劈山裂石的掌力。
他内力深厚,这般连出大招也不见吃力,贺兰臻却知那口毒面汤已颇见成效,以至焦无涯不惜自损八百也要速速将他击毙。他敏锐地察觉对方出掌的速度略慢了几分,心中一动,身形如展翅白鹤,腾风而起,刹那间拔高数丈。
焦无涯眸光一振,忍不住惊吼出声:“梯云纵!瀛台哪个弟子?报上名来!”
他一掌未中,倒将马厩掀翻,烈马受惊挣脱缰绳,朝着四面八方甩开蹄子,横冲直撞。
贺兰臻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旋身自腰间抽出软鞭,抖臂甩开,牢牢套住一匹飞奔的青骢马。
焦无涯这才惊觉自己上了当,眼看贺兰臻要逃之夭夭,忙飞身追上,一匹奔腾的烈马朝他蛮撞过来,他电一般出手揪住缰绳,跃上马背,却未着急追击贺兰臻,而是调马朝谢云朗追去。
他早注意到那书生模样的男子行止有异,若没猜出便是那师爷无疑!
贺兰臻见状一惊,忙甩鞭缠住马腿,但他左肩重伤,独臂不支,反被奔马扯飞,焦无涯反手一掌打出,贺兰臻扭身下马,借力贴掠而来,但见一道白光旋风般扫来,马腿血光烈烈,悲鸣着摔进泥里。
焦无涯破口怒骂:“卑鄙无耻!亏瀛台自诩名门正派,竟是教弟子下毒使诈的?”拔身而起,雄浑一掌从天而降。
贺兰臻忙侧身一滚,一个鹞子翻身跃起,带起一抹泥浆朝焦无涯面门狠狠甩去,泥浆糊眼,贺兰臻猛地啐了口鲜血,哂道:“前辈好歹是一代宗师,江湖中无不敬也,如今却做起叛王走狗,为几箱铜臭奔波卖命,欺负无名小辈,也不怕人耻笑?!一捧泥水送于前辈洗洗老脸!”
此言戳中焦无涯痛处,他本视金钱如粪土,迫不得已接下此事,如今被个毛头小子又是戏耍又是指着鼻子骂,气得暴喝一声,欺身上前,双掌翻飞如黑云压顶。
贺兰臻右手长剑一振,剑尖如鹤喙疾刺,直取焦无涯咽喉!对方冷笑一声,左掌横拍剑身,贺兰臻身形骤转,侧滑半步,剑锋顺势一转,划出一记漂亮的苍松迎客,斜削焦无涯手腕。
焦无涯铁掌回收,手刀震偏剑锋,另一掌已轰向贺兰臻肋间。
贺兰臻仓促间以剑柄格挡,踉跄后退数步,喉头又是一甜,焦无涯又连环拍出,掌风如怒涛狂涌!
贺兰臻剑锋画弧,勉强卸开三成掌力,被震得虎口崩裂,他借势后跃,脚尖点地,身形如燕掠空,焦无涯如影随形,一招泰岳压顶直劈天灵盖!贺兰臻避无可避,只得横剑硬接——
"锃——!"
金铁交鸣声中,长剑弯如新月,贺兰臻双膝一沉,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左肩鲜血浸透半边衣袍。
焦无涯正要再加力道,忽觉眼前发黑,手臂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头大骇,毒素已入筋脉。
贺兰臻趁机剑锋一挑,在焦无涯胸前连刺三记!焦无涯连退数步,胸口三道血痕,他长笑一声:“霜翎点水!好!很好!”
当胸一掌拍来,贺兰臻断线风筝般摔出三丈远,重重砸在泥水中,焦无涯摇摇晃晃追来,铁钳似的大手一把掐住他的咽喉!
"小畜生...能破我这身金钟罩,功夫不错...老夫送你个痛快!"焦无涯面目狰狞,手上青筋暴起。贺兰臻眼前发黑,徒劳地掰着那只铁铸似的手,指尖在对方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
意识模糊之际,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破雨而来!
贺兰臻恍惚间瞧见一匹枣红马如离弦之箭朝他们蛮撞过来——瞎子!
焦无涯侧身闪避,但见马上人袖袍一拂,一道浓烟兜头扑来,焦无涯呛了一口,连忙松手掩面,贺兰臻顿时跌坐在地。
谢云朗策马掠过,俯身一捞——"抓住我!"
他看不见,离了贺兰臻两丈远,贺兰臻拼尽最后力气甩出软鞭卷住谢云朗的身子,喝道:“抓紧马!”
借力腾跃而起,稳稳地翻到马背。
焦无涯还要再追,却因毒性发作双腿一软,单膝跪地,眼睁睁看着二人一骑绝尘而去,在滂沱大雨中渐渐化作模糊黑影...
焦无涯喷出一口暗血,连忙闭目调息,缓缓逼出毒素。
雨幕如织,不多时便冲散了地上的血迹。只有贺兰臻遗落的三尺青锋,在泥水中泛着幽幽冷光...
“左偏一点...前方叉口有棵树...别撞上了”贺兰臻浑身泥污,颤抖着趴在谢云朗背上,强撑眼皮指挥他掌马。
谢云朗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味,心口盐水浸透似地阵阵抽搐,反手捏住他冰冷的手,不安道:“你伤得如何?一直淋雨不是办法!找个干燥的地儿,你休息一会儿。”
贺兰臻轻轻摇头,又想到谢云朗看不见,浅浅提了提唇角:“不妨事...咳咳..”咽下涌到嘴边的血道:“眼下停不得,焦无涯只喝了一口汤,中毒不深,若是他会逼毒之法,不时便会追过来。”
谢云朗摇摇头:“他方才吸入了我洒的毒粉,纵然不是剧毒,也够他喝一壶了。”
贺兰臻脸颊搁在他肩膀上,被突起的肩峰硌得不舒服,微微挪了挪:“你哪儿来的毒?”说话间吐息轻轻扫在他颈侧,血腥中带着惑人的柔软
谢云朗侧颈不由绷紧,青筋直跳,喉咙发干道:“我从杜小娥母女身上搜刮的,料想她们身上带的绝非好东西,当时情况危机,只得搏一把了。”
“干得漂亮!”当时见瞎子闷声不响就将那毒母女宰了,心下还有些不适,如今贺兰臻只叹:“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还搜到了甚么好玩意?莫把解药留在尸体给焦无涯捡到了了!”
说着又咳起来,焦无涯所修乃至刚至阳的内功,贺兰臻挨了他几掌,五脏六腑都被震伤,火烧似地灼痛着,然而身体浸在雨水里却跟冰碴打过似地寒入骨髓。
如此冰火两重天,随着每一次胸腔的震动,不断从肺腑挤出血来,淅淅沥沥地滴在谢云朗的背上,将那身素衣染得斑驳,经雨水一刷,溶溶润润地晕开,似素纸上开出胭脂色的花儿。
谢云朗似有所感,反手捧住他的脸,湿漉漉地接了满手,他雪白的手指捻了捻,分不清是血还是雨。
贺兰臻忙挪开脸:“干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在流血?”
贺兰臻抹了把鼻血,强撑语气安抚军心:“是一直在下雨。”言罢看着瞎子将眉心深深蹙起,黯淡的眼眸莹莹,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马儿一路颠颠簸簸溜进林里,谢云朗眼皮微阖,口气冷硬道:“即刻找个地方歇息,你需要赶紧睡一觉。”
贺兰臻闻言嘿地一笑,眼角挂着一丝得意:“你不知道,我身负绝技,堪比九命猫妖,死不了!”
谢云朗唇峰紧抿,感觉雨滴小了许多,勒马停下,切齿道:“我只有一条命,祖宗!”
贺兰臻全然没听懂个中深意,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正是因为你只有小命一条,我们才放松不得...咳咳...兹事体大,你还不跑麻利点!”
谢云朗收缰下马,对这不解风情的小混蛋无话可说,他见不得贺兰臻仰仗灵智糟蹋自个儿身子,伸手将他抱下马,声音叹息似地:“你死了,我可怎么活?”
他微垂着眼,失焦的双眸氤着一层朦胧的薄雾,如同一条静默的河流,有一种隐而不发,亘古不变的深情。这一瞬贺兰臻仿佛听懂了他话中深意,伤痕累累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可他们才认识不足一月,谈何深情不改?
贺兰臻控制不住疑心自己又自作多情,曾经亦有人只用短短数日的温情,令他一颗愚钝了十七年的木石之心铁树开花,又在一昔之间教他摔在地上,粉碎成渣。
贺兰臻回避地移开眼,目光极力搜寻着一块供他休憩的容身之所,口气疏离道:“都说我死不了的,放心!余某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决计不会让你玉殒山野的,公子。”
他再不愿分出一丝一毫的心思来揣度旁人对他的感情,更不愿浪费一点一滴的精力来反复确认某人是否爱自己。
.
雨后初霁,南平县城西的劳力市场人声鼎沸,此处挤满了做零工糊口的汉子,还有插草标卖身的贫民。有面黄肌瘦的少年举着"卖身葬父"的木板,也有妇人牵着孩童挂着"卖子为仆"的布条。汗味与小吃的香气混杂在微潮的空气里,哭声,争吵,讨价还价声如同蜂群振翅,嗡嗡不绝。
忽然市口一阵骚动,在一片衣衫褴褛的人群中插进了一对格格不入的身影——
当先是一个头戴帷帽的长身青年,他背着包袱负手而立,虽看不清脸,衣着亦只是简单的靛青长衫,但仍难掩通身清度贵气。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那个粉团似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年纪,着一件脏兮兮的鹅黄罗裙,头发蓬乱似鸡窝,正跪坐在地上,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胡饼啃得欢实。芝麻粒沾了满腮,油酥渣簌簌往下掉,馋得周围饥肠辘辘的孩童直咽口水。
最奇的是,这玉雪可爱的娃娃颈前竟也挂着块木牌,上面气势磅礴地写着两个斗大的字——
白送。
"怪事!"一个挑担的货郎踮脚张望,"谁家舍得把这样的金娃娃往外送?"
青年倏地抬起头,一双凤眼亮灼灼地盯着货郎,热切道:“老伯,要养小孩吗?这丫头白送给你,不挑食,特好养!”
不是谢陵是谁?
老伯瞧着孩子粉雕玉琢的脸蛋,心下甚喜,但见他几句话的功夫便啃光一张脸盆大的胡饼,犹显不满足,心里便打起了退堂鼓:“养不起养不起!”
谢陵连忙拦住他:“你若是肯带走她,我送钱给你!”
旁边一个身着锦服的男人道:“天下还有这般划算的买卖?!”
谢陵见他衣着富贵,忙两眼放光道:“这位先生家可还缺闺女?不然领她回去做丫鬟也行,这丫头身体壮实的很!”
“闺女是不缺。”男人蹲下来,掐住谢还真的脸蛋细细打量,口里啧啧赞道:“生得真俏!竟是个小杂胡,嗯..跟叔叔回去给我家臭小子做媳妇儿!”
谢陵一把拍开他的咸猪手,黑脸道:“童养媳不行!”顿了顿索性道:“男的都不送!”
男子面色不虞,起身倨傲地昂着下巴道:“本大爷不白要你闺女,十两银子,卖不卖?”
谢陵眉峰一挑,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嘴角轻蔑地一撇:“爷像是缺钱的吗?十两银子,你打发狗呢!说了男的不卖,只挑有缘人送!”眼尖地逮住一位在旁边观摩的华服妇人:“夫人,收丫鬟不?”
那端庄妇人瞧谢陵气度不凡,脸色一红,捏着帕子笑道:“公子既是不缺银两,为何要将自家孩子送出去?”
谢陵忙道:“她不是我女儿!”
话音刚落谢还真便哈欠连天的抱住他的小腿,指着对面卖驴肉火烧的摊子喊道:“爹爹,我要吃馍馍!”
锦衣男子立马大声道:“你还说她不是你闺女!”
顿时有不明真相的热心大娘拨开人群骂道:“我看你生得一表人才,竟连自家闺女都不认!真是人模狗样!狼心猪肺!”
谢陵被这膀大腰圆的大娘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气势登时矮了一截,咽了咽唾沫道:“我真没这么大的闺女!她是我捡来的!”
有人怼道:“捡的你不报官?”
“我、我...”谢陵有口难言,这丫头被双亲卖给县太爷家,拿去给早夭的幼子配了冥婚,他那晚使诈才骗过李府家仆,如若报官岂不是自投罗网,送这丫头羊入虎口?
一个秀才打扮的看客捋着两撇油光水滑的胡须,一脸了然道:“我看八成是他在外面偷腥搞出来的野种!因惧怕家中母老虎,便想偷偷将逃生子送出去!”
旁人连连附和:“有道理!看他连钱都不要,急匆匆送人走,定是这逃生子见不得人!”
“是啊是啊!”
“这年头母大虫是愈发多了,偏生越凶,男人越爱出去打野食!”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附和着,短短几句不仅给谢陵扣上个偷腥弃子的罪名,还给他安了个懦弱惧内的帽子,甚至都分析到他家室如何,老婆如何凶悍云云。
这市井百姓最是爱搬弄是非,杜撰谣传旁人腌臜事儿的。眼下敌众我寡,脚边这小拖油瓶还扒拉着他的裤子不停嚷嚷爹爹吃馍馍!
谢陵当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恼羞成怒地给了谢还真一个脑瓜崩:“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么大人话都说不清,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本公子一世英明,岂会生出你这种夯货!要爹自个找去!”
谢还真呆呆地望着他,缺了几颗牙的小嘴一瘪,哇地嚎啕大哭,周围指责愈发大声。
“他急了他急了!”
“被戳中了吧!”
“这丫头瞧着漂亮,好像是个傻子!”
“好像是有点,个子挺大的,像样的话都不会说,只知道吃,难怪他不想要!”
哭声,责骂声,嘲讽声混做一团,谢陵耳膜嗡嗡作响,拎起鬼哭狼嚎的小孩,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狼狈地挤出人群。
途经卖火烧的店面,谢还真登时走不动道了,被勾了魂似地,伸长脖子痴痴游了过去。谢陵揪住他的衣摆将他往回拖,谢还真摔在地上,狗儿似地朝烧饼奋力爬去,谢陵给他卖的新裙子“呲——”地一声被扯个稀巴烂!
小孩浑不在意,光着屁股蛋子朝美食拼命蛄蛹,谢陵用力一拍脑门,惨不忍睹道:“你怎么不穿裤子啊?你个姑娘家——”
倏忽一只小鸟摇头晃脑地自眼前划过,谢陵瞳孔一缩,忙将光着屁股的小鬼揪回来,掰过身子打眼一看,瞠目结舌道:“你、你...你是男娃啊?!!!”
街旁跑来俩个打闹的小孩,蹲下来嬉皮笑脸地盯着谢还真那里,小指头顽皮地在脸庞勾勾,吐舌作鬼脸状:“当街遛鸟,羞!羞!羞!”
谢陵:“........”
这厢傻逼渣爹要丢了自己,那厢亲亲泽泽跟隔壁叔叔生死关头暗生情愫,谢还真呜呼哀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6章 胭脂雨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