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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血色人煞 ...

  •   贺兰臻继续盘问女贼,杜狸奴撇撇嘴道:“我和我妈从江湖百晓生那儿高价买了你们的行踪,准备在路上截杀你们,不料椎骨剑,铁阎判官,江南燕亦闻讯赶来分一杯羹,后又得知幽冥七煞追去大罗山了,我们娘俩势单力薄,便决定打道回府,任他们争去吧!”

      贺兰臻急忙追问:“后来呢,可知冯大人他们的下落?”

      她不怀好意地笑道:“高手云集,他们除了一死还能如何?哼!你们倒是走运,不过也莫得意,如今到处都是抓你们的人,谁知下一个撞见的是谁哩!据我所知,此番摧山掌他老人家也出山了,听闻那位白马银枪...”

      如今冯大人他们生死未卜,镖局逢遭大难,贺兰臻心凉了大半截,没心情听她恐吓,铁着脸又问:“那掌柜老伯呢?”

      杜狸奴当即闭嘴。

      贺兰臻想起泥地里的脚印,眉锋一扬:“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找走失的鸡去了!”

      “说谎!”贺兰臻抬起手刀,正欲给她个教训,忽闻一阵仓促的蹄声混在雨滴中,正朝农舍急奔而来。

      谢云朗道:“是一群人!”

      贺兰臻眼珠一转,不等杜狸怒呼救,抬肘将她打晕,招呼谢云朗同他将贼母女抬进后厨。

      二人越过灶房,匆匆将人抬到仓库,不曾想撞见躺在菜窖里的掌柜,贺兰臻朝里唤了几声,这才发现掌柜脸色青灰,肢体僵硬,已是死了一阵。

      正当此时,群马已踏入前院,但闻一阵泞泥声响,随即一个粗粝汉子喊道:“主人家——有客前来,还不出来相迎!”

      接着又一道低沉男声问:“没人在?”

      一道尖细的女声接话:“二哥你瞧,桌上有吃剩的面....”

      贺兰臻直觉来者不善,可外边正下着大雨,眼下出逃必定会被发现!便听客堂一声“来人!”,他们寻过来了!

      贺兰臻一咬牙,朝瞎子附耳道:“你呆在仓库不要出来,我出去会会他们。”

      谢云朗当即否决:“不行——”

      “通缉令上没我!你双眼失明,外边若是杀手,你今日脑袋难保!莫要打草惊蛇!”

      他字字在理,可谢云朗终是放心不下,还想辩驳便被贺兰臻一把捂住嘴:“老实待着!我不跟他们硬碰硬!”便丢下他,栓好门出去。

      贺兰臻佝肩缩脖自后厨掀帘而出,但见堂中来了五男,二女,七个面貌扭曲残缺的江湖人,传闻幽冥七煞出自魔窟断魂岭,三年前叛出魔教,组成七人小团体在江湖为非作歹,因皆身负残疾,性情扭曲变态,手段极为残忍,贺兰臻心下一凛,今日怕是有场恶战了。

      离他最近的光头大汉赤着上身抖开湿濡的袍子,背膀爬满纹身,一双肉掌竟似钳子一般畸形地叉开,想必这便是龙虾手厉远了。

      他见贺兰臻出来,当即鼻孔怒张,恶狠狠道:“怎地喊你半天不出来,聋了不成!”

      贺兰臻面上一副惊惶神色,搓着手讷讷道:“小的适才在茅房,未能及时相迎,望大爷恕罪!不知诸位打尖还是住店?”

      檐下带着面具的妇人嗤笑一声,涂满蔻丹的长指甲梳理着湿漉的长发,语气尖酸:“你这几间破茅屋能作客房?一股霉味臭死了!”

      座上另一位钗戴紫裙的女子捏着面小镜端详自个儿,闻言掐着嗓子怪笑道:“行走江湖哪来这么多挑剔的?就三姐一路牢骚不断,还当自己是秦淮河畔一舞千金的娇娘子呢?也不看看自己这幅尊荣呵呵”

      她掩嘴娇笑,但贺兰臻见他面容阳刚,骨架宽大喉结明显,俨然是个男儿身,想来这两人便是画皮娘子柳残妆和双面阴阳紫金罗了。

      “老五你这贱骨头皮又痒了,姐姐给你挠一挠!”柳残妆说着五指成爪,眨眼便逼到紫金罗面门,眼看就要划破脸颊,紫金罗微微后仰避开,袖口一挥,自其间射出一段白绫缠住对方的手。

      二人正要较量一番,便听一男子叱道;“住手!”话音未落,一把铁扇自左座斜飞而来划破白绫,绕了一圈复又飞回手中,此人儒衫纶巾端的一副风流文士做派,然则后背诡异的隆起,如同龟壳一般压得他直不起身,这便是仇鬼书生,裴中则。

      “你们两个一路吵吵闹闹,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要打滚出去打!”说话人是个身量奇短的侏儒,他生着一张苍老的娃娃脸,唇上两撇鼠尾似的长胡子,正是食心童子屈九瘟。

      院子里的青年安顿好马,插嘴道:“大哥所言极是!弟兄家成天内讧像甚么话!”

      另一人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大包裹负在背上,跨门进来朝贺兰臻道:“有甚么好酒好肉统统给爷端上来!要快!”

      二人生着一模一样的脸,皆梳着同样的马尾辫,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左马尾右胳膊长,左胳膊短,右马尾左胳膊长,右胳膊短,正是镜双子——屠方左,屠方右。

      背负包裹的屠方左甫一进来,贺兰臻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尸体腐烂的臭气,胃袋一抽,险些呕出声来,忙点头哈腰,诺诺称是。

      柳残妆掩面叱道:“你个死人!把那堆臭烂脑袋拿进屋里作甚?又腥又臭!老娘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紫金罗又怼道:“姐姐剥人脸皮时怎不嫌腥臭?这会子倒装起清高来!”

      “你不嫌臭!怎不与烂脑袋同乘一匹?”

      屠方右喝道:“莫吵!你个娘们儿懂甚么?这几颗脑袋可宝贝着,等去锦官城拿了赏钱,咱们又能逍遥好长一段日子,可比杀那些个白道穷鬼值当多了哈哈哈——”

      贺兰臻闻言如同被兜头浇了盆凉水,心冷个彻底,恨不得当场削了七煞的脑袋给他们陪葬!

      但七煞残杀白道无数,仍逍遥至今,皆不是泛泛之辈,眼下敌众我寡,万不得已不可与他们硬碰硬!

      又听紫金罗恨恨道:“可惜被椎骨剑和江南燕抢了先,不晓得最值钱的冯远清和瞎眼师爷在他俩谁的手上!回城路上若是遇上他俩定要将人头抢回来不可!”

      贺兰臻闻言脚步一顿,看来冯大人还有活着的可能!心下略感宽慰。

      食心童子目光冷冷地扫向他的背影,不阴不阳道:“愣着作甚?伺候不好也把你的脑袋摘了下酒!”

      “是是!大爷息怒!小的收拾干净桌子,这便去准备吃食!”贺兰臻两股战战,白着脸哆哆嗦嗦趋到桌前,收走方才吃剩的碗筷。

      书生斜睨着他道:“等等!这两碗面是给谁吃的,屋里还有其他人?”

      贺兰臻垂首道:“是小人和老爹吃的,昨夜大雨鸡舍的鸡丢了,家父出去寻鸡了。”

      书生眯眼瞧着他,直到那龙虾手不耐烦道:“废话忒多!快去做饭!老子饿狠了啃了你小子!”

      贺兰臻这才诚惶诚恐地滚去后厨,他连汤带面倒进盆里,又加了半袋面粉,添了几勺贼母女炖的骨头汤,和弄来和弄去,眼里寒光闪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外边不耐烦地催起饭来,贺兰臻忙端着面出来。

      紫金罗瞧着面前的小碗,蹙眉道:“这是甚么?”

      贺兰臻抱着托盘候在一边恭敬道:“面片汤。”

      柳残妆嫌弃道:“你就给我们吃这个?饭菜酒肉一应没有?”

      贺兰臻低眉顺眼道:“乡野小舍饭菜粗劣,还望客官莫怪,适才两位爷催得紧,小的只好先煮锅面食给各位垫垫肚子先,眼下锅里正煮着农家腊肉,烦请夫人再等等。”

      正要退下,仇鬼书生一把抓住他的腕子:“面片汤是北地吃食,你是北方人?”

      贺兰臻肌肉猝然收紧,险些还击回去,咬牙忍住,陪笑道:“小的娘亲是北方人。”

      对方粗糙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抬起,一对三角眼狐狸似地眯起:“哦?竟是个黄眼睛的小杂种!怎么跑到南方来了?”

      他声音隐含杀气,贺兰臻结结巴巴道:“不瞒大爷说..小的娘亲是胡人,从前边境打仗,不幸流入境内,被卖到南边来的。”

      “胡女美艳,可不便宜,你爹一个乡野村夫买得起胡人?”

      “胡人也有丑的,我娘三十好几才被卖到西南——”

      旁边龙虾手猪一样捧着碗吃得呼呼作响,将脸自碗里抬起道:“管他杂种还是纯种!好吃不就成了!嘿!这北地的大面片当真不错,劲道!小二再给爷俩盛一碗!”

      左右双子亦吃得酣畅淋漓,屠方左朝贺兰臻补道:“再切两斤肉,烫两壶黄酒!”

      “好嘞!”贺兰臻这才得以脱身,心道这龟背书生倒是狡猾,暗自瞄了眼放在角落里的人头包裹,心中恨意横生——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正欲退回后厨拿剑,不曾想又突生变故,蓦地瞧见一个黑袍斗笠人背着包袱缓缓朝大门走来。

      前院土膏松软,兼之人马踩踏,满地泥泞,一片狼藉,他却如履平地,脚步未有一丝滞涩,靴底亦只浅浅沾了一层泥,内功深厚,可见一斑。

      贺兰臻心下又是一紧,今日是甚么日子!目光微沉,朝着来人高声招呼道:“天雨路滑,客官快快请进,于小店吃碗热腾腾的汤面再走不迟。”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沧桑面孔,须发斑白,高大的身形挡住大半门框,堂内登时暗了一层,他朝邻座扫了一眼,虎眸精光闪过:“有面片汤?正好不过。来一碗!”

      便隔了一根房柱于七煞对面的方桌前坐下,屠方右见状,不动声色地将角落里的包裹挪到桌下,恶臭扑鼻,掩住了汤面的香气。

      众人却像失了嗅觉一般,兀自埋头苦吃。

      贺兰臻忍着恶心麻利地擦着桌子,面前老者解下背上的包袱随手往地上一丢,但闻“咚”地一声钝响,隐隐猩气钻进贺兰臻鼻孔。

      他背脊生寒,瞄见老者骨结宽大的厚掌,浮出一层冷汗,忙低头退至后厨,结结实实舀了一大碗面片给老者端上来。

      堂中尸臭熏天,连躲在仓库的谢云朗都闻见了,谁有胃口吃得下去?老者蒲掌捧着面碗,目光凝在翠绿的葱花,只轻轻喝了口汤。

      紫金罗亦搁下汤勺,仇鬼书生本就没怎么吃,柳残妆轻轻摩挲着指甲,屈九瘟点了点头,朝邻桌的龙虾手和双子使了个眼色,双子随即提起包裹站起,众人这便要走。

      “等等。”老者叫住他们,淡淡道:“你们付掌柜的钱了吗就走?”

      仇鬼书生忙陪笑道:“前辈教训的是!”自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丢给贺兰臻:“不用找了。”

      拔腿便朝门外走,贺兰臻捧着银两一边道谢一边朝后厨疾退,众人步履匆匆,仿佛晚一步就赶不上投胎似地。

      为首的屠方右前脚还未迈出门槛,便见一道白光自眼前闪过,待他看清是何物,脑袋已被搪瓷碗开成西瓜瓤,滚烫的面片兜头浇下,他厉声惨叫,后背包袱砸到地上,几颗蓝布包裹的人头骨碌碌滚了开来,贺兰臻但见一张熟悉面孔朝自己脚尖滚来,骇得扑通一声摔到地上,随即大惊小怪地尖叫起来。

      面汤天女散花般炸开,七煞哄然散开,兵刃声此起彼伏,皆摆出家伙迎战!

      老者一手负于身后,山峦般立于梁下,冷声道:“既然认出老夫,那便把头留下罢!”

      他语焉不详,言语中饱含威压,也不知说的是死人的头还是活人的头。

      屈九瘟嘿然笑了声,回道:“头可不是随便就能留下的!”

      说的是死人头,也是活人头。

      话音未落,但见他身形骤然一矮,贴地疾掠而来,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取焦无涯下三路!那小匕柄部摄魂铃叮当作响,竟似鬼婴啼哭,扰人心神。

      老者足尖一点,身形纵起,右掌向下一翻,袖袍鼓起,一股雄浑掌风轰然砸下——

      食心童子只觉头顶劲风如千钧巨石压下,忙缩身翻滚,堪堪避过,却仍被掌风余劲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脚下硬泥地板接了这一掌,竟被生生震裂开来。

      “焦老内功深厚,晚辈佩服佩服!还要恭喜焦老取了冯远清项上人头!”

      贺兰臻闻言双目圆瞪,自地上麻溜爬起——催山掌焦无涯!这老头跟他师傅是一个辈分的大宗师!为今之计只有趁乱跑为上策!

      屈九瘟此话本是试探他手上有几条人命,焦无涯知他何意,却不屑与他打机锋,道:“这么说你们也没拿到冯远清的人头,哼!椎骨剑这败类,敢诓老夫!”

      仇鬼书生道:“那冯远清和他师爷怕是落到江南燕手上了,想必已在去锦官城的路上。”

      他想借此引开焦无涯,对方却不上当,冷哼道:“管他谁的人头,老夫都要了!”

      言罢已如鬼魅般欺近,左掌横推,直取最近鬼书生心口!仇鬼书生仓促间横扇格挡,随即铁扇一展,毒砂如雾般洒向焦无涯面门。

      焦无涯不闪不避,右掌一拂,劲风激荡,竟将毒砂尽数反卷回去!鬼书生避之不及,被毒砂反噬,登时双目赤红,惨嚎一声,踉跄后退。

      “三哥!”柳残妆见状厉喝一声,十指一翻,透骨针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针尖泛着幽蓝毒光,直取焦无涯周身大穴!

      焦无涯袖袍一卷,劲风如墙,将金针尽数扫落!他内力磅礴,暗器轻易进不得周身五寸,眨眼间便逼至柳残妆面前。

      柳残妆大骇,腰身下塌躲开一击,一个后翻,长腿柔弱无骨地缠上焦无涯脖颈,祭出一招蟒绞,同时五指成抓直掏焦无涯腿间,此招歹毒下作,纵使催山掌也避之不及!

      正欲一掌劈死柳残妆,双掌却被一条白绫紧紧缠住,软绫注满真气,内力如蛛似裹紧双掌,若不是七煞该千刀万剐,贺兰臻几乎要赞一句:好一出以柔克刚!

      他回过身逃向灶房,一条人影便横飞而来重重砸在门框,柳残妆一口鲜血迎面喷来,贺兰臻忙抬袖挡住脸,只听“砰”地一声,柳残妆摔到地上,浑身骨骼尽碎,她眼珠溢血,死死地瞪着贺兰臻,口中断断续续挤出:“你...面...有毒..”

      贺兰臻骇然扭头,但见白绫断成数截,紫金罗袖中流星刺球甫一射出,身形忽地发软,他脸色铁青,怒而扭头,贺兰臻却已不见踪影!还未等他暴喝一声有毒,便被焦无涯一掌劈碎天灵盖。

      贺兰臻悄悄跑到仓库,抽开门闩,猛然撞见杜氏贼母女双双倒在血泊中,蓦地一愣,谢云朗将什么东西塞进怀里,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只淡淡道:“斩草要除根。”便朝贺兰臻伸出手:“咱们快逃吧!”

      贺兰臻心下一突,不知作何滋味,抓起瞎子的手腕就朝后门跑,堂中叮叮咚咚的打斗声掩护了二人,忽闻惨然一声:“哥!”又有一人毙于焦无涯掌下!

      贺兰臻还妄想七煞能与摧山掌斗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谁知焦无涯竟强悍如斯,连忙加急逃命,将谢云朗胳膊往肩上一架,足尖轻点便掠至马厩。

      忽闻焦无涯一声暴喝:“无耻宵小,竟敢下毒!”

      排山倒海地一掌自后背袭来,贺兰臻忙纵身跃起。

      谢云朗灰蒙蒙的眼睛只瞧见地面一道庞然的影子,但闻马儿长声嘶鸣,重重塌进泥地里,刹那间马车被隔空一掌震得四分五裂!

      他足尖还未落地,身子便又是一腾空,绵绵一掌将他送了出去,直到坚硬的马鞍抵住腹部,他才从眩晕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抓紧缰绳,但闻贺兰臻一声清啸,接着马儿便咴咴地撒开四蹄急奔出去。

      剑鸣划破雨幕,随着一声闷哼,谢云朗陡然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嘶声道:“臻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血色人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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