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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逍遥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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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阑闻言一愣,也学着谢衍的样子将耳朵贴到墙壁上凝神细听,然而并没听见任何人声。
“声音似乎消失了”谢衍眉头一皱,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火光下更显凝重:“声音为何是从墙后传来的?”
“鹤年——臻儿——你们在吗?”
谢衍的声音在空旷的墓道中回荡,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谢听阑一直沉默不语,心中疑云密布,忽然拉住正欲前行的谢衍,迟疑道:“其实……我一直没感觉到附近有他人的存在。”
谢衍脚步一顿:“你确定?”
“我确定方圆一里内无人!可是……”谢听阑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困惑。
谢衍忽然道:“此地极其危险。”
谢听阑登时眉头紧锁,能让谢衍作此评价,看来此行是九死一生了。
“虽然我也不知是什么。”谢衍摇着头道:“你不该跟我下来冒险的。”
谢听阑将火把递给谢衍,取下弓拿在手上,也学谢衍沉声道:“我意已决,莫要再议了。”
谢衍闻言轻笑,谢听阑突然挑了下眉,浑不在意道:“再说我眼下也回不去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阴风自背后席卷而来,谢衍猛地转身,同时谢听阑放弦射出一箭。
火把瞬间照亮后方,除了落在地上的箭矢,空无一物。
地宫中再次传来谢陵的声音:“臻儿——”
谢衍顿时定在原地:“鹤年!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谢听阑忽然指着一处道:“快看那有条墓道!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
他急忙赶去,谢衍却突然拉住他。
谢听阑不解道:“怎么了?”
谢衍浑身紧绷,看着那条陌生的墓道,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他能感觉到巨大的危险正在附近,然而谢陵此刻却处于危险中心。
他试探道:“鹤年,你还好吗?”
墓道内立即响起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对方已咳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谢衍闻声一慌,连忙朝声源疾驰而去,即便前方有刀山火海,他今日也非闯不可!
而地宫的另一边,贺兰臻瞪着眼,眼里满是惊疑不定,他石雕一般定在原地紧紧抓住太子的手腕,不许他过去一步。
“为何不走了?鹤年正在那边等我们。”
贺兰臻听着那声音渐行渐远,脸色顿时惨白如纸,他猛然发力,不顾太子身上的伤痛,拽着他朝反方向狂奔而去。
太子被拽得一懵,问道:“你怎么了,我们跑什么?”
贺兰臻拉着他跑一口气跑了老远才停下,白着脸道:“我在跌落地底之前,曾遇见一条惊世骇俗的大蛇,它粗如巨桶,通体赤红,头顶殷红的肉冠,昂起脑袋有树那么高!”
“而最恐怖的是”贺兰臻深吸一口气道:“他会模仿谢陵说话。就像刚才那样——”
“我在这儿…”
谢衍瞳孔紧缩,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扼住喉咙,眼前唯有巨大的蛇头横亘在墓道,腥红的杏子快速吞吐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气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谢衍猛然调头,拽起被吓呆的谢听阑,如同狂风卷起的落叶,向着墓道的另一端疾驰而去。
巨蟒蛇瞳中闪烁着狡黠的精光,飞快摆动身体追了上去,撞得石壁抖落一阵厚重的灰尘,整个墓道都为之颤抖。
“我在这儿”
“臻儿——臻儿——”
“我在这儿咯咯咯咯咯”
身后不断传来谢陵的声音,声调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与诡异,如同九幽之下的呼唤,不断刺激着二人的神经。
谢听阑忍不住回头一瞥,只见那巨蟒狰狞的面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不禁汗毛直竖:“他娘的!这蛇怎么会发出谢陵的声音?!”
谢衍头皮发麻,心中惊骇比他有过之无不及:“别瞎看了赶紧跑!反正它不是谢陵!”
言罢全力摧动真气飞奔,二人快得在曲折的墓道中划出一道残影,然而那蛇也不知有多庞大,拖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身体对他俩穷追不舍。
忽然谢衍速度被迫慢了下来,谢听阑定睛一看,只见前方石墙封道,他心脏狠狠一跳,该死!
身后巨蟒眨眼间就追到面前,无数细碎的石子儿从穹顶砸了下来,但闻腥风扑面,巨蟒猛地朝他们张开血盆大口!
谢听阑连忙用力将火把扔进蛇口,巨蟒被烫得狂撞起来,墓道剧烈摇撼。
就在二人被走投无路时,墓道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沙尘飞扬,谢衍连忙挡住眼睛。
然而再睁眼二人已被传送到一条全新的墓道。
若不是身上的灰尘以及残余未消的腥气,他们还以为方才不过是一场幻境。
谢衍掏出夜明珠照亮,确定此处没有危险后才重重松了口气。
身旁谢听阑忽然蹙眉指向前方:“那是什么?”
谢衍举起夜明珠凑过去,只见前面赫然出现一座巨大的石门。
……
贺兰臻再一次看见自己留下的记号,他愣了愣道:“我想这地宫的墓道应该是由某种巨大的机关操纵着,能够自行变化位置。”
太子接着补充道:“并且墓道能够从中间拆分,再合并成新的一条。”
“嗯?”
太子指着石壁某处招呼他过来:“这个三角是我悄悄刻的,本来和你留的“正”字不在同一条墓道,然而它们此刻却出现在一条墓道中,说明眼下我们所在这条墓道是由另外两条墓道的部分合并重组的。因此即使我们方向正确也不一定回得去主墓。”
贺兰臻足下一软,滑坐在地上绝望道:“那该如何是好?谢陵孤身被留在主墓,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刚才那个声音一定是那条蛇发出的!”
太子目光复杂地落在贺兰臻身上,见他满心都是谢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他缓缓蹲下身与贺兰臻平视,声音温和而坚定:“一般墓葬主室的位置不会动,既然你之前就被传送至主墓,我们总有一次会再回去的。别担心,鹤年自幼气运极强,你看之前他一出现巨蟒就正好消失了,这次也定能逢凶化吉!”
贺兰臻看着太子的眼睛,心口莫名一松:“你说得对!他运气好得过分,好几次我都以为他要死了结果又好端端地冒了出来!”
“是吧。”太子朝他笑了笑,伸手将他拉起来,一边走一边安慰他:
“这机关似乎也不是毫无规律地运行,此墓不似本朝形制,至少也有三百年了,总不会数百年来都像这般不停变化吧?总有个触发机制。我们可以算一下每次变化的时间间隔,能不能想办法让它停下来……”
贺兰臻听太子娓娓道来,对方身上似乎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令他忽然镇定下来,渐渐燃起了希望。
太子凝目观察着墙面,拿剑敲打起石墙来:“声音是实心的,里面应该没有机关。”
“会不会不在这段。”贺兰臻连忙加速寻找标记,很快便让他发现一段拼接而来的墓道,他挨个检查,最终发现墙体确实都是实心的。
贺兰臻望向穹顶:“机关会不会在上面或者地下?”
太子:“试一试!”
贺兰臻当即跃起,扒住墙壁敲打顶上的石拱,如此废劲检查完这段墓道,他摇头喘息道:“怎么办,也是实心的!若有机关也定是十分庞大的一整套机括,不会真在地下吧?”
太子暗自思忖,有一点他一直很在意。
要让如此庞大的石道瞬时移动整合,声音不可能小,这地宫是如何在瞬息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么大的动作?
而且,他一直暗中估算每次墓道变化的时间间隔,结果发现几乎毫无规律!
想到此处,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眼前贺兰臻还在孜孜不倦地用脚跺着地面,眼神中充满着希冀。
太子的心轻轻揪了一下,不忍心将这些告诉他,他拉住贺兰臻道:“省省力气吧,若是在地底,我们大概是看不出来的。”
贺兰臻泄气地停了下来:“那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到主墓的。”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贺兰臻疑道:“为什么?”
太子牢牢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有预感,我们马上就会回到主墓。”
贺兰臻的眼睛在太子的注视下渐渐失去了焦距,呆呆点了点头:“嗯!”
太子注视着被自己洗脑的贺兰臻,对方天真的笑容让他的心好似被细针密密扎过。
他深吸一口气,牵起贺兰臻的手朝前方坚定迈去:“相信我,走过这条墓道,你就能回到你想去的地方……见到你想见的人。”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在隧道中缓缓铺展,太子拉着贺兰臻穿梭在曲折的墓道,脚步的回响不断敲打着他的心房。
眼前划过一个个标记,太子心中悸动,目光紧锁前方那片漆黑的弯道,手心不自觉加大了力度,他紧紧握住贺兰臻的手,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轻缓。
九,八,七……
太子心中倒数,迈出弯道。
一扇巨大的石门静静矗立在前方,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无声向他们敞开。
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石门板正的大字上,心中涌现出一股奇异的感受,仿佛轮回之中与前世打了个照面,不禁遽然长叹:“所谓命运啊……”
扭头朝贺兰臻道:“臻儿,该醒来了。”
贺兰臻瞳孔顿时聚焦,眼前太子的面容在珠光下显得极其柔和,指着前方朝他笑道:“你看那是什么?”
贺兰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石门上“逍遥殿”三个大字赫然在目,他的心脏猝然狂跳起来。
耳边响起太子的轻笑:“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将自己的坟墓命名为逍遥殿?不过这书法实在让人不敢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