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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我陪着你呢 ...

  •   行踪不定的苏神医竟就在京城,这让宁淮川心头渐渐燃起了希望,他带着他,一路快马加鞭地回到她院中。

      苓儿心神不宁地守着沉睡的人,也不知自己刚才做的是对还是错。正忐忑着,忽听门外候着的雪禾“啊”地一声惊叫,然后便激动地抽噎起来。

      苓儿觉得奇怪,忙出门去看,哪知,门一打开,便见外面的纷纷落落的雪景中,宁淮川如天神降临般,真的带着她的师父苏神医出现了。

      “师父......”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灌满了委屈,扑簌簌地掉起泪。这段时日强撑的坚强也倏地零落满地,像个走丢多年的孩子,总算等来了爹娘似的。

      苏神医倒是没有对好久未见的徒儿多流露出什么慈爱,自打进院,他的表情便一直黑沉沉的。

      赵宸玉的病,他最了解,若是真到了生死关头,连他也未必有把握能救得回她。

      他疾步到了苓儿面前,直奔主题道:“小丫头的情况怎么样?一点不能落全告诉我。”

      苓儿听罢,顿时收起了眼泪,一边引着他往里屋走,一边详详细细将她的病情,以及自己如何施救的,如何用药的,全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病因说完,苏神医已经落座赵宸玉榻前的圆凳,望着气若游丝的她深思起来。

      “你的法子没错。”他道。

      苓儿听过,却并没有半分欣喜。她没错,就是说,她的病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了......

      “只是......”苏神医凝重地捋了捋下颌几缕白须,又转了个话音道:“你胆子太小,采血也不敢下手太重,淤血不清,如何能好?”

      苓儿面露难色:“可是,殿下现在已经需要手腕采血了,若是刀口再大一点,筋脉会断的......”

      “筋脉断了可以再续,命没了,拿什么续?”

      苓儿垂下脸,脸色难看得如同迟暮的老太婆。

      一旁的宁淮川听着他们的话,悬着的心越提越高,直到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才略有沙哑地开口。

      “前辈,我夫人的病,您有几成把握?”

      苏神医挑挑眼皮,在他身上留了个复杂的眼神,接着摇摇头:“要是再早点,或许我还有把握,可现在......能有两成希望就已是不错了。”

      “两成?!”宁淮川一滞,哪怕自己早已有过这个准备,但听到他这样说,仍是心底一凛,像被人用刀割似的疼。

      苏神医没再与他多解释,探出手,用指腹请搭到赵宸玉纤细的手腕上。

      “苓儿,取一盆温水,加盐一两。”

      “宁将军,劳烦准备浴桶放在这屋里,玉儿此刻喂不了药,只能试试药浴。”

      “好。”

      不多时,温水与浴桶都已备好,苏神医沉思片刻,才终于抄起纸笔,在上面开出几副方子。

      他指了指其中一副,递给宁淮川:“这副为药浴所用,劳烦宁将军现在就差人准备。”

      随后,他又将剩下几副交给苓儿,郑重道:“这几副为口服,苓儿你亲自去煎。记住,第一副要在药浴一刻钟时服用,第二副在半个时辰,第三副在一个时辰,半点不能有误。切记,要想尽一切办法喂她服下,哪怕只能喂下一口,否则,大罗神仙来也是无用的。”

      事情交代下去后,这院子就紧锣密鼓地忙活起来,宁淮川叫人在屋中又添了几个火盆,屋里顿时热气腾腾。

      不知是热,还是紧张,宁淮川额前的汗珠顿时密密麻麻,整个人被汗液浸得阵阵发凉。

      “宁将军,你来帮我。”苏神医忽然道。

      宁淮川心神不宁地站在一旁,忽然被他一叫,像灵魂刚刚归位,木木地走上前去。

      苏神医利落地取出一枚磨得快比纸薄的刀片:“待会儿我要替她放血清淤,你替我把她手腕放进温水中。”

      “放进水中?”宁淮川双目一紧,“可水中加了盐,她会疼的......”

      苏神医带着几分冷哼地嗤笑一声:“这会儿知道心疼了?你放任她自生自灭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她也会疼的吗?”

      宁淮川垂下脸,有些无地自容。是啊,她会疼,会心疼,会害怕,可他还是那么绝情地放任她不管,她有今天这步,罪魁祸首,不就是自己吗?

      他默默地没有作声,微微发颤的双手,轻轻捧起她的手腕。盐水没过她手腕的伤口时,他好像听到她沉沉叹了一声,随即,自己的眼泪便不受控地淌了下来。

      苏神医神色未变,两根手指捏着那刀片,稳且深地在她原本的伤口上再落一刀。“哗”地一下,浓稠的暗色血水霎那间侵占了原本清澈的水面。

      不消片刻,那盆透亮的温水便成了黑紫色,若不是宁淮川亲眼看着,或许他不会以为那是血的颜色。

      “怎么会这样......”宁淮川一边哽咽,一边问道。

      苏神医看着那血的颜色,倒是像放心了一般,竟露出个满意的笑:“看来这丫头什么都没告诉过你,那烟凉河之所以是四大险河之首,除了因为它常年寒凉,还因为它的河水中有一种世间难见的剧毒。要说这毒,我倒是能医,可这丫头时运不济,投河时,偏偏染着风寒,这才落了病根儿。”

      “她去云州找你时,我本来已经替她医了个七八成,唉,可惜......要是能一直在我身边,也不至于会这样。她这病,最忌伤神,哼,也不知她这命,怎么就那么苦,偏偏又遇上了失散多年的兄长,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再发病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说着,他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有你。你好好一个大郯的将军,竟真的对她动了情,这孩子重感情,竟也对你动了情,落到如今的下场,实在是雪上加霜,雪上加霜啊......”

      宁淮川怔怔听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原来,真的是他,亲手将她送进了阎王殿。难怪,他每每问起苓儿,她总说她是心病,治不好的。正想着,他的目光又不禁慢慢移到了她的枕边。

      那里还静静躺着一只玉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陪着她一起入睡,又一起醒来。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一个连他都觉得疯狂的念头在这一刻如雨后春笋般生长出来。

      放过血,苏神医简单替她包扎了伤口,浴桶中已经加好了草药,正丝丝冒着热气,可他却没有下令,只是略有愁容地盯着那木桶思量着什么。

      宁淮川有些心急:“前辈,怎么了?”

      “少个药引子。”苏神医淡淡道。

      “药引子?是什么?我这就派人去找!”

      苏神医摇摇头,冷静地解释起来:“也不是药。只是药浴时,需要有人时时记录她的体温变化,而且最好是记录后心口的体温,好让我根据变化再来调整用药。可是她现在的状况......”

      “我来!我抱着她一起入浴!”宁淮川挺挺腰板,不假思索道。

      “你来?”苏神医有些好笑地打量他一眼,“老朽的话还没有说完。这药浴与她而言是治病,但正常人若进了浴桶,可与进油锅没什么两样,宁将军千金之躯,哪里能受这样的苦。”

      宁淮川听过,却忽然露出个微笑,随后坚定地朝他一揖:“为了夫人,刀山火海都下得。”

      此言一出,倒是苏神医愣了愣。他重新认真地看了看眼前之人,发觉他的眼中,竟熠熠生辉,像极了从前一腔热忱的她。

      “你若真愿意,倒是这丫头没看错人。也罢,此事老朽也只能交给你了,记着,每日两次药浴,每次一个时辰,她的体温出现任何变化,都要将详情一点不落地全都记录下来。”

      “我明白。”

      宁淮川笑笑,随即利落地褪去了自己的衣物,又从床上将轻飘飘的赵宸玉抱起,带着她小心翼翼地坐进了浴桶。

      苏神医果然没说错,在他的皮肤刚一触到里面的汤药时,便像是被数百只蜈蚣齐齐咬了上来似的,待到他抱着她坐稳,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密汗,那滋味,真与下油锅没什么分别。

      她后仰着,紧紧贴近他的胸膛,宁淮川环出手臂将她轻拢着,疼爱地在她耳廓啄了好几口。

      “夫人,不怕,我陪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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