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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禁地 ...


  •   贺兰臻拔出钥匙,缓缓推开大门,下午下了场阴雨,文渊阁四楼窗户紧闭,晦暗不清。

      他点灯进去,陡然被墙上巨大的兽头骇了一跳。定神查看,原来是只鹿头,巨大的鹿角似乎比他臂展还长点。

      除此之外,架子上还陈列着许多不知名的犄角,个个凶戾骇人,看着能把人戳个对穿,可想捕杀这些凶兽的难度之大。

      谢陵这厮长得斯文,真看不出还有搜集这玩意的癖好,也不嫌摆在书房吓人!

      贺兰臻松了口气,余光瞥见某件藏品,视线再也挪不动了。

      他伸手拿起兽角,忆起当初与谢衍在龙泽的光景,原来那只水怪的另一只角给了谢陵。

      他还道既抽龙筋,为何还要拔人家的角,当时为这与谢衍置气,原来喜欢兽角的另有其人,恐怕这几柜子藏品多半是谢衍弄来的。

      贺兰臻依依看罢,珍稀矿石,兽皮鸟羽,草木贝壳,古玩字画,还有各式工艺品,产地纵贯南北,横跨东西,都是谢陵收藏的奇珍异宝,更遑论文渊阁数以万计的藏书。

      谢陵虽未踏过四海三川,但拥有四海三川的宝贝,见过万里河山的景画,读遍古今天下的诗书。有人虽不在身边,却尽力弥补了他的童年。

      天下何人不羡君?

      贺兰臻摇摇头,随意逛了起来。书架上有一层薄灰,看样子谢陵有很久没来过了。

      贺兰臻打开书案后的柜子,里面堆了许多写过的纸,呈色由新到旧,不少是谢陵做的功课,上面留有宗学老师的批语,贺兰臻看得津津有味,如同窥见谢陵的成长过程。

      又随手翻看谢陵曾经的画,发现很多都像废稿,比如谢陵有段时间应是沉迷画人,从美女画到老人,从画别人画到自己。

      贺兰臻不禁打量起谢陵的一沓自画像,画里他时静时动,或伏案书写,或梅前抚琴,甚至还装模作样地舞起了剑,虽然看来不过是在摆姿势。

      贺兰臻面色皱起:“呸!天底下怎会有如此自恋的人!臭不要脸!”

      不过贺兰臻发现谢陵虽然把自己画得风流倜傥,但都不咋像他自己,甚至隐隐透出些恐怖感。

      他本人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面的画都不完整,画里自己要么是背影,要么侧脸,要么干脆没有脸。

      这么一改,谢陵仿佛开了窍似的,画面意境与人物神韵升华数十倍,哪怕只有一个背影,也是形神合一,大有羽化登仙之势,贺兰臻看着一幅月下抚琴图欣赏不已。

      想起谢陵那晚给他弹琴的样子,心道谢陵画中的自己水平看着比实际水平高多了,谢陵还是老实画画吧,弹琴还是比他爹差一截。

      遂又翻过数十张自恋大作,终于见了张有正脸的画,还是个女子,贺兰臻晃眼一看那张脸,以为是谢陵给自己画的女装画,顿时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他忍俊不禁,拿起画欣赏,脸色一点点凉了下来,这女子越看越像明玉公主。贺兰臻撞见女子的鼻梁痣,喉咙便彻底哽住了。

      真是明玉公主。

      好心情烟消云散,贺兰臻沉默地将画放回原处,不知误触了哪里,书柜竟然开始移动,渐渐露出一扇门来。

      贺兰臻看着木门上的锁孔,不由想起曾经那个人蛇梦,他顿了顿,还是掏出钥匙,挨个试了试,果真有匹配的。

      “咔嚓”

      贺兰臻推开门,里面是一道连通上下的楼梯。他方才走楼梯到四楼便封顶了,没想到文渊阁上面还有楼层。

      贺兰臻扭头上了五楼,里面似乎是仓库,高大的书柜林立,其墙高逾两层楼,两堵塞满古籍,两堵挂着刀枪剑戟等各种兵刃。

      这些武器一看便知是好东西,浑身散发着饮血的煞气,不知用了多少亡魂祭奠。

      贺兰臻凑近观赏,腹中胎儿竟忽然动了动,他扶着肚子问:“被吓到了吗?”

      孩子顿时消停了一下,贺兰臻转而退开,朝藏书走去,不料竟在墙角发现一堆酒坛

      他打开一个塞子,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熏得人晕乎乎的。

      这地方怎会有酒?贺兰臻将塞子盖回去,肚子里的小鬼却闹翻了天,贺兰臻直咽口水。

      “你这个年纪馋什么酒!”贺兰臻起身离开,小馋虫立即开始哪吒闹海,他满脑子都是那酒香,脚步迟迟迈不开。

      “呼——”

      他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拎起酒坛喝了一口,嗓子眼如火烧,他却觉得十分快意,堵着的心都通了不少,难怪常言道借酒消愁!

      酒液一口接一口地灌进喉咙里,麻痹了贺兰臻的神经,他提起酒坛穿梭在书海间。

      外边那柜子里塞了不少卷轴。他随手翻看,发现竟是些边塞各地的地图,除此之外还有行军阵列的图纸,粮草记录,军队名册,伤亡记录等等,而日期都是近几年的。

      看样子是去年齐王回京后放在这里的,难怪看着这么干净。

      贺兰臻喝了口酒,随手又抽出一个纸袋,打开一看竟是一沓信,大多没有拆封。

      贺兰臻犹豫一下:谢衍既然将它扔在了仓库,应该是不重要的东西吧……

      好奇心趋使贺兰臻挑了个拆过的信封打开。

      敬禀父王:

      儿叩首再拜,恭请父王金安。自别离以来……

      贺兰臻心里一咯噔,真巧,是谢陵的信。

      这是六年前齐王北征,谢陵寄给他的第一封信。开头谢陵还正常地问安,后面便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原来谢衍离京前突然要给谢陵安排婚事,挑了一波贵女甚至还有男坤,结果全被谢陵回绝了,反正打死不成婚。

      贺兰臻估摸谢陵为这事和谢衍大闹了一场,信上他怨谢衍给他娶亲毫无预兆,完全不尊重他。

      后面又暗戳戳埋怨谢衍小心眼,不就是不娶亲吗,至于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

      此去凶险,谢衍在出征前向皇帝立誓不破希罗终不还,故而这很可能是父子俩此生最后一面,而谢衍竟然不告而别,谢陵非常生气。

      贺兰臻倒能理解谢衍,他也许是不想搞得太伤感,才没跟谢陵好好告别,急着给谢陵解决终身大事估计也是怕自己一去不复返。

      信的最后谢陵伤感道谢衍的生辰快到了,他老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可惜谢衍走得匆忙没送出去,这回派人寄过去,希望父王能高兴。

      贺兰臻读罢,依据时间找到第二封信,这封也是拆开的。里面谢陵要气死了,质问谢衍为何不收他礼物,还叫人把东西送回来。

      贺兰臻也很震惊,差点被酒呛到。谢陵干了啥事把谢衍气成这样?连礼物都不收!最后谢陵气完了,还是服软给谢衍道了歉,希望谢衍消气,期待父王回信。

      接着第三封信谢衍没拆,贺兰臻没忍住,打开看了,这封与上封时间差了一年,是谢陵的道歉信,字里行间充满委屈,问谢衍为何整整一年都不回信,儿子知错了,听闻上一战我军伤亡惨重,担忧父王安危,期待回信。

      贺兰臻拆开第四封信查看,这次谢陵已经开始害怕了,谢衍整整三年都没回过一次信,谢陵从生气到委屈,再转变为害怕,现在已经绝望了。

      贺兰臻拆开第五封信,信里谢陵控诉他爹冷血,几年才回一封信,竟还是谢听阑写的!就谢听阑那嘴,估计没少冷嘲热讽,谢听阑还替谢衍带了一句话,叫谢陵好好反省。

      谢陵彻底寒了心,气得信上大骂谢听阑,告诉谢衍他没错,顺便说那礼物他已送给合适的人了。

      贺兰臻觉得他像小孩子赌气。

      后来谢陵一整年都没给谢衍写信,而第六次写信是因为谢衍受了重伤,谢陵十分挂念,再次服软道歉,然后向父亲大人汇报自己在京城的生活与学习。

      最后两封贺兰臻一并拆开,谢陵彻底老实了,乖乖问候,认真汇报。

      北征五年,谢衍没给谢陵回过一封信,甚至只有前两封信打开看过,最终八封信全扔在仓库里积灰。

      贺兰臻借信下酒,喝得醉醺醺地倒在地上,信纸铺了一地,他嘲讽地笑了起来:“真狠啊父王……哈哈……”

      好时能给你摘星星月亮,不好时连着几年一个眼神都不给你。

      贺兰臻浑身发热,扯开衣襟扇了扇,忽然发起了酒疯,抓起满地信纸抛到天上,看着它们如折翅的蝴蝶,从天而降。

      他仿佛看见了地宫的穹顶,而自己正在缓缓下坠。

      谢衍马上就会出现,然后略过自己。

      贺兰臻心开始抽痛,肺也如同被眼泪泡发,喘息不过来。

      为何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不会要求你救我……我也不会赖上你……我甚至不曾告诉你……

      他双目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记忆里的画面如万花筒一般转了起来,直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进入视线。

      他俯视着自己,长眉轻拧,看着又高又远,白绸衣摆漂浮在贺兰臻眼前,如同昆仑山上落下一片雪。

      贺兰臻痴痴地笑了起来:“你果然来啦~”

      举手朝谢衍招了招,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合眼睡去。

      谢衍心上好似被撞了一下,怔怔地看着贺兰臻,对方浑身酒气,躺在满地信纸中,头发散乱,衣襟大敞,鞋也不知丢哪里去了。

      谢衍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搁。

      拎起贺兰臻的胳膊,打算将他抱起来,不料这醉鬼犯起了浑,赖在地上不肯起:“好热……躺会儿”

      贺兰臻将脸贴在凉凉的地板,十分舒服,他胸口发堵,难耐地扒起果汹。

      谢衍眼皮一跳,连忙将他衣襟严严实实合上。

      贺兰臻挣扎起来,用力拉扯衫子:“不要…热..难受”

      他喝了太多烈酒,脸颊酡红,浑申泛粉。

      无边春色遮不住,正是东君送暖时。

      只可惜某人铁了心要做柳下惠。

      谢衍一把抄起贺兰臻往阅览室走去。

      贺兰臻察觉身体腾空,不禁睁开眼,他用力将谢衍的头勾下来,凑到面前打量。

      “谢陵…你回来啦~”

      贺兰臻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贴到谢衍脸上轻蹭。

      谢衍猛地一僵,用力紧了紧怀里的人。

      贺兰臻蹭着对方细滑的脸蛋,觉得气味似乎不太对,连忙撇开头盯了盯谢衍。

      谢衍被他直勾勾的眼睛盯得有些紧张,贺兰臻还是不好认出他为好。

      贺兰臻眼神痴傻地盯了他一阵,忽然将鼻子凑到他颈间嗅了嗅,细软的发丝挠着谢衍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落在肌肤,宛如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在朝他撒娇。

      谢衍喉结一滚,将他往上提了提,大步朝榻上走去。

      贺兰臻在他脸上嗅来嗅去,觉得味道似乎不对,可是好喜欢,胳膊紧紧地圈着他的脖子,舍不得松手。

      他歪头打量谢衍,仿佛在看一件奇物。

      谢衍将他放在榻上,起身离开。

      贺兰臻手脚并用地缠上来,牛皮糖般死死地黏着他。

      谢衍可不敢跟他共处一室,他硬着心肠将这颗甜蜜的牛皮糖从身上扒下来,转身去收拾地上的信。

      这信攒了五年一直没看,没想到被贺兰臻拆了个干净,他捡起看了看,眉心紧紧皱起,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别怪父王狠心。”

      他捡起所有信,扔进香炉一并燃成灰烬,看着香烟徐徐飘散而出:“你既改过自新,重新开始,那过往尘烟,便就此消散罢。”

      谢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查看贺兰臻的情况。

      这一看几乎把眼睛看瞎了,谢衍被震得原地石化。

      ......

      谢衍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相宴的场面,他眼睁睁看着....

      谢衍捂住眼睛,差点给贺兰臻跪了下来。

      苍天啊!是他有眼不识泰山,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

      ........

      天色已晚,谢衍飞速逃离文渊阁,叫人秘密上去处理昏迷的贺兰臻。自己则匆匆赶回住所。

      谁知老天势必是要捉弄他一回,竟让他在半路撞上归来的谢陵。

      “父王?”

      谢衍低低应了声:“嗳,回来了。”

      谢陵欢欣地朝他小跑过来。

      谢衍眼皮一跳,生怕他扑上来,连忙挤出一个笑容:“谢大人,刚从考场监考回来就这般咋咋呼呼,也不怕学生耻笑?”

      谢陵果不其然稳住步伐,朝他嘿嘿一笑,负手缓步走来,腆着脸道:“这么晚了父王怎么在这儿,不会是来接我的吧!”

      谢衍不想与他近距离接触,将计就计道:“是啊,专程过来为你接风洗尘,你去换身衣服,过来吃饭吧。”

      “我换了官服才回来的,你还别说!数万考生住在贡院吃喝拉撒,臭死了!”

      谢衍见他凑上来,掩面作势嫌弃道:“你冒雨回来,一身泥水味,赶紧去换身衣服!我过去等你。”

      言罢抬步离去。

      谢陵却忽然上前抱住他。谢衍肌肉紧绷,差点一把将他推开。谢陵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他瞪大眼睛,嘴唇一点点颤抖。

      他没有闻错,确实是有一股奶味。

      那味道太熟悉,熟悉到他只是在旁人身上闻到便风声鹤唳,强烈的不安将他淹没。

      谢衍眉心一跳,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怎么了?累了就先去休息。”

      谢陵将脑袋埋进他肩膀,极力控制住发抖的冲动,小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好饿啊~我能先去吃饭吗?”

      ·

      谢衍让谢陵先去吃饭,自己则找借口离开,他今日穿着一身白,看不出什么痕迹,但仍不免担忧,揉揉眉心,起身去洗澡。

      待他收拾好,换了干净的衣服回来,谢陵已趴在桌上喝得满身酒气,见谢衍过来,咯咯笑道:“父王你来啦~过来坐过来坐~”

      谢衍走到他面前拿走酒壶:“不是饿么?怎么光喝酒去了,不嫌胃难受!”

      谢陵双手护住酒,大着舌头道:“我还要~”

      谢衍皱眉,转身吩咐下人去拿醒酒汤,谢陵却醉醺醺地扑到他背上,皱着鼻子嗅了嗅。

      谢衍脖子一僵,谢陵确定他身上没有贺兰臻的奶香味了,才放心地笑起来:“好好,这样才好嘛~我喜欢这个味道!”

      谢衍将他扶正,无可奈何道:“是返魂梅,你喜欢就让下人给你点这个香吧”

      谢陵却摇摇头,抱着酒壶打了个嗝,谢衍怕他喝吐了,起身夺过酒壶放回去:“别喝了,我带你去睡觉。”

      言罢架起谢陵的胳膊将他扶起,谢陵却死拉着桌腿,嘴里嚷嚷不走。拉扯间衣襟里的东西哗啦掉了出来。

      其中一样是本书,另一样不知掉哪儿去了,谢衍放下谢陵去捡书。

      谢陵身子歪倒,一屁股摔到地上,他哀叫一声,伸长胳膊来夺书:“我的书~”

      谢衍翻了翻书,发现竟是本画满插图的故事书,里面的文章有趣而富有哲理,读起来也朗朗上口。不禁笑道:“全是你作的?”

      谢陵颇为自得地扬起脸:“送给谢还真的礼物!”

      谢衍愣了一下:“谢还真是谁?”

      “宝宝啊!'世上何处可还真'的那个还真!”

      谢陵抱着谢衍的腿求夸奖:“父王父王~我取的名字好不好?”

      谢衍翻到第一页,看着谢还真三个字发怔。

      还真……还臻。

      谢衍眼神一颤,心绪难平,目光深邃地看着谢陵,摸摸他的头夸奖道:“返朴还真,你取的名字自是极好的!父王为你感到高兴!”

      “哼哼~”谢陵颇为自得,笑着笑着忽然大叫一声:“啊!臻儿!”

      谢衍连忙扭头查看,什么人都没有。

      谢陵却趴到地上寻找起来,谢衍这才明白掉地上的另一样东西估计是贺兰臻的。

      遂将谢陵抱到椅子上,道:“不急,父王给你找。”

      他拿起烛灯照亮,很快便在地上发现一串链子,灯光下散发着微微珠光,他拾起手串。

      谢陵立马激动地扑过来抢:“我的!我的!”

      谢衍抬手避开谢陵的爪子,捻着链子查看,上面串了珍珠松石玛瑙,只是珍珠极小,也很劣质,似乎是普通河蚌结的,实在配不上其他宝石。

      谢陵扒拉着他,伸长胳膊抢夺手串,嘴里急急嚷着“我的”

      谢衍被他吵得有些烦,无奈道:“自然是你的,父王只是看看又不跟你抢!”

      谢陵“啪”地一声攥住他的手腕:“真的?”

      “父王什么时候拿过你的东西?你想要的哪样我没给你?”

      谢陵忽然呜咽一声,仰起脸问他:“我想要的都给我?不跟我抢?”

      谢衍闻言重重一震,看着谢陵通红的眼眶,心脏蓦然揪紧。

      他闭了闭眼,将珠串拍到谢陵掌心,吐出每一个字都犹如刀割:“天底下哪有父母会跟自己孩子抢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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