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4、因为我是夫君 ...
-
宁淮川不争气的眼泪顺着眼尾潺潺淌下。
她果然是工于心计,一个微笑就轻而易举击碎了他的威胁。他当然不会,她在留下这份遗言时,就早已算好了他看到后的每一步。
他一定会按着她的意思完成她的遗愿,但在那之后,他是难过、是恨、还是思念,都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湿漉漉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她做了好久迎接死亡的准备,可那张她想了许久的脸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时,她便忽然舍不得了。
明明很累,明明脸睁开眼的力气都使不出,可她还是舍不得闭上眼,生怕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宁淮川看得出她眼里的疲惫,于是轻轻在她眼皮轻抚着:“别怕,我们不会分开的。我已经叫人去请宫里的御医了,会没事的。真儿和心儿还等着你呢,他们都想娘亲了......”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赵宸玉忽然问道:“将军......为什么还想救我?”
宁淮川怔了怔,喉咙一紧,温柔且坚定冲她笑笑:“因为我是夫君。”
......
赵宸玉又陷入了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宁淮川在她耳边轻柔地唤了好多声,她都只是皱皱眉,再无别的反应。
宁淮川快要急疯了,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粘在她脸庞。苓儿绷着脸,没好气地站在一旁。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陪她来。”她失落道。
可她这么一句随口的呢喃,却被宁淮川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忽然起身,往她身边逼近几步。
“苓儿,你是不是有别的法子救她?”他瞪圆了眼,期待地看着她。
苓儿自是没想到他会忽然想到这层,毫无防备下,眼尾流露出几分心虚。
“我,我自然没有。我连她的脉都快摸不到了,还能有什么法子呢......”她委屈道。
宁淮川却坚信地摇起头:“不可能,如果不来这里,她一定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对吧?你快告诉我,怎么才能让她活下去?”
苓儿脸色微变,为难间透着几分警觉:“将军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殿下已是油尽灯枯之势,谁来了都救不了的。”
宁淮川满眼悲哀地望着她,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十二年前,她能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他不信她会这样轻易离开。
他握紧双拳:“难道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好,那我就跪下来求你,只要能救她,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着,他便真的提起衣摆,半点没有犹豫地朝她郑重跪了下来。
苓儿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她脑筋跟着转了许多圈,却完全无法理解他此举之意。他当真能为了个敌国遗孤,退让至此?
她不敢信,但又好像不得不信。因为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眼里,早已经一片荒凉和死寂了。那是因为害怕失去她而散发出的无休止的恐惧。
“扑通”一声,她也不知为何,也重重跪了下来。
然后,她忽然露出个坦然的笑:“苓儿曾向殿下起誓,不会将苏神医的名号说出来。可是苓儿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殿下去死,所以今日,苓儿要违背殿下的嘱托了。倘若因为我,害得南凌和顾柳山庄沦入地狱,也请上苍,将所有罪责降于苓儿!刀山火海,由苓儿一人承担!”
“......”
宁淮川怔怔地看着她说完这段既像誓言,又像诅咒的话,一时间如鲠在喉,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苓儿说罢,神色倒像是如释重负,她笑笑,将地上的宁淮川搀起。
“将军,苓儿信你一回。云盛巷中有一间茶铺,名盛京阁,实则是顾柳山庄栖风阁在京城的驻点,里面的掌柜秋兰珺,正是我们南凌人。将军可以去找她,让她去请江湖上号称‘逍遥鬼医’的苏神医来。或许,他有办法可以救殿下。”
“当真?!”宁淮川僵硬又兴奋地露出个难看的笑。
苓儿严肃地点点头:“他是我师父,当年殿下被宁王殿下从烟凉河救起,只剩了一口气,是他老人家把殿下医好的。只是,他平日喜欢云游四海,我连他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将军若是能寻到他,殿下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宁淮川不住点着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试!苓儿,你替我照顾好夫人,我这就去找他。”
“好,苓儿定竭尽所能,尽量替殿下多续几日的命。将军,多谢。”
--
于此同时,盛京阁大门紧闭,里面围坐了三五层的人,正严肃地探讨着如何施救的法子。
穆晓笙离京不久,在看到传风令后就马不停蹄赶往京城的苏神医后脚便来了这里。秋兰珺高兴极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让她头疼的问题。
如何将苏神医送进宁府呢?宁王殿下不在京,他们也只能靠南凌自己的力量,打开宁家大门。于是此刻,南凌的“烬天”也几乎全数在此,一同商讨着救人大计。
正商讨得火热之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有什么人一脚将那道已经栓好的门大力踹开。
众人目光一紧,纷纷将手摸到了腰间的刀刃上。可直到看清来人,他们才不禁愕然,不约而同地向秋兰珺投去个震惊的目光。
宁淮川气喘吁吁地将盛京阁的门打开,却没有声张什么,只是背过手,冷静地将门再次关上。
秋兰珺微微蹙眉,警惕地将他打量了几眼,才换上了个笑盈盈的表情迎过去。
“小店今日不开张,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的,不妨明日再来。”她礼貌地笑道。
宁淮川并没有抬眼,只是微微垂着头,失神地盯着地板,仿佛全然看不见里面一个个不怀好意的目光似的。
“我知道你们是谁,可是不重要,今日我来,是来找那位苏神医的,你们若是找得到他,就把他交给我......”
秋兰珺压了压眼眸,故作听不懂道:“这位客官,您在说什么呀?小店是做茶团生意的,不是医馆,您是走错地方了吧?”
宁淮川神色没变,眼眶却格外地通红,他咬咬牙,继续道:“你们的殿下病了,我要救她,你们若是找得到苏神医,就请他到我府上来......”
秋兰珺顿了顿,仍是思索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在演戏。还未等她作出反应,人群之后一个端坐在椅子上的老者忽然“咯咯”地笑出了声。
“小秋啊,既然他送上门了,我跟他去不就是了?也省得你们在这里想办法。”
说着,他便麻利地拾起桌子上一只医药箱,挎上肩头。将要起身时,一旁一个中年男子忙地揪住他胳膊。
“苏神医,郯人诡计多端,也许是在诈咱们,不可轻信啊!依我看,咱们大家现在就擒住他,有他作人质,不信宁府不开门!”
“对!没错!”
众人一听,当即附和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宁淮川包围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神也纷纷冒起绿光。
“都住口!”秋兰珺总算沉下脸,大声喝道:“殿下交待过,不能让大家都死在京城。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这里,那就我陪苏神医去,你们其余人即刻出京,保全自己才是首要之事。”
“不用麻烦。”
宁淮川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忽然冷冷将他们打断:“我宁淮川今日独自出现在这里,就是要与各位站在一起的。你们的殿下于我而言,是结发夫妻,她胜过我的生命。所以,我只要苏神医。至于你们,只要不伤害大郯的黎民百姓,宁某绝不会对你们动手。”
说罢,他目光如炬地看向了中间的苏神医,然后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求先生救她。”
见此情景,秋兰珺惊诧之余,竟没来由地多了几分对他的信任。事态紧急,她来不及耽搁,于是连忙下令,叫围着宁淮川的人退散开来。
她朝他郑重地点点头:“宁将军,我家殿下就交给你了。”
“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