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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阿弥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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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腰柳见贺兰臻勃然色变,一时紧张到语无伦次:“啊、您..小的、小的只是从话本里看、看到的,觉得有趣想逗您开心...对不起爷!小的不是有意的!”
贺兰臻眯眼瞧他,这窝窝囊囊的样子看得他心烦,不过绿腰柳这般才正常,于是心下稍安,想来这小二椅子也没胆子诓他。
“谁写的狗屁话本?”他扯开衣领,露出泛红的脖子根,一边往内室走一边骂道:“学什么不好,尽捡些登徒子的狂言浪语!”
此刻万里之外的登徒子本人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心道昨晚下雨把他吹着凉了吗?往椅子上懒洋洋一靠,望着远处喧嚣的人群,问道:“何事这么热闹?”
店伙计白着脸道:“山沟旱地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刚刚才报的官,死的一个是王麻子,死相那个叫惨哦!还有一具不知是谁,听说都肿成巨人观了!”
店家斟酒地手一颤,冰凉的酒液自杯口溢出,撒了谢陵一手。他连连道歉,谢陵却满不在乎地一摆手,疑道:“旱地里如何养出巨人观?”
“就是说啊!两局尸体离河岸尚有一段距离”他神神秘秘道:“而且王麻子那样子像是被吓死的!”
便听一人气喘吁吁地跑回店:“那巨人观恐怕是自己上岸的!闹凶尸了!”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话起民间鬼事,有凑热闹回来的顾客惊呼:“掌柜的,不好了!在尸体旁发现了你家的酒坛子,有人说那浮尸好像是昨儿才在你们店买过酒的王铁生!”
掌柜的吓得大惊失色:“我家的酒可没问题!”
“不是说你家酒有问题,是怕那玩意儿找上你家!”
此话一出,店里顿时像煮开的沸水一般炸开了花,掌柜更是被吓丢了魂。
谢陵听这群乡巴佬神叨叨地聚在一起讲鬼故事,吵得耳朵疼,正欲结账离去,却被掌柜拦住:“大师且慢,敢问大师去往何处?”
谢陵随手将银子往柜台一丢,潇洒离去:“不进城在这荒郊僻野过夜不成?对了,别叫本公子大师!”听着像个老秃驴!
掌柜的面上一喜,忙追上去商量:“可否拜托大师稍等片刻,同我一道进城去?”
谢陵一顿,想也不想便打算拒绝,便听掌柜的急道:“在下有马车,可免费捎公子进城,饭钱也——”
还未等他说法,谢陵便调头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道:“掌柜的有马早说啊!”
绿腰柳挨了骂,臊眉耸眼地跟在贺兰臻屁股后面,见他浑身薄汗,脸色更是不对劲,心中一疑,目光从纤长的脖子往下移,视线胶在某处。
贺兰臻好久没用他了,这回莫不是....
他红着脸问:“公子...这回没吃药吗?”
贺兰臻呼吸都在发抖,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没了!叫人备水。”
绿腰柳顿时眼冒精光,喉结上一滚:“好、好!这便叫他们送水来!”忙出去收拾自己,连脚步都在雀跃。
待他将自己收拾干净,香喷喷地摸过去准备侍/寝时,却被一把按住了爪子。
贺兰臻掀开被子:“老规矩,把眼睛蒙上。”
绿腰柳飞扬的唇角顿时垮了下来:“好....”
........
绸带将他热切的视线阻隔在外,绿腰柳的思绪不由飘到初识贺兰臻那天。
那是他艺成出道的日子,临江县这小地方好男风的少,他的初夜被满脸横肉的典狱长拍走,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虐待狂,他承受不住折磨逃出房门,险些被赶来的龟公打死。
那夜的琼花柳絮般灌进长廊,他跌跌撞撞地摔进一具滚烫的躯体,坚实的臂膀将他扶起,他还未站稳,便被赶来的龟公揪住头发。
狠厉的巴掌扇将他扇得满脸鼻血:“小贱人敢跑,今儿爷不打死你!”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死狗一般被他们用力践踏,天旋地转间传来几声痛呼,再睁眼,便瞧见龟公们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地板上金光闪烁,骨碌碌滚到他面前——竟是一把金豆。
只听一道低哑的嗓音,凉凉地如同含了一片冰:“这个人我要了。”
灯火暧昧地停在对方靴尖,他努力抬起头,撞见半张精致的面具,以及一双琉璃似的眼睛。
他呆了呆:“多谢恩公——”
却被对方一把捂住了下半张脸。
“别说话。”男人声音沙沙地,浅金色的眼睛深深倒映着他的眉眼,里面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那一刻,他想他已经爱上了这个人。
...........
“砰砰砰——”
只听三声剧烈的震动,房门轰然破开,刺目的白光泼进床帷,将谢云朗的身影照得如同鬼魅,他满眼血丝,一根根拔掉脑袋上的银针,声音像是来索命一般:“余少侠!你、在、叫、什、么?!”
贺兰臻呆呆地望着他的脸,心跳刹那间静止,汁液横飞。
绿腰柳满脸水,惊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掌柜提着裤腰带,尖叫着跳到谢陵身上:“大师救命!”
谢陵盯着山雾中吹罗打鼓的礼队,也不禁吞了吞口水,将掌柜的从身上扒拉下来:“大惊小怪,不过是接亲的礼队,怕甚么!”
掌柜透过指缝又望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哆哆嗦嗦道:“哪有人在傍晚接亲?!你看他们抬的那是啥?!”
谢陵打眼一看,立即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转身,拔腿就跑。
“唉?大师!你等等我啊!”掌柜跌跌撞撞地跟上,心下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出来撒尿了!
谢陵叹了声,调头扯起掌柜老头丢到马车上,翻身上马,抖开缰绳一路狂奔——
他娘的!撞到鬼了!那群轿夫抬的哪是花轿?分明是一具漆红的棺材!
夜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拦住去路。漆黑的棺材里,身着喜服的娃娃骤然睁开双眼,疯狂捶打棺材。
“笃!”
轿夫们闻声一顿,伸长脖子朝四下张望。
“笃——”
又一声沉闷的钝响炸开,前一个轿夫连忙朝奏乐师大声道:“你们先别吹了,听!有什么声儿——”
他话还未落,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撞木之声,不时夹杂着令人牙酸的指甲剐蹭木板的声音,在昏暗的浓雾之中咚咚咚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钟!
一个轿夫惊恐地望向漆红的棺材,颤声大叫:“是——是棺材里在响!”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吓得丢掉棺材,跳起来惨叫连连:“闹鬼啦!!”
乐师们也吓得丢了掉唢呐,屁滚尿流地朝前方逃窜。
领头掌事见此大喝一声:“跑什么?!都给我回来!”他盯着不停发出撞击声的棺材,咽了咽口水道:“莫不是这丫头回光返照??”
在王麻子手上买下谢还真那老婆子道:“老夫人命我们将少夫人送去墓园与小少爷合葬,马上就目的地了,赶紧将棺材钉死,莫要误了吉时!”
一个憨厚的轿夫哆嗦道:“可、可万一她是活的,岂不是——”
众人听懂了他的意思,掌事寒声道:“是死是活有什么要紧的?她爹娘都已将她的尸首卖了,这丫头横竖是死了!少废话,你们收了银子,赶紧给我抬过去!”
李府一干人大晚上在荒郊野外密谋杀人之事,殊不知他们的计划已一字不漏的落进某人的耳朵里。
谢陵隔着一道山沟沟,听得眉心直打结,不禁骂道:“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还有没有王法!”
掌柜的见他突然勒马停车对着空气骂骂咧咧,不明所以道:“什么王法?大师,咱们快逃吧!鬼追上来就不好了!”
谢陵眯眼瞧着浓雾里的那抹血色,凉飕飕道:“鬼哪有人可怕?”
掌柜的望着他冷肃的玉容,只觉这奇怪的年轻人十分高深莫测,顿时不明觉厉,心道这和尚肯定不简单,不禁安全感倍增:“大师莫不是窥见了什么天机?”
谢陵撇撇嘴,凉薄道:“天机也不关我的事。”
对面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刁民,大晚上他犯不着在这荒郊野外多管闲事。
车轮无情地碾过野草,空气中回荡着钢钉凿进棺材的声音,混合着拳头撞击木板的闷响。
“钉——钉——钉——”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此起彼伏地撞击着谢陵的耳膜,他沉静的眼睛比今晚的月色更冷——
“人各有命。”
“爹爹——!”
逼仄的棺材里,陡然传来男孩声嘶力竭地哭喊:“泽泽——救救我——”
骏马咴咴地抬起前蹄,踏着泥泞陡然调头,朝着山谷疾驰而去。
掌柜的脑袋毫无征兆地撞在车厢上,他紧紧地扒住车板,惊慌道:“大师!你这是要干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