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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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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阑顺着贺兰臻手指的方向眺望,朦胧烟雨中伫立着一栋灯火通明小红楼,他朝着酒楼奔去,半开玩笑道:“这就是你的窝点?”
贺兰臻心下警惕,装作没听清:“啊?”
谢听阑无奈地掂了掂他,加快冲向酒楼,及至门前才将贺兰臻放下。
大堂被烛火照得通亮,宾客皆回了各自的厢房,伙计懒散地拨着算盘,察觉有人来,连忙直起身子吆喝道:“客观打尖还是住店?”
正巧瞅见狼狈的贺兰臻,不由道:“公子你回来了?娘子——”
贺兰臻连忙给他使眼色,伙计立即噤声,谢听阑问贺兰臻:“什么娘子?”
贺兰臻只好编造道:“就是老板娘,我还欠着客房钱没给人家呢”
他们步入大堂,贺兰臻找伙计开了间房,谢听阑冷不丁问:“你不是之前就开了间客房吗?”
贺兰臻总不可能再回老板闺房去,连忙道:“这不是给你开的嘛,你不换湿衣服?”
“我可以去你房间换啊,何必再要一间,你要留我过夜吗?”
贺兰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这不好吧!怎么,给你开一间你还不乐意?”
谢听阑笑:“岂会?”说着跟贺兰臻上了楼,眼睛一直暗中观察酒楼。
步入房内,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谢听阑拉开柜子找了身衣裳,便毫不客气地开始脱衣服。
贺兰臻惊道:“你干什么?!”
谢听阑奇道:“不是你叫我换衣服?”
“你就不回避一下吗?”
“这不是我的房间吗?”谢听阑眼神无辜,可贺兰臻怎么看都觉得他憋着一肚子坏水。
他无奈背过身去,身后传来布料沙沙的摩擦声,贺兰臻只觉气氛古怪,脸皮不禁有些热,便听谢听阑道:“你不换衣服吗?”
贺兰臻闻言毛都要炸了,他怎么能说出这没边界感的话!
不禁结巴起来:“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怎么了?”谢听阑走到他背后,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贺兰臻这才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他撒谎自己有一间房,这间是给谢听阑的,可自己却赖在这里不走。故而从谢听阑的角度看,他好像才是“不轨”的那个人。
贺兰臻蹭地一下站起:“我回我房间了,你自己休息吧!”
“我不需要休息,倒是你想好要跟我回去了吗?大家都在找你。”
贺兰臻火速溜出门,佯装赌气道:“哼!让谢陵自己找到我再说!”
说着砰地一下合上门。
他没地方去,眼前有谢听阑这个人精守着,如今师又兄不知上哪儿去了。
正巧舒窈回来,他便硬着头皮向她求助,舒窈听了他修饰过的遭遇,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贺兰臻微微一愣,她答应得如此爽快,不怕惹来麻烦吗?
他却不知舒窈方才出门就是去打探他的来历,此时齐王府正在满城寻找世子妃,只是令舒窈没想到的是世子妃竟是沈忱的师弟,看样子沈公子是打算带贺兰臻离开?这下可麻烦了!
“你放心,我只是帮你拖延时间,让你师兄有机会带你出去,不会有问题的。”
舒窈朝贺兰臻附耳交代,贺兰臻闻言犹豫,再三确认不会危害到谢听阑才照做。
不久,他提着一个食盒敲响了谢听阑的房门。
“我道你出去这么久干什么去了,原来又去弄吃的了,你才吃过馄饨又吃这么多零食不撑吗?”
贺兰臻毫不犹豫拈起块红豆糕吃了起来:“要不是下雨我还要把那条街吃个遍!你吃那点就饱了吗?”
以谢听阑的个头自然不可能才那么点饭量,但他仍是笑着摇摇头,说自己没胃口,左手支颐看贺兰臻大快朵颐,道
“在王府没见你胃口这么好,还是外面的饭香啊!”
贺兰臻怀孕以来胃口大了许多,此次出逃更是化悲愤为食欲,馋到不行。
他顺口道:“是啊,你别看外面小摊上的东西粗糙,实则好吃多啦,不信你尝尝。”
谢听阑道:“我对红豆过敏”
贺兰臻被噎了一下:“……那真是挺少见的,这里还有其他的,枣泥糕也好吃!”
谢听阑又道:“我不爱吃甜点,腻得慌。”
“哼,不吃就全归我咯!”
贺兰臻为了打消他的疑虑,一口接一口吃了起来,塞得嘴里满满当当,他都快被噎死了,谢听阑仍不上当。
他干巴巴地咬了口点心,突然惊喜道:“这个是咸口酥饼!你快尝尝!”
说着把点心递到谢听阑嘴边:“你不是爱吃肉吗?喏,这个肉馅儿的给你。”
谢听阑垂眸看向嘴边的糕点,玫瑰云腿馅的,浓郁的花香扰人心神。
他迟疑了一瞬,随即缓缓张开嘴,抬眸注视着贺兰臻的眼睛,任由他将点心喂进自己的嘴里。
尖锐的犬齿轻轻刮过指腹,贺兰臻心口一悸,眼睁睁看着谢听阑喉结一滚,将掺了药的点心吞入腹中。
贺兰臻松了口气,笑得温柔:“好吃吗?”
谢听阑点点头。
贺兰臻:“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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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臻合上房门,舒窈见他好端端从房里出来,着实愣了一把,问道:“这么快就搞定他了?”
贺兰臻长吁一口气,摇头道:“我吃了不少才成功的”
舒窈愈发迷惑,既然贺兰臻也吃了那些东西,为何没昏迷过去?
贺兰臻道:“请问老板娘,师兄回来了吗”
“再等一会儿”舒窈朝微笑道:“叫我舒窈就好,若你愿意叫我姐姐也行。”
贺兰臻闻言觉得有些耳熟,以为自己听错了:“抱歉我确认一下是舒……”
对方立即解释道:“舒适的舒,窈窕淑女的窈,有何问题吗?”
“没什么,有些耳熟罢了,多谢舒姐姐相救”
贺兰臻心想难道是因为听起来像舒阳吗?想到舒阳,情绪顿时低落起来。
不多时沈忱终于破窗回来,舒窈急忙过去,蹙着眉给他擦拭雨水:“怎么弄得这般狼狈?你有没有受伤?”
沈忱抖了下身上的夜行衣,只道:我无碍,只是料错了点事,师弟还在睡吗?”
“他早醒了,迷药似乎对他没用,他晚上出去一趟引了个大麻烦回来……”
舒窈将沈忱离去后的事逐一告知。
沈忱听罢却大笑起来:“我的好师弟!短短一会儿又给我送了条大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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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两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一前一后分别驶出红楼后院,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寂静的大街。沈忱早已易容成马夫模样,他举目朝漆黑的天空望去,果然发现一只大鸟飞快地从夜空划过。
他暗自盘算,不动声色地掀开了货车的一侧厢板,稻草之下,一个沉睡的身影若隐若现。
雕枭闪电般俯冲下来,沈忱二指轻夹一根树枝,奋力掷出,只听一阵细微的呼啸,树枝险之又险地擦过雕枭,带落片片羽毛,鸟儿哀鸣,踉跄着落在一棵老树枝头,目光凶狠地瞪视着沈忱。
沈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故意放过谢听阑养的眼线,鞭子一挥,马车便朝着城外的疾驰而去,车轮滚滚,碾过湿润的路面,溅起朵朵水花。
城门之下,暗卫押着一人跪在谢衍面前,他浑身泥水,惊恐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哀声求饶,谢衍俯视着他身上肮脏的素罗纱衣。问:
“你这身衣物从何而来?”
男人颤声道:“小人不知啊!小人只是个乞丐,一觉醒来就被绑在了马车里,衣物之事全然不知!老爷,求您饶命啊!”
谢衍示意暗卫检查绑架乞丐的马车,却并未发现凶手留下的痕迹,暗卫乔一上前禀报:“王爷,我们刚包围马车,马夫便弃车而逃了。”
“是他不敌你们?”
乔一摇头,神色凝重:“属下与他交手过几招,此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若非有意避战,属下今日恐难全身而退。”
谢衍凝视着城外茫茫夜色,夏日的雨夜,晚风也带上了几分寒意。
如此看来凶手带着假货出城本意是想引他过去,只可惜他没有上当。
那身衣裳狠狠刺伤了他的眼球,贺兰臻究竟遭遇了什么?他克制自己不要多想,唯一能确定的是贺兰臻还活着,凶手此番未能得手,必定会再次引他过去。
“呜呜——”
谢衍猛地抬头,只见一只猛禽朝他直奔而来。乔一瞬间认出了它:“那不是小侯爷的雕枭吗?”
雕枭不停在谢衍头顶盘旋着,低沉的叫声透着浓重的焦虑,谢衍伸出手臂,雕枭立即停在他胳膊上,谢衍终于看清他翅膀上的血痕,不禁心口一紧:“怎么回事?你主人呢?!”
然而雕枭只是发出一阵悠长而模糊的嚎叫,谢衍不是谢听阑,听不懂鸟儿的意思。
雕枭于是张开翅膀飞向天空,示意谢衍跟上。
谢衍心里顿时涌出强烈的不详感,他眉心紧锁,没有丝毫迟疑,追随雕枭的指引,朝着危险疾奔而去,一行人的身影迅速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而另一边,谢陵在夜市商贩的带领下,带着王府另一行人将舒窈的酒楼团团围住。
“你确定他进了这里?”
冰室老板战战兢兢道:“他今天两次光顾了小人的铺子,晚上和一个高子十分高大的青年在小店买了份酥山,那时突然下了雨,我记得他们分明是朝云香楼去的。”
谢陵闻言脸色铁青。他心中暗骂,好个谢听阑,趁他不备将贺兰臻拐走了!去酒楼,这王八蛋究竟想干什么?!
他气势汹汹地冲进酒楼,大有正宫娘娘捉奸之势,却没料到等待他的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深夜,在谢陵的严厉逼问下,终于得知老板娘借口出门采买,连夜坐马车出去了,谢陵心中一沉,这老板绝对有鬼!
两个大活人怎会在一群伙计的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尤其是连谢听阑也失踪了就更可疑了。
谢陵沉思,心想难不成谢听阑这小子突发恶疾,扛着贺兰臻跳窗逃跑?
不可能!
谢陵立即否决,一是谢听阑虽混账却没这么闲,二是偷贺兰臻对他有什么好处?
那么就是另一种,贺兰臻连带谢听阑一起遇害了。这情况更令人匪夷所思,暂不提贺兰臻,谢听阑有么容易中招?
谢陵心惊肉跳,起身来回踱步,一边吩咐手下回皇城打探,谢听阑是否带着贺兰臻回去了,一边叫人传信给他父王。
夜风将细雨刮进伞内,谢陵站在大街上,望着车辙消失的方向,心里泛起一股寒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贺兰臻绑架谢听阑为质,故意逃出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