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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晚宴 笨人与黑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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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雨的房间依旧昏暗,那盏微弱的吊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绕的银丝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角落里的丝囊静静悬着,偶尔随着空气流动轻轻晃动。
顾慧敏指尖摩挲着怀里黑鹰顺滑的黑羽,语气里的怅惘还未散尽,那段跨越数年的回忆,便猝然停在了徐墨羽满脸通红的瞬间。
文茵听得太过入神,身子不自觉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见顾慧敏忽然闭口,她正准备追问,没想到朱雨比她还着急。
朱雨语气里满是急切,“然后呢?然后呢?”
顾慧敏缓缓抬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还能怎么样,他当场就给了我一巴掌。”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黑鹰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低低的啾鸣,就好像顾慧敏刚刚说的事情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慧敏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却不再多说后续,那些鸡飞狗跳、混乱不堪的过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早已被时光磨得斑驳,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一路执拗地追寻,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精心守护的一切付诸东流,不甘心那只蠢鸟一次次飞走;或许是习惯了,习惯了将那只黑鹰当作自己唯一的目标,在追逐中找到一丝寄托;又或许,真的如文茵所说,她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喜欢上了那个温柔懵懂、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徐墨羽。
这些心思杂乱地缠在心头,连她自己都理不清,自然也没必要一一说给其他人听。
文茵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二姐,没想到你心眼这么坏,第一次见面就敢这么调戏人,难怪徐部长平日里不怎么待见你。”
她是真的觉得这个故事够曲折,也够动人,打心底里给这段过往打了高分,可转念一想顾慧敏这些年的折腾与委屈,又忍不住觉得,二姐是真的惨。
顾锦庚的“赐福”,她见得多了,几乎没有几个人能落得好下场,顾慧敏大抵也是其中一个,也不知道顾慧敏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而徐墨羽,那个温柔得有些怯懦的人,不是无知的助纣为虐,他原来也和她们一样,不过是一场冰冷共生融合实验的牺牲品,连自己的灵魂与身份,都身不由己。
顾慧敏却毫不在意,抬手撑着额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黑鹰的羽毛,语气理直气壮,没有半分愧疚,“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他本来就是我的宠物,从始至终都是。”
她晃着身下那张蛛丝编织的吊椅,转头对朱雨称赞道:“你这装修风格真不错,我觉得你很有房屋设计的天赋,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朱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有专业,我读书比较晚。”
文茵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话锋一转,拉回了正题,神色也严肃了几分,“行吧行吧,说正事,所以徐墨羽的翅膀,真的在将军手里?”
顾慧敏的神色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也只是猜测,他们当年能从保护区捕捉到黑鹰,多半是因为黑鹰害怕他们继续伤害我,他们肯定也是想到这一段,怕他拥有反抗的力量,所以才狠心将他的翅膀摘除。徐墨羽虽然借着黑鹰的灵魂勉强活了下来,可失去了翅膀,也失去了黑鹰原本的力量,如今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自保能力。”
自从当年在保护区见到那两个黑白西装人,感受到那种无法抗衡的压迫感,她就彻底明白,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远比她认知的更加可怕。
当她将那只黑鹰与徐墨羽联系在一起时,她也很快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她的宠物好像变成了一个人。
徐家的实力与顾家不相上下,她即便再想将徐墨羽护在身边,即便再不甘心,也没有强取豪夺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将军一步步设下圈套,将徐家耍得团团转,看着徐墨羽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却无能为力。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出自己的推断,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怀疑,他们之所以想把【荧惑】之心和他融合,是因为他们以为,他体内的黑鹰灵魂已经衰败,再也无法支撑这具身体。可他们又离不开徐家的势力支持,徐墨羽必须活着,所以,他们必须为这具身体,找一份新的灵魂能源,而【荧惑】之心,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文茵缓缓点头,顾慧敏的推断合情合理,与她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可一个更深的疑惑,却在她心头升起。
她抬眼看向顾慧敏,目光认真,抛出了那个有些残忍的问题,“可我有个疑惑,二姐,现在的徐墨羽,到底是那只骄傲的黑鹰,还是这个温柔的徐墨羽?你现在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到底是当年那只让你执念颇深的黑鹰,还是如今这个让你无能为力的徐墨羽?”
“这么绕的问题?”顾慧敏皱了皱眉,显然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只觉得头疼,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垂,语气也软了几分,没了方才的理直气壮,“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在我眼里,黑鹰就是徐墨羽,徐墨羽就是黑鹰,从来都没有区别。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掰得一清二楚,有些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也没必要找到答案。”
“二姐,这可是大智若愚啊。”文茵由衷感慨。
顾慧敏刚想开口反驳,说自己只是懒得想那么多,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紧接着,王小虎毛茸茸的脑袋就探了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目光落在文茵身上,立刻大声喊道:“老大,有客人!好像是顾家老大,就在门口等着!”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文茵与顾慧敏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诧异,两人心里都在快速盘算,顾亚文怎么会找到【新生】这里来。
文茵很快收敛神色,转头对一旁乖乖伫立的朱雨叮嘱道:“朱雨,你留在房间里,继续照看徐墨羽,顺便在房间把作业写了,到时候我会让党杰检查的。”
“好吧,老大。”朱雨连忙点头,目光又好奇地瞟了眼门外,却也没多问,乖乖留在房间。
王小虎在一旁偷笑,朱雨狠狠瞪了王小虎一眼,王小虎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
文茵颔首,转身与顾慧敏一同跟着王小虎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顾亚文站在大门外,一身常穿的休闲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忧心忡忡。
直到他瞥见文茵和顾慧敏一同出现,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脸色也缓和了几分,快步走上前,目光先落在顾慧敏身上,“老二,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慧敏向来行踪不定,没人知道她整天在什么地方、忙着些什么,她打小就不服管教,如今长大了更是管不住。
不过顾亚文现在也懒得再管,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她完全可以,也理应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顾慧敏却依旧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铺直叙地抛出一句,“我被绑架了,大哥,快赎我。”
这话一出,别说顾亚文,连王小虎都忍不住眨了眨眼,这语气,这神态,半点惊慌失措都没有,简直一点信服力都没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开玩笑。
文茵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清楚,顾慧敏这是心情好了,不然也不会有心情在这里开玩笑。
她上前一步,挡在顾慧敏身侧,笑着反问顾亚文,“大哥,先别管二姐了,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
提到这事,顾亚文就越发郁闷,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崩溃与茫然,“我现在脑子乱得很,叶净前几天跟我说,你和老四都死了,我差点就信了!结果袁叔又突然找我,说你们都没死,还把这个地址给了我,让我过来找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更加急切,双手不自觉攥紧,眼神里满是慌张,“最关键的是,我一觉醒来,我那么大个老婆不见了!而且连个消息也没有!你们有她的消息吗?”
“朗香姐没回家吗?”文茵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语气多了几分疑惑。
她上次见朗香是在教堂,按理说,朗香应该是安全的。
“你知道她在哪里?”顾亚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前一步抓住文茵的胳膊,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
看着顾亚文眼底的慌乱与无助,文茵连忙安抚道:“大哥你放心,朗香姐不会有危险的,你先进屋里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别站在门口了。”
文茵将教堂的位置推送给顾亚文,“朗香小姐应该在这里,你可以去这里找她。”
顾亚文查看地址后这才稍稍安心,点了点头,暂先跟着文茵和顾慧敏走进屋里,反手关上了大门。
一进屋,他就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密封好的文件,递到文茵面前,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对了,这是治安局那边让我转交给你的,他们说,这应该是你父母的真实档案,之前一直被封存着。”
文茵接过文件,指尖摩挲着密封的封条,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拆开文件,快速翻阅了几页,里面的内容和她之前在大地之梦了解到的大致吻合。
她随手将文件丢在茶几上,抬眼看向顾亚文,“大哥,你亲自跑这一趟,恐怕不只是为了送这份文件,也不只是为了找朗香姐吧?”
顾亚文苦笑一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说的没错,袁叔让我来找你们,除了确认你们的安全,还有一句话要我转达给你:‘种子快发芽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茫然:“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袁叔没多说,只说你一听就懂。”
顾亚文说着,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眉宇间的倦意更浓了。
他心里清楚,这个家里藏着太多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言说的过往与执念。
顾梦颖女士和袁叔整日忙着公务,四处奔波,他作为大哥,理应担起教养和保护弟弟妹妹的责任。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能力有限,面对这一团乱麻的局面,只觉得无力又茫然。
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所有事情都乱了套?
“种子快发芽了?”文茵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茶几。
她自然知道袁叔口中的“种子”是什么,是顾锦庚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力量,是【谷神】对造物降下的惩罚,是【冥王】一直觊觎的神权筹码。
她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那颗“种子”还未发芽,如今“快发芽了”,袁叔到底是什么意思?
种子原来还没有发芽吗?
顾慧敏看着文茵一脸为难、苦苦思索的模样,漫不经心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别想那么复杂。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种子要发芽了,但道理都一样,如果你不想要它开花结果,那就直接掐死在幼苗阶段,简单粗暴,一了百了。”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文茵回过神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忍不住点头,“你说的对!我大概知道袁叔的意思了。”
她神色瞬间变得坚定起来,转头对王小虎叮嘱道:“小虎,你继续守在大门外,不要乱跑。”
“收到老大!”王小虎立马站直身子,快步跑到门口,乖乖守岗。
文茵起身,对顾亚文和顾慧敏说道:“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顾锦庚就在这里。”
两人皆没有异议,跟着文茵一同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通道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息,一路走到最深处,文茵拿出钥匙,打开了那间锁着顾锦庚的房间,推门而入。
一走进房间,顾亚文和顾慧敏都愣住了。
房间中央铺着巨大的软垫,顾锦庚安静地跪立在上面,周身缠绕着精致又牢固的锁链,那些锁链设计巧妙,看似复杂,却又精准地锁住了他所有能活动的关节,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顾亚文忍不住走上前,啧啧两声,“这是什么情况?老四这是犯了天条还是怎么着?至于用这么绑着他吗?”
“差不多吧。”
文茵走到顾锦庚身边,低头看了眼他,语气凝重地解释道:“他现在很危险,之前短暂清醒过一会儿,那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有理智。”
顾慧敏却没在意顾锦庚的状况,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缠绕的锁链,眼中闪过一丝喜爱,语气直白地说道:“这锁链不错,是你弄的?下次也帮我做一个,我用得上。”
文茵摇头实话实说,“这不是我做的,我可没有这么精巧的手艺,你还记得你上次在医院,暴揍的那个男孩吗?这是他的杰作。”
“哦,我记得他。”顾慧敏凑上前,仔细欣赏着锁链的布置,语气里满是诚心地赞赏,“没想到那小子还有这本事,文茵,你手下的人,个个都是隐藏的室内设计大师啊!”
顾亚文无奈地看了顾慧敏一眼,收回目光,伸手探了探顾锦庚的鼻息,感受到平稳的呼吸,才稍稍放心,转头问文茵,“他什么时候会彻底醒来?”
文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彻底醒来,但我现在的计划是,我必须在他醒来之前,促使那颗‘种子’提前发芽,然后,在它刚发芽的时候,就将这棵幼苗连根拔起,彻底除掉这个隐患。”
文茵垂眸望着顾锦庚苍白如纸的脸,红印已经消失,指尖仍残留着触碰他皮肤的微凉。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计划,成败未知,甚至潜藏着难以预料的危险,可她没有退路。
顾锦庚体内的“种子”一旦彻底爆发,不仅他自身会被吞噬,整个世界都会归于沉寂,她只能放手一搏。
心底的思绪飞速流转,她渐渐理清了袁叔那句“种子快发芽了”的深意。
袁叔的力量源于【谷神】,他受制于同源力量,根本无法明目张胆违背【谷神】的用意,更不能用自身力量去制衡顾锦庚体内的隐患。
可她不同,她是【荧惑】赐予的利刃,是【谷神】的宿敌,唯有她的力量,能斩断这份羁绊,能直面那颗埋藏已久的仇恨之种。
她缓缓开口,将自己的推测缓缓道出,“袁叔想说的,应该是那颗仇恨的种子,从来都不是顾锦庚的生命之魂。它是可以与顾锦庚分离,只是现在这颗种子和他的生命之魂缠在了一起,只有等种子发芽,它才会与他的生命之魂产生分歧,这也是将军费尽心机,却始终没能从顾锦庚体内提取出任何力量的原因。”
顾亚文听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郑重,“那我们能帮到什么忙?你说,不管要做什么,我们都配合你。”
他虽只是个普通人,却也想为保护弟弟尽一份力,他不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失控。
顾慧敏也收起了脸上的散漫,指尖轻轻按住肩头的黑鹰,目光落在文茵身上,点头附和,“没错,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文茵抬眼,看向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语气放缓了几分,“可以,要做的很简单,你们只要朝他许愿就好。”
“许愿?”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问,脸上满是诧异,显然没明白这与催生种子、拔除隐患有什么关联。
“对,不停地许愿。”文茵点头,耐心解释,“无论是什么愿望,哪怕再离谱、再渺小,只要是你们心里想要的,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祈祷。”
她没有多说深层缘由。
这世间,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心底默默祈祷,许下心愿,盼着梦想成真。
让顾亚文和顾慧敏参与进来,不过是为了多添一份助力,让心愿之力更盛,能更快催化种子发芽。
顾亚文和顾慧敏虽仍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当是文茵计划中关键的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双手合十,缓缓闭上双眼,将从小到大的心愿,一条又一条从心底翻涌而出,已达成的心愿,也依旧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祈祷。
文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缓缓走向顾锦庚。
她微微俯身,一只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伸出食指,缓缓抵在他的额间。
指尖传来他皮肤的微凉,她闭上双眼,红唇轻启,低语轻吟,“荧惑人心,唤汝真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刺眼而混乱的金光,从文茵的食指与顾锦庚的额间迸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王小虎守在门外,都能感受到某处传来的强烈波动,不安地晃动自己的尾巴。
紧接着,无数杂乱无序的祈愿声,如同魔音灌耳般在房间里炸开。
不只是顾亚文和顾慧敏的心愿,还有世间无数人的祈祷,密密麻麻、叽叽喳喳地涌入耳畔,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疯狂扎刺着耳膜。
文茵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她睁开眼,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眉头拧成一团,可那些声音依旧穿透指尖,疯狂涌入脑海,丝毫没有减弱。
下一秒,尖锐的剧痛从耳膜传来,温热的血液顺着耳廓滑落,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救命!
文茵的心底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早知道就不让顾亚文和顾慧敏帮忙祈祷了,这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助攻,这些杂乱的声音,快要把她的脑子炸碎了!
原来,这就是顾锦庚每时每刻都在遭受的痛苦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无数人的心愿与祈愿纠缠,被这些魔音般的声音日夜折磨。
难怪他会变得神经兮兮、性情不定,难怪他会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反复挣扎,这搁谁身上,谁都会发疯!
不能再这样下去!
文茵咬着牙,强忍着耳膜的剧痛和脑海的眩晕,强行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嗅觉,只留下视觉,勉强维持着清醒。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艰难地投向房间中央,眼前的景象。
顾锦庚依旧跪坐在中心,四面八方,无数暗色的荆棘破土而出,疯狂地缠绕上他的身体,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荆棘的尖刺锋利无比,轻易就划破了他白皙的皮肤,温热的血液顺着荆棘的纹路滑落,染红了他的衣襟,触目惊心。
顾锦庚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地抬起头。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因极致的痛苦而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着恐惧、绝望与无助。
他的痛苦,刺激了那些荆棘,它们愈发疯狂地缠绕、收紧,甚至攀附上他的脖颈,死死封住了他的嘴,让他连一声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
晶莹的眼泪,不停地从他的眼眶里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合着血迹,狼狈不堪。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文茵身上,里面盛满了求救的信号,像是在说:茵茵,救我,我好疼。
文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不再犹豫,周身瞬间燃起炽热的火焰,右手一扬,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刀凭空幻化而出,刀身泛着凛冽的寒光。
她握着长刀,朝着那些疯狂蔓延的荆棘狠狠砍去,“咔嚓”几声,缠绕在顾锦庚身上的荆棘应声断裂,化作黑色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可那些荆棘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批,又会有新的一批从地面涌出。
荆棘调转方向,疯狂地朝着文茵攻击而来。
只是,这些源于【谷神】力量的荆棘,在靠近文茵周身火焰的瞬间,就被灼烧殆尽,连一丝黑烟都没能留下。
文茵趁机上前,一把将顾锦庚从荆棘的缠绕中捞了出来,紧紧护在怀里。
可顾锦庚却已经被剧痛逼到了极致,猛地推开了她,身体一软,重重摔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
他的胸口,渐渐闪烁起微弱的金光,紧接着,一株细小的黑色嫩芽,缓缓从他的胸口破出,带着一股晦涩而阴冷的气息。
这就是,种子发芽了。
就是现在!
文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连忙伸手,想要抓住那株黑色嫩芽,将它连根拔起。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嫩芽的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了顾锦庚的全身。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文茵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眼底满是绝望的恳求,摇着头,求她停手,求她不要再伤害自己。
文茵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痛苦,心头一软,动作不由得顿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低声安抚道:“乖,忍一下,就一下,拔出来,你就再也不会痛苦了,再也不会被那些声音折磨了。”
顾锦庚似乎被她温柔的语气安抚到了,眼底的绝望稍稍褪去了几分,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渐渐松了些,眼神有些恍惚。
文茵不再犹豫,趁着他恍神的瞬间,手腕微微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紧接着,一把抓住那株黑色嫩芽,用尽全身力气,将它连根拔起!
“呃——”
顾锦庚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置信,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可下一秒,周围那些疯狂蔓延的荆棘,就如同失去了力量一般,瞬间枯萎、消散,彻底不见了踪影。
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刺目的血迹,渐渐褪去,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耳边那些魔音般的祈愿声,也在一点一点减弱,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顾锦庚呆滞地目视着前方,身体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痛苦与绝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呼吸都顺畅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