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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解药 ...
谢听阑自小被教导,想要的一切都得靠自己争取。
他谨遵先生的教诲,争取将每件事做到完美,以求从他那里讨得点为数不多的爱。
可还未等他长成先生心目中完美的样子,先生就死了。
他人生第一个目标就这般中道崩殂了。
于是他有了第二个目标,找到他那位传说中的生父。
不过这个过程太过痛苦,流亡的那三年是他此生不愿回忆的往事。
好在他找到了谢衍,并成功留在了他身边。
于是他有了第三个目标,成为齐王名正言顺的儿子。
可是在此时,他遇见了谢陵,他以为的血缘上的兄弟。
此人用十三年的时间让谢听阑认清一个事实,他一直所奉行的教条根本就是狗屁!
这个人生来便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并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他渴望的爱。
谢陵不需要做出任何努力,也不需要满足任何条件,哪怕他作天作地,但只要他还在呼吸,便能得到一切。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无论是谢衍还是贺兰臻。
谢听阑一直觉得,这种人活着就是对他的挑衅!
现在这个人终于要死了!
可他望着这个跟他从小斗到大的人垂死的模样,心里却生不出一丝快慰。
接连破碎的三个梦想教会他一个道理,纵然霸占着他所有渴求之物的人死了,那些东西也不会属于他。
眼前的谢陵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不断咳着血,浑身布满红得发黑的血斑。
谢陵要没了。
谢听阑不用想便知是阮氏下的手,捂着绢布口罩收回目光,将一旁试图凑近去的谢衍拉回来:“小心!你身上有伤,莫被传染了。”
谢衍攥着手心碎裂的玉,用力甩开他,众卫连忙上前将谢衍拦住。
谢听阑冷眼旁观,他现在懒得安慰谢衍,他甚至想出声讥讽。
啧啧,真是爱子心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谢陵风光了一辈子,估计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个妻离子散!众叛亲离!惨死狱中的下场!而你谢衍,他的好父亲!可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谢听阑死死地咬住后槽牙,瞧着如同行尸走肉的谢衍煞白的脸,怨恨便如野草一般在心底生根抽芽。
他转身离去,头一回觉得此人是这般道貌岸然!而自己是如此有眼无珠!
明明就在他身边却从未察觉过他跟贺兰臻的奸情!
屋外大雪扑簌簌地落着,谢听阑只身钻进呼啸的雪风,天牢外的枯树枝随风摇晃,在月下拖出细长的鬼影……
一年前离开渭县的那个金灿灿的下午,谢衍眯眼瞧着城门,对他说:“听阑,我给谢陵指了出婚事,回朝后要拜托你再来一趟这里了。”
事发时他不在贺兰府,故而当时很是吃惊,这破地方有甚么美人吗?
“哦?那真是恭喜了!不知是谁家小姐有幸得你青眼?”
谢衍失笑,摇头道:“不是我,是那小子自己找的。”
“世子这一趟垮着个脸,有心思谈情说爱?贺兰府的小姐吗?”
谢衍收回目光,道:“是贺兰府的公子。你也见过,就是昨日跟在谢陵身后那个孩子。”
“啊…啊??!他、他不是——”
谢衍支着下巴,饶有兴致道:“没想到吧,他是坤泽,昨夜才分化的。”
天知道他当时的表情有多怪异,不禁微微咋舌:“你确定是世子喜欢?他对人家呼来喝去,昨日那位还拿世子挡沙子。”
谢衍轻轻摇头,眉眼在轿帘的阴影中显得十分神秘:“你没注意吗?谢陵的眼睛随时都在找他。”
“您确定世子不是在找人家的茬?”
谢衍手肘搭在窗口,嘴角轻扬:“你不明白,谢陵一定会喜欢他的,要不我们打个赌?”
言罢,忽然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扭头指向城门拥簇的人群:“看!他在偷看咱们!”
“什么?”他顺着谢衍的指头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让他眼花缭乱。
“欸?”谢衍无奈轻笑:“被咱们吓跑了。”
谢听阑这才发现城柱后有个苍青色的身影逆着人群,像只贼兮兮的野猫一般,轻飘飘跳城而去。
他耸耸肩:“可不关我的事!不过,您竟然这么自信世子会喜欢他,既然如此……”
我可就要抢人了哦~
他当时一味地琢磨如何绿谢陵,根本没注意到谢衍看着贺兰臻时眼底的温柔。
谢听阑抬手,接住一把冰冷的雪花攥进手心,幡然醒悟:
“目光一直在寻找贺兰臻的根本是你!只有你才会像背后长眼睛一样精准捕捉到藏在城柱后的贺兰臻啊……”
当初他一味地觉得谢衍是怕谢陵继续走歪路,病急乱投医给谢陵安排了贺兰臻。
贺兰臻是谢衍找来给谢陵治病的良药,药材这种东西,命运不就是被消耗掉吗?
可怜的小白菜,横竖要给谢陵那头猪拱,不如先给他尝尝,于是在进京的路上便将他吃干抹净。
如今看来谢衍果真眼光毒辣,贺兰臻的确是谢陵的解药。
可谢衍估计怎么也料不到,这味药戒了谢陵的瘾,却让他中了毒!
谢听阑简直想仰天大笑。
融化的雪水顺着掌心滑出,落地的瞬间结成一串冰花,谢听阑拂袖甩掉身上的雪,扭头上了马车。
谢衍究竟是何时跟贺兰臻搞在一起的?
阮氏对那孩子耿耿于怀,倒推一下贺兰臻怀孕的时间,正是他入狱那个月。
谢听阑瞳孔一缩,灵业寺!还是龙泽?
那段时间贺兰臻正好与谢衍单独出去了几日,竟是跑去谈情说爱了!难怪贺兰臻对那案件某些地方总是含糊其词,尤其是山洞那段。
贺兰臻坤泽特征不明显,加之他自己很少有这种意识,他们潜意识总当贺兰臻是个正常男人,如今细思起来哪儿都不对劲!
抛开他俩的关系不谈…
就算不抛开!他俩既无血缘关系,更不是一老一少。而是一个年轻力/壮的乾元带着另一个刚刚成/熟的坤泽,单独去游山玩水,这岂不是干/柴遇上烈/火?
谢听阑几乎要把牙咬碎了,谢陵这蠢材!怎么能这么迟钝?
谢听阑控制不住地想象他俩可能在龙泽,在灵业寺,在各种地方.....!
谢听阑用力一捶,拇指上的玉扳指猛地敲击在车板上,“咚——”
车夫闻声惊得一慌神,马车在雪地里微微打滑,“侯爷您没事吧?!”
“无事…”
谢听阑用力捂住脸,睫毛在指间颤动。
瞎想什么?谢衍还不至于禽兽到那个份上,若是贺兰臻当真这般放浪,如今也不会受伤离开了……
他望着徐徐飘落的雪花,仿佛看见记忆在眼前分崩离析,如同碎裂的镜子,每一片都倒映着谢衍或贺兰臻的身影。
谢听阑耳畔响起自金銮殿回来那天傍晚,从谢衍房中传出落寞的琴声。
想起谢陵背着贺兰臻在雪中缓慢浮动的身影,王府重新修建的大号秋千,自砚山洛水回来后谢衍实则撮合的惩罚……当时谢衍的眼神是否有挣扎?谢听阑努力回想。
还有玉沙汀春猎,地宫遇难……
“!”
谢听阑透过记忆碎片看到贺兰臻怀孕暴露那刻,谢衍与他对视时僵硬的眼神。
他当时只顾着自己心虚,却没注意谢衍的异样!
还有贺兰臻醒来后给他们讲的那个梦——高僧与贵妇在佛堂珠胎暗结,高僧忘掉尘缘继承大统,夫人怀孕之事败露被押去喂鹰。
谢听阑一拍脑门,原来贺兰臻早已把答案告诉他了!
如此,那便是发生在灵业寺的事了,正巧那时谢衍中毒,也许是被设计,发生了意外?
谢听阑心口微微一松,竟在此刻感到莫大的宽慰。他摩挲着扳指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原来他竟对谢衍抱着这么高的期望?这一刻谢听阑觉得自己简直可怜透顶!
“哈哈哈……你自己就是个坏东西,还想教出你的人是什么好货?!”
谢听阑低低嗤笑起来,他分明比谁都了解谢衍是怎样的人,只是他万想不到那般铁血无情的人也会跌倒在儿女私情上。
荒唐!枉你英明一世,倒头来干出这等晚节不保的腌臜事!
马车徐徐停在侯府大门,谢听阑甫一下车,便听见天空传来一声低啸,他抬手,雕鸮瞬间撕开朔风落在他胳膊上。
猛禽抖抖蓬松的羽毛,震落一身雪粉。
谢听阑抬指勾了勾鸟儿的圆脑袋,伸手取下它腿上密函。
一个铜管掉了出来,谢听阑捏在手里,扫了眼鬼医寄来的纸条,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下人被他的狂态吓傻了眼:“侯爷?侯爷你、您怎么了?”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偏心!啊啊哈哈哈——老天爷!你怎能这般偏心?!!”
·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寒风猛地灌进屋中,将浓烈的血腥味吹散开。
谢衍捂着口鼻咳嗽一声,看着去而复返的谢听阑,灰败的眼睛微微流露出一丝惊讶。
谢听阑扫了一眼,某个不怕死地已经凑上去送谢陵最后一程了。
他真想给他鼓掌: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知你在干贺兰臻时有想过你的傻逼儿子没?
谢听阑面色如同一片荒芜的雪原,怀揣着复杂的怨恨,大步朝他们走来。
谢衍擦净谢陵脸上的血,将血淋淋的绢布扔进火盆烧掉,咳嗽着道:“不要…靠过来,疫病传染得很快。”
谢听阑语气隐含嘲讽:“你调节好了?”
谢衍闻言一怔,谢听阑过来,生怕他没听懂,补刀道:“然后如何处理他的尸体?”
谢衍垂眸不语,但谢听阑心知他覆面下的脸定是冷若冰霜。
“火化。”
谢听阑闻言眼角微微裂开,没料到谢衍这么快就做好了壮士断腕的觉悟了。他还以为他会痛心疾首,肝肠寸断,至少也流几把泪。
谢听阑咬牙,有些不甘地问:“你不痛心吗?”
谢衍却向他伸出手:“拿来。”
谢听阑一怔:“什么?”
“药。是不是鬼医给你的?”
谢衍心头一跳,谢衍真是敏锐得可怕,他忽然觉得愤怒至极,这是鬼医专门送他的药,他凭什么拿出来救谢陵?
他向谢衍摊开空荡荡的手,无情道:“没有,这么短的时间,连通知鬼医都来不及,更别说药了。”
谢衍猛地站起来,乾元一瞬间爆发的杀气令谢听阑汗毛倒竖,差点就一拳朝谢衍脸上砸过去。
谢衍用力捏住谢听阑的手腕,紧绷的瞳孔泛着野兽嗜血般的光泽,谢听阑额角冒汗,腕骨被捏得生疼,好似被一条蟒蛇盯上。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臻儿的味道。”
谢听阑心口一紧,难怪!谢衍肯定早就标记过贺兰臻了!
“是臻儿留给你的东西吗?好孩子,父王求求你,把药给我。”
谢衍语气近乎恳求,谢听阑却从他开合唇间瞧见尖锐的獠牙。
谢听阑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说个不,谢衍就会掰断他的手。
谢衍已经被逼上绝路了,否则也不会情绪失控到兽化,谢听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跟一个崩溃边缘的疯子较什么劲儿?
他强忍着恶心不适从怀里掏出铜管:“可以收收味吗?父亲。”
谢衍松开手,信香瞬间收回。谢听阑打开塞子,将无数细小的血红色爬虫倒在谢陵身上。
蛊虫闻着血味立即苏醒,疯狂地从溃烂的皮肤钻进血管,如同流淌的血液融进谢陵的身体
谢衍好似瞬间被抽干力气,摔坐回椅子上:“谢谢!谢谢你,听阑……”
“你该谢贺兰臻。”
谢衍看着这些散发着熟悉气息的虫子,恍惚间以为贺兰臻还留在他身边。
他缓缓张开掌心,如同放走一只飞鸟。
如若这便是你坚持选择的人生,我祝你一路顺风。
贺兰臻目光追随着头顶划过的飞鸟,拢紧了衣襟。
沈忱从船舱里出来,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伸出胳膊环抱住他:“醒这么早?外面雪大,小心着凉。”
贺兰臻身子一僵,在沈忱的手心写道:「师兄,我又梦见宝宝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沈忱闻言有些心虚:“宝宝在王府好好地呢,你把他带出来跟你吃苦吗?”
贺兰臻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忽然佝偻着发起抖,从脸颊红到脖子根。
沈忱渐渐血热:“又发作了?再等等,快到城镇了,到时候给你买抑制药,师兄只能陪你到那儿,城里有接应人会护送你去冀州。”
说着.....
贺兰臻连忙按住他的手。
沈忱失笑:“好好,我们进去。”将贺兰臻抱进船舱。
半响,船内爆发出一声距离的惨叫。
贺兰臻一手拎剑,将血呼啦糊的沈忱从船舱里拖出来,扔在甲板上。
沈忱被点了穴动弹不得,腹部被贺兰臻捅了个透明窟窿,他嘴里嘶嘶地抽着气:“师弟,你8*无情呐?”
贺兰臻狠狠抬起脚,作势要踹。
“诶诶诶!脚下留情!有话好好商量!”
贺兰臻跟他这种混账没什么好商量的,拿起剑鞘对着他那玩意就是一抽,沈忱惨叫声震落两岸枝头的积雪。
他抽搐半响,见贺兰臻整理好衣裳,气若游丝地哭诉道:“船上又没抑制剂,我是不忍看你受苦才不得已而为之,你怎么能这么对师兄!”
贺兰臻铁青着脸对着他胸口又是一脚,沈忱口鼻喷血,砸在船板上眼冒金星。
贺兰臻踩住沈忱的脖子,拿剑鞘狠狠扇了扇沈忱的嘴,示意他再多话就撕烂他的嘴。
沈忱老实就范。贺兰臻从储存舱里拖出木筏,扔进水面。
“你这是何苦?按照我的安排随他们去冀州也有人照应你,你靠着个破木筏准备往哪儿划?”
话音才落,只见贺兰臻沉着脸逼近,沈忱连忙闭上眼,却没等来一顿毒打,只觉身子骤然腾空,他睁眼瞧见贺兰臻冷若冰霜的脸,忽然老脸一红。
贺兰臻抱起他,一把将他扔在木筏上。
“??”
沈忱被砸得眩晕,感情这破玩意儿是给他准备的!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鼻尖上,沈忱赤身/裸/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你不能这么对我!会冻死人的!”
沈忱看着开走的船急得大叫:“喂!师弟!你回来!好歹给我留件衣裳吧!明儿个师兄冻成人棍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喂——你良心不会痛吗——”
话音刚落一件大氅便准确无误地罩住他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衣裳。
贺兰臻抢了他的船,还顺走了他的剑和钱,他眼睛被衣裳盖着,不知贺兰臻把船往哪儿开了,只能依稀靠声音辨别。
腹部疼得沈忱直发抖,他仰头唱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师弟、师弟、你快!快!跑!别让王八找到你~王八一号叫——谢衍,出门在外莫提及!王八二号叫谢陵——”
“吵死了——你——快——去——死——!”
沈忱闻声一怔:“咦?师弟!你会说话了?”
贺兰臻惊愕地抚过唇角,划舟破开风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这里的兽化不是指会变身哈,只是乾元的一种应激状态,被激怒或感知到重大危险,被逼到绝境等情况下,切战斗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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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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