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小姐的晚宴》异世观测者

64、晚宴 笨人与短刀

　　四周的金光也渐渐褪去，房间渐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顾亚文和顾慧敏察觉到异样，停下祈愿睁开眼睛，看着文茵手中那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芽，连忙走上前。

　　文茵将黑芽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桌上，没有丝毫耽搁，转身走到顾锦庚身边，快速解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

　　失去锁链的束缚，还在昏迷的顾锦庚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倒在文茵的怀里。

　　文茵转头，看向一旁的顾亚文，“大哥，麻烦你背一下他，他现在很虚弱，得赶紧送去房间躺下休息，我来带路。”

　　顾亚文连忙点头，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顾锦庚从地上抱了起来，稳稳地背在背上。

　　顾慧敏则走上前，拿起茶几上的那株黑芽，用指尖轻轻捏着，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对文茵说道：“这个东西我帮你拿着，免得它再搞出什么乱子。”

　　文茵看了一眼那株黑芽，它被连根拔起后，气息变得微弱了许多，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好，麻烦你了，我先带大哥把顾锦庚安置好，待会儿再来找你，咱们一起商量后续的事。”

　　顾亚文背着顾锦庚，跟在文茵身后，缓缓朝着楼梯口走去。

　　顾慧敏指尖捏着那株黑芽，跟在最后，指腹能清晰感受到黑芽表面传来的阴冷触感，像握着一块冰，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悸动。

　　肩头的黑鹰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歪着小脑袋，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啾鸣，小爪子轻轻扒拉着她的衣领，一遍遍提醒她小心。

　　她没有跟着文茵和顾亚文上楼安置顾锦庚，鬼使神差转身走向客厅。

　　路过门口时，她瞥了一眼蹲在玄关处的王小虎，小家伙正晃着毛茸茸的尾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楼梯方向，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确认她安全无恙后，顾慧敏才放心地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她摊开手掌，那株黑色的新芽静静躺在掌心，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晦涩的光，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缓缓渗入肌理，带来一阵细微的寒意。

　　从看到这株黑芽的第一眼起，一个大胆而贪婪的念头，就像藤蔓般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如果她能得到这株黑芽的力量，是不是就能变得更强？是不是就能不再无力，不再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陷入危险，是不是就能真正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那只蠢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一股无形的蛊惑力量，顺着黑芽蔓延开来，缠绕着她的思绪，驱使着她捏着黑芽的手，一点点向自己的嘴边靠近。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恍惚，脑海里只剩下“力量”二字，全然没察觉到肩头黑鹰的焦躁。

　　小家伙的啾鸣声越来越急促，小爪子不停地抓挠着她的肩膀，试图唤醒她。

　　直到黑芽离她的嘴唇只剩下一厘米的距离，黑鹰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它拼尽全力，猛地抬起小爪子，狠狠拍在了顾慧敏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轻响，清脆而急促，瞬间将顾慧敏从恍惚中惊醒。

　　她的手猛地一松，黑芽应声滑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鹰纵身一跃，从她肩头跳了下来，用嘴死死叼住了黑芽。

　　可它没有翅膀，平衡感极差，落地时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板上，翻滚了好几圈，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黑色血迹，却依旧死死咬着黑芽，不肯松口。

　　顾慧敏刚想伸手去捡，异变陡生。

　　那株黑芽像是被黑鹰的血液激活，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黑芒，猛地向黑鹰的嘴部钻去！

　　速度快得惊人，黑鹰甚至来不及挣扎，黑芽便彻底钻进了它的体内。

　　下一秒，无数黑色的枝丫从黑鹰的身体里疯狂钻出，像失控的藤蔓，快速缠绕住它小小的身躯，一点点收紧，几乎要将它彻底吞噬。

　　“不——！”

　　顾慧敏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反应过来，疯了一般冲上前，想要伸手将缠绕在黑鹰身上的枝丫扯断，把它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那些枝丫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黑芽爆发出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将她推开。

　　她毫无防备，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

　　五脏六腑像是被移位一般，一阵剧烈的回震，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板，也染红了她的衣袖。

　　顾慧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翻涌着绝望与自嘲。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神真的很厌恶她？又或者，她上辈子是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人，所以这辈子才要一次次被命运捉弄。

　　每当她抱着一丝希望，以为一切都要慢慢好起来，以为自己终于能抓住点什么的时候，事情就会瞬间急转直下，变得糟糕透顶。

　　从父母离世到如今，这该死的黑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玄关处的王小虎，原本还在蹲守，听到客厅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顾慧敏压抑的痛哼，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冲了进来。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恐。

　　黑鹰被黑色枝丫死死缠绕，几乎看不见身影，顾慧敏坐在地上，嘴角粘着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客厅里弥漫着浓郁的阴冷气息。

　　“别过来！”顾慧敏察觉到王小虎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沙哑，“快去找文茵！让她赶紧下来！别靠近这里，这东西很危险！”

　　王小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用力点头，转身就往楼梯口跑，手脚并用，跑得跌跌撞撞，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文茵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她的喊声穿透楼道。

　　顾慧敏坐在地上，看着被枝丫越缠越紧的黑鹰，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地板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一次又一次。

　　而那些缠绕着黑鹰的黑色枝丫，还在不断疯长，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渐渐蔓延到整个客厅，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冰冷。

　　文茵心绪如乱麻般难以平复，指尖微微发颤，沉默着引着顾亚文，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顾亚文轻手轻脚地将意识模糊的顾锦庚安置在床榻上，又脱下他沾了尘土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里满是疲惫。

　　文茵俯身，指尖温柔地抚过顾锦庚因不安而紧紧蹙起的眉头，声音放得极轻，似怕惊扰了他，“好好睡一觉吧，接下来的事有我。”

　　顾亚文靠在墙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真实的那一面到底藏着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弟弟和妹妹，全都困在各自的痛苦里打转，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文茵为顾锦庚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手背，随即直起身转向顾亚文，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大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过分自责，有些事情不知道真相，或许反而是一种幸运。”

　　“文茵。”顾亚文抬眼，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当年要是没有那个意外，你或许也会和我们一起长大，可冥冥之中，好像总有一股力量在阻拦着一切，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文茵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

　　她没想到顾亚文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但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很快恢复平静，她向来懒得去设想那些未曾发生的可能，过往的一切，早已刻进骨血里。

　　或许在无人知晓的曾经，她比顾锦庚更早抵达过命运的终点，亲眼见过或亲生主导故事的结局。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毅然转身回到起点，拼尽全力想要挽回那些失去的一切，一如她最初的愿望。

　　就在这时，王小虎焦急的呼喊声从楼下传来，尖锐又急促。

　　文茵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想起顾慧敏并未跟着他们一起，更记起黑芽还在顾慧敏手中。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方才一门心思都放在顾锦庚身上，竟全然忘了，二姐顾慧敏，只是个没有任何神明庇护的普通人，在这暗流涌动的局势里，不堪一击。

　　文茵急忙转向顾亚文，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托付，“大哥，拜托你好好照顾锦庚，千万不要出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楼下的动静不小，也将沉睡中的党杰惊醒。

　　文茵刚走出房间，就看见党杰正站在走廊里，轻声安抚着哭得肩膀发抖的王小虎。

　　她朝党杰微微点了点头，无需多言，随后便快步朝楼下冲去。

　　楼下的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原本该蓬勃流转的生机正在一点点衰退，丝毫不见黑芽的鲜活气息。

　　一双硕大的黑色翅膀如坚固的壁垒般交叠着，此刻却渐渐失去力气，缓缓展开、垂落，最终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黑鹰那双往日里明亮锐利的双眼，此刻黯淡得如同熄灭的星火，毫无生气。

　　而顾慧敏就站在一旁，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大半没入黑鹰的胸口。

　　文茵僵在原地，满心惊骇。

　　顾慧敏怎么会做到这一点？她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能用一把普通的短刀，刺穿了黑鹰的灵魂？这根本不合常理。

　　她喉咙发紧，轻轻唤了一声，“二姐……”

　　顾慧敏缓缓抬头，双眼猩红，眼尾泛着水光，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她毫不犹豫地将短刀从黑鹰胸口拔出，动作干脆利落，起身时，那把短刀竟依旧整洁如新，没有沾染半点血迹与污秽。

　　她垂眸，指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刀刃，神色晦暗难辨。

　　下一秒，黑鹰的身躯便在两人眼前，如燃尽的灰烬般，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最终无影无踪。

　　“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顾慧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我眼里，黑鹰就是徐墨羽，徐墨羽就是黑鹰，从来都没有区别。”

　　文茵依旧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局势，大脑一片混乱，更不明白顾慧敏此刻再次提起这句话，究竟有什么用意。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是朱雨的声音。

　　文茵只觉得一阵头痛，她甚至都来不及询问顾慧敏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没来得及问黑芽的下落，只能转身，又匆匆朝楼上跑去。

　　朱雨的房间门敞开着，党杰抱着依旧瑟瑟发抖的王小虎站在门侧，小虎将脑袋紧紧埋在党杰怀里，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就连一向沉稳的莫玉，也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呆呆地站在一旁。

　　恐怕是受到谷神之力的感应，他察觉到了周遭的变故，只是不清楚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好奇地望着平日里总吵吵闹闹的小虎，默默揣测着她此刻的情绪。

　　“发生什么事了？”文茵快步走上前，语气急切地问道。

　　党杰的神色也有些复杂，他每次醒来，都要先理清眼前混乱的局势，无奈地开口，“徐部长醒了，但他好像失忆了，现在状态很不稳定，又惊又怕，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应激，现在还挟持了朱雨，我不敢轻举妄动，怕刺激到他。”

　　文茵还未来得及思索对策，顾慧敏便不紧不慢地从她和党杰中间走了过去，径直走进了房间。

　　文茵生怕两人再起冲突，只好紧随其后。

　　房间里，徐墨羽浑身还沾着从丝囊里带出来的粘稠液体，头发凌乱，模样狼狈不堪。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死死地按住朱雨，力道大得让朱雨无法动弹，眼底满是惶恐与戒备。

　　朱雨趴在地上，不敢用力反抗，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再次伤到本就虚弱的徐墨羽。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文茵，眼底满是委屈，声音带着哭腔，“老大，他忘恩负义！我讨厌他！”

　　徐墨羽惊恐地看向走进来的众人，混沌的大脑只让他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按住手中的“筹码”，声音发颤地嘶吼，“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顾慧敏却视若无睹，依旧一步步朝他走近。

　　她知道，徐墨羽不可能伤害任何人。

　　徐墨羽被她的气势震慑，慌乱之下卸了几分力道，朱雨抓住机会，猛地翻身，从他的压制下挣脱出来，快步跑到文茵身边，扑进她怀里委屈地啜泣，“嘤嘤嘤，老大我好委屈，他力气好大，快疼死我了……嘤嘤嘤……”

　　文茵无奈地捏了捏朱雨的小脸，明知她是故意装可怜，却还是软了语气，“好了，别闹了，你先去其他房间收拾一下自己，顺便拿一身适合徐部长的干净衣服过来。”

　　“哦，好吧。”朱雨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缩在房间角落的徐墨羽，那眼神里满是怨念。

　　文茵留在房间里，目光紧紧盯着顾慧敏和徐墨羽，生怕两人再发生什么意外。

　　顾慧敏一步步逼近角落，徐墨羽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恐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你是谁？你别过来！”

　　顾慧敏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缓缓在他面前蹲下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看你这病，是把脑子给治坏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闻言，徐墨羽愣了一下，混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认识？”

　　“当然认识。”顾慧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乌黑发亮的漂亮羽毛，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可是你当年亲手给我的定情信物，怎么，现在想不认账了？”

　　徐墨羽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黑色羽毛，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零碎的片段瞬间闪过，相似的场景，眼前的人笑得眉眼弯弯，却又带着几分恶劣，凑近他，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不，你只是——我的宠物。”

　　剧烈的头痛瞬间席卷而来，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搅动一般，恶心又难受。

　　更强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朝着顾慧敏的脸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文茵站在原地，惊得张大了嘴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她是不是不该留在这里？这是什么大型现场直播？这一巴掌，也太扎实了点。

　　顾慧敏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懵了。

　　她愣了几秒，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这次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吧？怎么还是被打了？

　　徐墨羽混乱的视线慢慢与现实重合，看着顾慧敏泛红的脸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瞬间慌了神，语无伦次道：“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脑子一片混乱，我……”

　　顾慧敏缓缓转过头，眼底没有愤怒，只有认栽的无奈。

　　她将那根黑色羽毛重新放回内衬口袋，深吸一口气，终究是生不起气来。

　　她伸手，一把将瘫坐在地上的徐墨羽拽了起来，转头朝文茵扬了扬下巴，“浴室借用一下，先把他清理干净。”

　　文茵连忙点头，“放心，衣服等会儿就送过来。”

　　顾慧敏拽着徐墨羽就往浴室走，徐墨羽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红，用力挣扎着想要甩手，“我、我自己去就好……你别这样！”

　　“不行。”顾慧敏的手抓得死死的，半点不松，“万一你趁我不注意跑了怎么办？我现在可没空到处找你。”

　　“我不会跑的！你松手！”徐墨羽身上的红晕蔓延得更快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语气里满是窘迫和抗拒。

　　文茵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二姐，浴室没有窗户，徐部长跑不了的，让他自己进去就好。”

　　顾慧敏半信半疑地推开浴室门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确实没有可以逃生的地方，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徐墨羽像是得到了解脱，连忙钻进浴室，反手就关上了门，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一声清脆的反锁声。

　　顾慧敏看着紧闭的浴室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转头朝文茵吐槽，“在他心里，我就是这种人？至于这么防着我吗？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文茵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不自觉地转移，含糊地打了个哈哈，“嘿嘿，这不好说，毕竟徐部长现在失忆了。”

　　顾慧敏不满地“啧”了一声，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