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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归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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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一把掐住贺兰臻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
贺兰臻痛苦地掰着他的手指,颈骨被铁铸似的五指捏得咯咯作响,他脖子通红,然而脸上仍无血色,喉咙艰难地发出破碎的音节:
“父……王……”
谢衍的声音却如同寒冬来的:“贺兰臻在哪儿?”
贺兰臻双眼溢出泪水,无论谢衍如何逼问,只会叫他父王。
傻子吗?
谢衍看着那双混沌的眼睛,心想。将血肉模糊的左手伸向对方脸上摸索。
他没摸到人皮衔接线,但骨骼太软,皮肤的质感不对,眼睛更不对。
“没有人冒充得了那双眼睛。”
言罢收紧手指,瞬间捏断了刺客的骨头。随即他封住自己周身大穴,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胸口利刃。
刺客位置插得很准,只可惜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心脏长在右边,贺兰臻算一个。
悬崖上的风肆意地舔在身上,他静静看着“贺兰臻”脑袋扭曲地歪在一侧,如同一具诡异的艳尸,倒在一滩血泊中。
谢衍眼神一顿:哪儿来的血?
他心跳加速,提剑挑开“贺兰臻”衣物,尸体高耸的肚皮不停痉挛,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腹而出。
谢衍瞳孔猛然放大。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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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贺兰臻睁开眼,后背冷汗涔涔,望着眼前的车板狠狠愣了愣,他方才梦到什么来着?
他扶额,只觉太阳穴被拍扁似地发疼,浑身重如灌铅。
“……”
他扫了眼周围,脑子猛然清醒:他们人呢?!
车内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他连忙拉开车帘,阳光刺得他眼睛一花,马儿悠哉地啃着草,牵绳栓在道边一根树干上,清澈的露水反射着晨光。
“……”
贺兰臻望着眼前的景象直发怔,天已经亮了,那舒窈他们去哪儿了?师兄呢?
贺兰臻记得昨晚他守在谢听阑旁边等师兄回来,接着舒窈告诉他师兄已经把一切打点好,正在城外等他会和,于是舒窈便带他坐马车离开酒楼。
当时出行的只有他,舒窈,外加一个车夫。而此时这里只余他一人。
贺兰臻立即下车,发现马车停在官道旁,能看见不远处房屋鳞次栉比,出没出城都难说。
“舒姐姐——你们在吗?”贺兰臻大声呼起来,期盼他们只是去附近办事了。
半响他脑子浮现一个问题:我怎会睡得这般死?
贺兰臻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他习武多年,向来警觉,极少有睡死过去的时候,何况还是在紧张的逃亡途中。
心里的不安愈来愈烈,他记得自己之前吃了搀过迷药的点心,故而在车上时便有些犯困,舒窈让他睡会儿,他却灌了大袋冷水解困,后来的事便不记得了。
一个可怖的猜想冒了出来,贺兰臻连忙登上马车,驱车沿着官道加速前行。
没一会儿,贺兰臻便发现四周树丛之间出现细微人的气息,他眼前黑影一闪,一道挺拔的人影便挡在了路中间。
贺兰臻猛地勒住马头,朝面前大声吼道:“双林!让开!”
双林打量着马车,眼神戒备,以防有敌人埋伏,一边拔剑道:“王府找了您很久,还望世子妃莫要为难属下。”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
“贺兰臻!”
贺兰臻闻声一激灵,急忙夹紧马腹冲出重围。
谢陵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朝双林发号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捉回来!”
贺兰臻胯下骏马猛地撒开四蹄,朝着面前阻碍狂奔而去,双林没料到贺兰臻会这么激进,不禁愣了一下。
随即翻身而起,腾空跃到马背上:“得罪了!”
说着一把箍住贺兰臻的咯吱窝将他薅下马背。
贺兰臻死命挣扎,对双林又踢又捶,然而以他如今的水平,在王府排行第二的暗卫面前无异于螳臂挡车。
横在胸前的胳膊跟铁臂似地牢牢将他禁锢住,那种被压抑的窒息感令贺兰臻无比焦躁。
他愤恨地咬住双林的胳膊,对方闷哼一声,掐住他的脸逼他松开牙关。
“放开他!”
谢陵翻身下马,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眼下浮着两抹青,头发丝也乱糟糟的,形容不可谓不狼狈。
贺兰臻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便停止了挣扎,扭头转向一边。
谢陵方才肺都要气炸了,此时却想发笑。
说贺兰臻聪明吧,他明知自己耳朵灵却还敢扯着嗓子喊人,可说他笨吧,他短短半年就策划逃亡两次。
如今大着肚子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一天一夜,若不是总差点运气,他早远走高飞了。
谢陵阴恻恻道:“敢逃跑,却不敢看我。你心虚什么?”
贺兰臻不理他,想起谢陵的可恨之处,心道要心虚也轮不到自己,莫要让他占了上风!
他铁了心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谢陵心头冒火,却忍着不发,寻找途中他就想清楚了。
贺兰臻是头倔驴,如今怀了孕,便成了头脾气火爆的倔驴,心有不顺便绞尽脑汁逃跑,搅得天翻地覆。
谢陵心力交瘁,实在没力气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惹不起,他哄还不行吗?
遂耐着性子道:“玩够了吗?玩够了就随我回王府,大家都很担心你。”
言罢牵住贺兰臻的手,哪料贺兰臻一点儿都不领情,“啪”地一声打开他的爪子。
谢陵额角直跳,咬牙忍住,心道且教他发发脾气,贺兰臻不爱翻旧账,等他回去就好了。
“前天晚上我不该惹你生气,是我的不是,我跟你道歉,你想吃桃子我给你摘,爱吃多少都行,把树砍了给你吃个够!原谅我好吗?”
贺兰臻轻笑一声,眼里流露出冷淡:“我不想吃桃子了。”
“那你想吃什么?”
贺兰臻看着谢陵瓷似的脸蛋,心想以谢陵那花瓶一样的脑袋,也只问得出这种问题了。
他顿觉索然无味,道:“何必与我虚与委蛇?想抓我回去动手就是!”
谢陵被呛得无话可说,他抿了抿唇,眸中蕴着一层隐而不发的怒意:
“我是诚心与你道歉,你不开心,我也难受。臻儿,你想怎样补偿也好,发火也罢,我只希望你放下戒备,真心接纳王府,我俩重归于好。之前咱们不是挺开心的吗?”
“我不接纳你们?”贺兰臻心里泛酸,红着眼眶摇摇头:“谢陵,我接受的还不够多吗?是你们容不下区区一介小民。”
谢陵急忙按住他的肩膀:“你来到王府后谁欺负你了?!父王宠你宠到没边,我也没要求过你什么,放眼整个朝廷,谁能像我这般纵容你?”
“连你三番两次闯祸,我们都全力保你小命,更没有惩罚过你,我做的还不够吗?为何你总是要跑?要怎样你才肯安分下来?!”
谢陵大声质问,几乎是咬牙切齿,他用力捏着贺兰臻的肩膀,恨不得把贺兰臻的心破开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否则为何怎样都捂不热?
贺兰臻无动于衷,他和谢陵的矛盾生来注定,全然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不想与你争辩,少废话,动手吧!”
谢陵扯了扯嘴角,笑得比黄连还苦:“我动了啊,我想牵你的手回去,你碰都不让我碰!”
“…………”
贺兰臻语塞,脖子染上一层薄红,连忙瞥了眼双林,双林站在几步开外望天。
贺兰臻心道你不动手,那就轮到我动手了。
他忽然出手,还不等他们反应就点了谢陵上半身穴道,锋利的匕首抵住谢陵的喉咙。
谢陵:“……”
双林被他吓了一跳,立即拔剑准备制服贺兰臻。
贺兰臻将匕首更进一分,大声道:“不许过来!扔掉剑,退后!”
血丝从谢陵苍白的脖子滑了下来,利刃在日光下反射着雪亮的光,贴在皮肤上比冰都寒。
他喉结滚了滚,叫双林退下。双林仍是迟疑,谢陵命令道:“你退下,让他走!”
双林与他对视一眼,丢了剑,举起手退后数丈。
贺兰臻道:“不够!继续退!不许跟上来!”
双林目光再次看向谢陵,谢陵示意他照做。
贺兰臻挟持谢陵上了马车,将他全身定住推到车里,一边戒备地盯着双林,一边提起缰绳,驾马扬长而去。
谢陵躺在车上,望着摇晃的车顶,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怎么出城吗?”
贺兰臻不理他,早在上次准备玉沙汀逃亡计划时他就弄清楚上京城的出口了,昨晚在车上,舒窈也向他说明了他们的路线。
“此时城门到处都是眼线,你躲不过排查的”
贺兰臻提缰,催促马儿加速,语气凉薄道:“不是还有你吗?”
谢陵识趣闭嘴,目光注视着贺兰臻挺拔的背影。
他头戴斗笠,身上穿着不知哪儿弄来的素色麻衣,贺兰臻怀孕只大肚子,从背后看腰肢仍细细的,宛如一根迎风而立的瘦枝。
谢陵忽然想起他们初识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