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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地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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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阑抱臂立于一旁,冷冷地看着眼前争执的人群,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黏糊糊地令人厌烦。
“主帅!快下令啊!大伙们为了这一刻等了这么久,您还在迟疑什么?!”
“机会千载难逢!此时再不动手功亏一篑!王爷,不可因一时妇人之仁——”
“少卿住口!世子如今被困祁林,生死未卜,你怎能逼主帅抛下独子!”
“世子等我们这边行动后再救不迟!主帅!成大事者不拘泥于私情——”
谢衍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争论,只觉聒噪得紧。
他死死地盯着掌心那只小巧的玉葫芦,上面多出一道巨大的裂痕,他右手颤抖,用力合上掌心。
“都住口!传令,行动结束。叫江放迅速撤军,本王要亲自去躺祁林。”
此言一出,有人脸色骤变,惊道:“主帅不可!”
“王爷三思啊!”
谢衍目光毫无感情地扫过反对的将领,声音冰片也似,一字一句道:“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余少卿脸色一白,死死地咬住牙关,终是不甘地退去一边。
谢衍斩钉截铁道: “我意已决,休要再争论!自愿进祁林救人的随我来。”
谢听阑微微勾了勾唇角,不知是喜是讽。
“我要去!”
而另一边的天子御帐中,气氛凝重地几乎能滴出水来,玄英面无人色地跪在皇帝面前,还没从方才的剧变中缓过神来。
数个时辰前,他接到太子飞鸽传书,命他速速率军前来祁林外的帝营护驾,然而当东宫六率抵达帝营时,只有错愕的皇帝以及守在他身边胜券在握的越王。
玄英悚然一惊,在皇帝的喝令下反应过来中计了,而就在东宫六率卸刃那一刻,一支乌泱泱的轻骑席卷而来,瞬间包围了他们。
玄英撞见齐王,登时如临大敌,然而对方在见到他们的那一瞬,脸上竟也闪过一丝异色。
二人目光交汇,电光火石之间,战斗一触即发。
岂料下一刻,齐王却翻身下马,疾步走到紧张的皇帝前单膝跪下,沉声道:“臣弟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越王陡然色变。
玄英却明白今天无论如何,东宫怕是难逃一劫了……
“朕问你太子如今在何处?!”
玄英迅速整理思绪,重重地磕了一头,仰头高声道:“陛下!太子有难!此时在祁林凶多吉少!望陛下尽快派兵救援太子……”
玄英将责任推卸给暗中作祟的敌方,言自己接到假令,太子遭遇行刺,此时命悬一线。
其实他并不知太子现在何处,是否安好?但只要太子一日未归,皇帝就无法轻易给东宫定罪,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就在玄英和程云谏磕破脑袋求皇帝派兵救援太子时,皇帝却陷入了久久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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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林,地宫。
贺兰臻和谢陵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得可怕,贺兰臻松开谢陵,往后退了退。
谢陵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顿时福至心灵,揪住贺兰臻的衣襟道:“你早知道了!你怀着我的种竟然还想跑!”
贺兰臻慌忙狡辩:“不……我也不知道!”
谢陵激动地摸向他的肚子:“都这么大了你会不知道?!还好我耳朵灵,否则岂不是到死都被蒙在鼓里!贺兰臻你瞒得我好苦啊!”
“不过你完蛋了哈哈哈哈——”
谢陵欣喜若狂,咳着血哈哈大笑:“这下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我了!”
言罢心满意足地合上眼,彻底昏死过去。
“谢陵!”
贺兰臻接住谢陵,连忙掐他人中,又贴上他满是血腥的嘴给他渡气,直到感受到谢陵微弱的呼吸为止。
谢陵的身躯冰冷,果然方才那么精神不过是回光返照,贺兰臻焦急地抚摸着谢陵冰冷的脸,一遍又一遍地探着他的鼻息,生怕他彻底断气了。
死神似乎正在黑暗中窥视他们,静待他们慢慢耗死在坟墓中。
贺兰臻感到一阵彷徨,这地宫远比灵业寺那个地洞庞大复杂得多,有没有出口尚且难说,谢陵可比谢衍脆弱多了!
而自己体力已到极限,好饿……
自从怀孕后他便很容易饿,此刻饥渴交加,眼前天旋地转,肠胃如同大海的苦水翻腾不停,哪怕眼下有棵草他都能啃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谢陵平放于地,起身环顾四周,只见墓室空旷,石壁森然,唯有一口巨大的棺椁置于中央。
忽而墙上的壁画吸引了贺兰臻的注意。
只见他右手便这面墙上画着一只长着翅膀的巨型怪鱼,其旁附有文字,贺兰臻念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竟然是逍遥游!”
看来墓主人和师傅一样钟爱老庄,贺兰臻继续看下去,其他壁画内容皆是游山玩水,宴饮乐舞等娱乐场景,也许记录的是墓主人生平爱好。
贺兰臻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想看的是地宫布局,可哪个墓主会傻到将此等机密摆出来便宜盗墓贼?
他饥肠辘辘,根本没力气带谢陵继续逃生,便决定在附近找找有没有能吃的。
他跪下来在谢陵耳边交代道:“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找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谢陵双目紧闭,毫无反应,贺兰臻一阵失落,持剑出墓室,很快又急转回来,撕下一片布料,割破手指留了几句话给谢陵,这才安心离去。
贺兰臻一路搜寻活物的痕迹,然而找了半天一无所获,他四肢发软,心想自己离开有一阵了,担心谢陵醒来,决定打道回府。
半响。
贺兰臻瘫坐在墓道里,惊恐地发现自己又回到原点,这里他分明不久前才来过!
贺兰臻警惕地大打量起四周,忽而一阵阴风自后背袭来,惊得他握紧长剑转身,好在担忧的危险并没来临。
他微松了口气,目光追溯风来的方向,入目是一条漆黑的墓道,他愣了愣,心想之前经过此处时没见过有这条墓道啊!
莫非这才是来路,是我走错道才兜了个圈子?
他迟疑片刻,持剑在墙上留了一记,便大着胆子踏进这条墓道……
“呼呼呼……”
贺兰臻听见异声,心口一跳,连忙朝声音源头看去,登时被吓得右手一抖,夜明珠脱手朝前方滚去。
只见一条粗壮的花蟒正与一条大黑蛇激烈缠斗,而它们纠缠中心赫然躺着一具人尸。
看来二蛇是为争夺猎物斗了起来,滚动的夜明珠吓得它们分离开来,贺兰臻忙持剑追上。
黑蛇落荒而逃,而那巨蟒则昂起头颅,对他发出威胁的嘶鸣。
贺兰臻见状两眼放光,可算让他找到肉了!
随即墓室中回荡起几声钝响,贺兰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蟒蛇斩成三段,腥红的蛇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墓道。
贺兰臻拼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剁掉蛇头,再将剑锋插进蛇口,直至它彻底毙命为止。
他累得跪倒在地,喘息间暼见身旁那人,对方浑身脏污,辨不清身份,他擦净那人脸上的污迹,顿时瞪大双眼——
“太子殿下!”
贺兰臻急忙探察他鼻息,好在还活着!
他心下稍安,随即细细查看其伤势,只见太子上身几处刀伤触目惊心,但好在没有骨折。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快醒醒!”
贺兰臻急切地拍着他的脸,对方面色红润,体温正常,却一直没有反应。
忽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来,贺兰臻瘫倒在太子身上。他稍微缓了会儿便强撑着起身,剖开蟒蛇,削了一片蛇肉,捏着鼻子就往嘴里送。
生肉腥得他直犯恶心,他不敢多嚼,囫囵几口就咽入腹中,干瘪的胃终于得到补充,他继续狼吞虎咽地给自己塞蛇肉,腹内胎儿从母体得到能量,胎心快活地动了动。
片刻后贺兰臻终于吃饱,看着血腥的场面,胃里翻江倒海,连忙背过身去。
他看着不省人事的太子,心想他是不是饿久了,才没力气醒来?
便割了一丁点蛇肉,捏开太子的嘴,送到喉咙口,再抬起他的下巴,用力拍着他的胸口把食物一点点震进食道。
如此反复,废了不少力气也才只给他喂了一小块肉。
贺兰臻逐渐暴躁,急得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嚼碎了给他哺了进去。
贺兰臻松开他,看着那张脸才反应过来自己喂的是谁?
这可是太子!而他的正牌夫君还在主墓躺着呢!
贺兰臻霎时从脸颊红到脖子根,手足无措地放下太子,见他昏得十分彻底,这才松了口气。
又生怕罪证被发现,连忙伸出袖子给他擦擦嘴角的血迹,触手一片滚烫,贺兰臻眉头一皱,发现太子的脸红亦得惊人。
他连忙细细检查起对方的伤势,这才发现太子的大腿上有对细小的牙印儿,遂扒了他的裤子,发现对方整条大腿都紫了。
贺兰臻立马划破伤口用力挤压淤青,又趴下来用嘴一口口吸出残余毒血。
忽然他猛地坐起来,一拍脑门道:“傻子!你的血不就能解毒吗?”
贺兰臻顿觉自己是不是怀孕怀傻了!连忙割破手心喂血给太子。
随后坐在一旁观察太子的反应,余光扫到对方下半身……
贺兰臻捂住眼睛,脸色红地能滴血,夭寿了!
我怎么能扒人家的衤库子啊?!!
贺兰臻用力搓了搓脸颊,心想还好太子没醒,否则就是犯了亵渎储君的大罪!
他撇开眼,连忙将裤子给太子提回去,却发现裤腰带早被自己扯断了。
贺兰臻尴尬地张了张嘴,从对方里衣里撕了根布条将之拴好,又简单处理了他身上的伤口。
最后仔仔细细给他穿好衣服,捡了几段蛇肉打包好,方才背起太子赶路。
谢陵还孤零零地躺在主墓,贺兰臻不断祈祷着,他可千万不要遇到什么危险!
数个时辰后,贺兰臻的目光凝固在石壁的“正”字上,身躯颓然倒地。
他颤抖着唇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何又回到了原点?究竟是哪一步踏错了?已经是第四次了!”
贺兰臻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撞到鬼了,四下阴冷寂静,黑暗中似乎真有一个魔鬼不怀好意地窥视着自己。
贺兰臻头皮发麻。
“咳……”微弱的咳嗽打破死寂。
贺兰臻激动道:“太子殿下!您快醒醒!”
太子皱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贺兰臻焦灼的脸庞,不禁愣了愣。
贺兰臻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殿下!我是贺兰臻,还认得我吗?”
太子长睫微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你……怎么会在我身边?不,这是哪里?”
贺兰臻见太子神智尚清,心头一喜,连忙扶他坐起,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太子闻言顿了顿,缓缓道:“我遭遇行刺,不慎跌入一道地缝中,后来察觉到地底有明显的风流动,便放手一搏,落了下来,不料在黑暗中被毒蛇咬中,于是昏迷至今。”
贺兰臻面露忧色,他本来还期待着太子能带来援兵的。太子倒还算镇定,安抚他几句,便和他一起寻找原路。
石壁上二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太子看了看眼前幽邃的墓道,问道:“你之前有发现任何蹊跷之处吗?”
贺兰臻道:“我第一次绕回原地时,面前突然出现一条陌生的墓道,我依稀记得之前是不存在的,我正是进了那条墓道才遇见了你。”
“你是如何发现那条墓道的?”
“是风,地宫中突然刮来一阵阴风,我一回头就看见那条墓道了。”
太子闻言若有所思:“我也正是感受到地底流动的风,才决定跳下来的。”
贺兰臻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意思?有鬼吗?”
太子看着贺兰臻慌张的脸,淡然一笑:“我从不信鬼神之说。”
“我原本也不信,可不久前发生了件事,令我不得不信。”
贺兰臻忽然停下脚步,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墓道中闪烁着妖异的绿光。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殿下,你可曾见过口吐人言的蛇?”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至太子身后悄然刮过。
他立刻警觉地抓住贺兰臻的手,将夜明珠往后一照:“什么人?!”
然而墓道一片死寂,空无一物。
贺兰臻松了口气:“果然——”
贺兰臻话音戛然而止,猛然间指着一处颤声道:“殿下…快看那边!”
太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他们刚刚走过的墓道一侧,竟不知何时多出一条新的墓道。
他瞳孔微缩,低声道:“有没有可能……这地宫是可以动的!”
“臻儿——”远处忽然传来谢陵的呼唤。
太子面色一喜,道:“声音似乎就是从那条墓道传来的!”
贺兰臻闻言迫不及待地拉着太子追过去:“谢陵是你吗?”
“我在这儿……”
贺兰臻头皮一麻,猝然僵在原地,他用力拉住太子:“等等!”
“怎么了?”
谢听阑转身,疑惑地看向谢衍。
谢衍贴在石壁上,侧耳倾听,道:“听阑,你有没有听到鹤年的声音?”
“臻儿”
“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