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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病 公主下来, ...

  •   薛争珠脚步飞快,逃似的离开了洞门,春秋容色惨白,喉咙发涩:“公主,你不怕么?”

      不怕?她都要怕死了!
      偏偏自己早夸下了海口,她方才硬是咬着舌尖才不至于胃里反酸当场呕出来。

      她抚了抚心口,强压下不适,迫自己忘了方才那副景象。

      正要说话,视线扫到春秋脸上,瞧她战战兢兢、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薛争珠咽下苦水,手里暖炉给她,“下回我自己来罢,不用你跟着,出来又受冻又受惊的。”

      春秋惊道:“您还要再来?”

      薛争珠掀起裙摆冲进赵知徽的营帐,看此地并没有人留守才道:“当然得来,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她找霍九打听过,诏狱诸事都由赵知徽亲力亲为,那么密要卷宗定也是锁在他帐里不轻易示人了,她先得找到,再要想办法拿到手,必是不能一次就成的。

      春秋忙着将帐帘封好,忽地透过缝隙见有人奔过来,急急出声:“公主,有人来了!”

      “哎哟!”
      薛争珠正踮脚去翻高处的书架,冷不丁一惊,撤手时才发觉外袍袖子卡进书架缝隙中,她这一挣,挣得本就简易的书架摇摇欲坠。

      薛争珠重心不稳,脚踝带着身子朝一边拐下去,整个身子就这样下坠,上半身跌到脚边的矮案上时,嘭的巨响,书架散在了她身后。

      案几被这般猛烈撞击得摇摆起来,案面的朱墨手稿散得满地都是,薛争珠按住额头上的大包,虚弱地伏在案几上抬眼——

      春秋手忙脚乱跑过来时,一只长长的竹筒正脆生生地往帐门的方向滚去。

      薛争珠眼睛一亮,蓦地看见竹筒上两个红漆大字:
      “西狱”

      她兴奋地伸手指过去。

      帐门骤然开了。

      竹筒滚到来人的脚边。
      “四公主,您怎走这么快……我……啊!”

      霍九双腿一颤,跨过脚下竹筒,跌跌撞撞走向一地狼藉,“这这这……”

      春秋好不容易把薛争珠扶起搂入怀中,泪眼对他道:“快叫医士!”

      霍九急得浑身发热,“我们这儿没有医士啊!”
      诏狱坐于荒野,现下怎能随意找到医士。

      看样子四公主伤得不轻,额头上已鼓了包,还有渗血的口子,也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

      这事儿可耽搁不得。

      “我这就去找镇守使!”

      霍九转身飞奔,路过帐门时脚被什么物件一绊,低头看才发现是此等要物,急忙捡起塞进怀中。

      薛争珠喘着气,眼见竹筒被霍九拿走,终于绝望地晕死过去。

      —

      霍九一路狂奔,险些跌了好几跤。

      跑到后山口时,正巧见赵知徽带着人回来,他大口喘气,刚呼出的气似立马就凝成了冰晶贴在他脸上,他冻得直跳脚,急却说不出话。

      “头,你、你……”

      赵知徽轻扫他一眼。
      “山道封了。”
      所以今日后山上不去,这些尸首要再留几日待到雪融。

      完了!回公主府的路上需得翻一座山,诏狱后山封了,那其他山不也走不成了?

      雾气和霜雪无缝不钻,霍九快看不清眼前景象,方才跑得太快,喉咙里像吸了冰块堵住似的。

      他指指自己的喉咙,手舞足蹈比划着。

      赵知徽索性问他:“公主呢?”

      霍九即刻猛点头。
      倏地大吸一口气,“她出事了!”

      说完他止不住大咳,再抬眼时,身前早没了赵知徽的影子。

      —

      春秋见赵知徽进了帐,来不及抹干面上泪痕,急忙起身道:“大人,公主府的车马早前先回去了,还请大人能备马送公主回府,或是请医士过来。”

      赵知徽走近塌边,薛争珠额头上的伤被简单处理了一番,此时她眉头锁紧,似是梦中仍在忧虑。
      “她怎么了?”

      “方才公主衣角不小心塞进书架……就跌倒了,如今头脚和膝上都是伤,不知为何昏迷后就起了高热。”春秋哭诉,直直跪下去,“大人,求您快备马罢,公主不是有意将你营帐弄成这样的,求您救救我们公主,待公主好了,奴婢一定劝谏她不要再来诏狱了,不会再来烦扰您……”

      赵知徽走到旁侧,从柜中取出一只木箱子,“会上药吗?”

      “会,”春秋立刻止了哭声,忙接过来,边说,“可公主伤重,一定是要医士来看才行。”

      “你先给她上药,我去想办法。”

      春秋一顿,看了眼帐外飞雪。
      旋即懂了赵知徽的意思,心头担忧更甚。

      赵知徽立在南狱门外等人拉马车来,不消一会儿,姜副使边披衣服边出来,他眉头紧皱,面色仓皇,一看到赵知徽就道:“四公主是来上瘾了不成,你还真让她进来,你怎么想的?这是玩笑么,若是人在咱们这儿出了事……”

      “罪责我担,”赵知徽抿唇,“我现在要带她出去。”

      姜副使没好气,他昨日值夜,刚睡没一会儿,竟遇上这么大个烂摊子。

      等马车过来,姜副使问他:“封了山马车怎么走?”

      赵知徽道:“后山是雪库背风坡,积雪快要齐腹,回城的山地面裸露常年无雪,现今大概只有小腿深,马跑得慢些罢了。”
      “诏狱和公主府中间有个废弃的庄子,只要能坚持到那处,便不成问题。”

      “你这就是在赌!你什么时候试过雪封行走的?怎么确信雪没那么深?”姜副使凝眉,“就是把公主放这儿烧坏了,也比你们俩一起冻死在雪地里强。”

      “放心,死不了。”
      赵知徽拉过马,手在它颈上摸了两把,对它笑,“是不是?”

      他专让人换了他的坐骑,这是他亲自驯的马,必不会让他二人受困。

      “不是,”姜副使又去拦他,“三郎,你听兄弟一句。给公主吃些退热的药就好了,你药箱里不是有吗?送去看大夫也是一样的吃药,怎么就偏得现在走?咱平时头疼脑热的也是吃了药就完事,没有专去送医的。她就算再金贵,也是□□凡躯。”

      姜副使:“她要是在诏狱出了事,我还能同你一起担担,再说她也自愿来的;可要是在路上出了事,罪责可都在你头上。”

      “你要是这么说,”赵知徽忽地笑笑,“我更应该带她走了。”

      “何况,她本就是因我才受伤的。”

      “哈?!”
      姜副使像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赵知徽却不再多言,牵着马车走了。

      若最开始他就抗旨不带她来诏狱,若今晨拒她无旨进门,若他不用那些尸首吓她,若他亲自把她送到营帐内。

      那她就不会因被惊吓而导致走路不稳跌倒,不会被吓得在梦中也紧锁眉头。

      的的确确是他的错。

      —

      马车里被塞满了厚重柔软的被褥,春秋将被角给薛争珠掖好,恋恋不舍地从车上下来,泪眼婆娑跟赵知徽说:“奴婢真的不能跟去吗?”

      赵知徽:“天冷雪大,负重难行。”

      春秋点点头,“请将军照顾好公主。”

      霍九走上前,把怀中的竹筒拿出来,“方才忘说了,书架正在清扫,这重要物件您还是自个儿收着吧。”

      “头儿,一定得和公主平安归来啊。”

      赵知徽翻身上马,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寒风肆虐,虽周身裹满了被褥,可薛争珠中途还是转醒了几次,脑子烧得晕乎乎的,便总是刚睁开眼又很快昏过去。

      她依稀记得半个时辰前春秋在她耳边说赵知徽会送她回府,于是安心地一阵又一阵地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声消退了大半,四周骤然冷寂,薛争珠又醒了过来。

      她虚弱出声:“赵知徽?”

      无人回应,薛争珠登时有些心慌,又唤了几声他的名字。

      良久,久到薛争珠以为赵知徽将她一人丢在荒山野外自生自灭时,骤听帘外声音。
      “在。”

      “我们到哪儿了?”薛争珠喉间干涩。

      赵知徽:“翻过这座山,就是公主府。”

      “那怎么不走?”

      忽地一股冷风卷进马车,赵知徽半个身子探进来。

      “山上雪深,马走不动了。”

      他说话时,薛争珠紧紧盯着他的脸。

      他的面颊生了细小的血口,有的成了血痂却又被风雪吹开,眉上更是堆了冰晶,嘴唇也没有血色,只有那双眸子里仍然冷冽锐利。
      官袍本是板正华贵的,此时其上也有了几道豁口,风直往里灌。

      这张脸此刻一分也不像魏郁,像个完完全全陌生之人。

      薛争珠沙哑着嗓子问:“那、那要怎样?”

      “马已安置好了,公主下来,臣背你过山。”

      薛争珠的脸很烫,直到触到他阴湿的脊背时,她才渐渐冷却下来。
      可浑身都不得劲,于是头侧来侧去,一会儿贴贴左脸,一会儿贴贴右脸。

      “公主不舒服?”
      赵知徽迈脚,很快积雪没过小腿,可他非但未慢下来,反而有意地加快了步子。

      天色已渐渐暗了,若再慢一些,等到夜里,便是无论如何也走不顺利了。

      薛争珠头埋在他肩上,翁声:“我想吐。”

      赵知徽把人放下来,抓着她一边手臂,“吐吧。”

      薛争珠捂着衣襟弯腰试了几回,还是呕不出来,眼眶里倒全是泪珠。她望向赵知徽,恹恹道:“算了,我吐不出来,我们继续走吧。”

      赵知徽却未动作,只跟她说:“等我。”
      随后转身往不远处的马车处过去。

      不一会儿就抱着被褥和包裹走来,薛争珠接过被褥,把自己紧紧裹起,果真感觉好了许多。赵知徽又从包裹里拿了水袋,对她道:“车里暖和,水应还是温的。”

      薛争珠喝了几口,点头,“温的。”

      赵知徽这才蹲在她身前,“我们要快些了。”

      薛争珠裹着被褥,拿着水袋靠上去,赵知徽毫不费力再次背起她,继续前行。
      薛争珠微微直起身子,迟疑了片刻,右手握着水袋递到他嘴边:“你要喝一些吗?很暖和。”

      赵知徽目视前方,看都未看水袋一眼。
      “公主自己——”

      薛争珠的话在他前,“若是不嫌——”
      刚脱口便听见赵知徽的话,她自是猜得到他后半句,于是生生把话截在嘴边。

      正不知右手如何动作时,忽地感受到一股力,赵知徽就着她手微微仰头,水袋里的水就这般润湿他的唇舌,滴下一些滚落到脖颈和官服内,浸湿了领口。

      赵知徽很快回正脖子,“喝了。公主睡吧。”

      薛争珠方才冷下的双颊又腾地热起来。
      心中不禁感慨,看来是真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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