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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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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畔,喧嚣与尖叫交织成一片混乱,众人目光茫然地望着一艘艘画舫,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何事。
侧妃惊恐万状,瘫坐船中,旋即膝行至船首,俯身探出大半个身子焦急哭喊道:“臻儿!”
乌兰伸手拉开她,身形一闪便跃入水里。
阮氏大叫:“兰妃娘娘!”
塔娜连忙拦住她:“小心!我哥哥水性好得很,你不必担心!”
皇后于混乱中突然瞥见迎面驶来的船只,船头那道明晃晃的身影不禁令她警铃大作。
世子竟然提前返回,这下是真不好收场了,贺兰臻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连忙朝侍卫厉声喝道:“你们还愣着作甚么,赶紧下水救人!”
随着扑通几道落水声,数名侍卫陆续投入水中,不久乌兰浮出水面,急道:“他不在这里!”
太子妃道:“太夜池静水流深,他定是被水冲走了,所有会游泳的奴才都下去搜!”
他话音才落,便听见明玉公主指着水面惊呼一声:“那是什么?!”
只见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划过一道水线,其速度之快,一连越过数名侍卫,直奔某处而去,随即水花翻滚,彻底消失在水中。
不过片刻就见一道身影抱着贺兰臻破水而出,他剧烈地喘息着,一把拂去脸上的水珠,明玉见之双眸圆睁,惊呼道:“王兄?!”
阮氏连忙吩咐侍卫:“快!快救王爷上船!”
谢衍却避开侍卫,径直游向画舫游去,他纵身一跃,抱着贺兰臻稳稳地落在甲板上。
谢衍抱着贺兰臻半跪下来,目光落贺兰臻毫无血色的脸,心下不由揪紧。
阮氏急忙过来,看着浑身湿透的贺兰臻不禁潸然泪下:“王爷!臻儿他……”
贺兰臻几乎停止呼吸,谢衍脸色一沉,将贺兰臻抱进船舱,大声吩咐:“快叫太医!”
他连忙按压贺兰臻的胸口,旋即捏开他的嘴,同时俯下身。
忽然他稍作停顿,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下竹帘,将外界的喧嚣与目光隔绝在外……
不多时,谢陵乘船赶至。
他抱着谢衍的外袍急急跳到画舫,见侧妃等人坐在外面干愣着,不由一怔:“阮娘娘,臻儿呢?”
阮氏破天荒地没回应他,乌兰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朝遮得严严实实的船舱抬抬下巴,目光妩媚却暗含深意:“世子进去不就知道了”
谢陵闻言眉心一跳,用力掀开帘子。
刺目的天光照进船舱,贺兰臻双目一痛,下意识将脸埋进谢衍的颈窝里。
他浑身湿透,蜷缩在谢衍怀里,意识不清却仍牢牢地挡着腹部,湿透的衣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冷得瑟瑟发抖。
谢衍替他拢了拢背上的湿发,一边拧干水,一边朝呆怔的谢陵道:“你来得正好,把你手中那件干衣裳给臻儿换上。”
谢陵僵硬的手指动了动,将帘子缓缓放下,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天昏迷的贺兰臻被从画舫抱出来时,身上穿着还是谢陵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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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变故之后,谢衍与太后等人不欢而散。贺兰臻动了胎气,在王府躺了数天,好在孩子还是保住了。
有时贺兰臻摸着肚子想,自己跟这个孩子如同寄生关系,但凡宿主还有一口气,这个胎儿怎样都能汲取养分活下来。
贺兰臻感到深深的无力,一连几日郁郁寡欢,谢陵怎么哄都没用。
甚至以养胎为借口又跟谢陵分房睡了,他近来心烦意乱,不想面对那父子俩。
自宫里回来后,他像是一下清醒了,不再对王府的生活抱有期待,这个皇城容不下他这样的异类,谢陵又能忍耐他多久呢?
这三个月的甜蜜不过是他俩共同编织的泡影。
谢陵在玉沙汀的话给了他期待,他努力亲近谢陵,笨拙地表达爱意,将一切风险抛之脑后,试图用他们的爱情来合理化这个孩子的来历。
他一面羞于袒露自己的肚皮,一面在看见谢陵隔着肚皮与宝宝互动时窃喜,仿佛这是他俩血脉相连的证据,以此证明这个孩子的父亲就是谢陵。
这样他就能安心,就能心安理得地跟谢陵继续幸福下去。
然而现实悄悄给了他两巴掌。
第一,无论有没有孩子,身处这种环境,他终有失宠的一天。
谢陵如今不过是一时上头,才对他百般迁就。他不擅讨人喜欢,跟谢陵的性子、习惯完全合不来,他不了解谢陵的过往,谢陵也不了解他。
谢陵终究有腻的一天。
第二,他自己本身就不清白,而这个孩子如同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
孩子万一是谢衍的怎么办?万一根本就不是谢家的种怎么办?若是事情败露了又怎么办?
宫里那出戏令他如同惊弓之鸟,成日担惊受怕。
那戏究竟是谁点的?那天唱的是民间流行的剧目,难不成这戏已经在民间流传开了?还是说有人特意写出戏给他看,以此来威胁他?
贺兰臻不断回忆灵业寺发生的点点滴滴,怀疑到底是谁得知了这个秘密。
他愈发疑神疑鬼,焦虑到寝食难安,脾气也变得古怪。
他几乎咬碎银牙,只恨当初没能逃走,又怨自己被谢陵的告白冲昏了头。
而最可悲的是,自己似乎已经沉溺其中,随着肚子变大,他越来越虚弱,也愈发离不开谢陵。
有时见不到他就会焦虑,恨不得整日整夜黏着他,时常看谢陵就像狗看见了香喷喷的肉骨头,喜欢到想咬他。
他也确实咬了。
起初谢陵还会笑着调侃他,后来被咬狠了就会捂着牙印骂他是不是得了狂犬病。
他既委屈又懊恼,怪自己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简直像没骨头的菟丝花,他羞于启齿,也不愿让谢陵得知这个秘密。
他不想让任何人拿捏自己,尤其是谢陵,否则他将一败涂地。
贺兰臻一直觉得谢陵大半夜跑来告白是怕他逃跑,于是狗急跳墙才说些甜言蜜语来哄他。
故而他潜意识里坚信,只有让谢陵永远活在“贺兰臻随时会离开”的阴影中,谢陵才会对他好。
于是难受时他就只能跑到谢陵书房里去,那里的味道让他很安心。
而最让他痛苦的是,他发现自己不仅黏谢陵,见了谢衍或者谢听阑也想亲近。
他们身上似乎有特别的吸引力,如同樟脑草一样,会散发特殊的香味吸引猫咪沉醉其中。
贺兰臻只要待在他们身边就会很放松,连心情都变得特别好,之前他没有意识到这些反常之处。
而最近这种情况变本加厉,他们靠近时,他何止是开心,简直想像对待谢陵一样扑上去。
意识到这点,贺兰臻备受打击,难不成是个乾元他都想贴上去?
那也太贱了!
他受不了,疯狂地撕掉了手上的书,抓起杯子砸出去,上好的青花瓷瞬间在地上炸成碎片。
“主子!您这是干什么?”
丫鬟被贺兰臻的举动吓到了,连忙跪在地上:“奴婢哪里惹你生气了吗?您消消气!”
贺兰臻看着她们战战兢兢的脸,不由浑身一僵:“不关你们的事,起来罢”
他懊恼地扶了扶额头,拂开搀扶的婢子站起来:“我出去静静,你们谁也别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