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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烛火俱燃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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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烬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想起来了,那张脸。
焦沉月、闻砚……难道是同一个人?
水波荡漾间,几缕水汽蒸腾,人影错落,围在了南宫烬身边。
“是他,肯定是他!”
“就是他的血把我赶走的!不然这身体早就是我的了!”
“他就是小哥哥?真好看啊!和小哥哥一样好看!”
“对,我记得小哥哥很好看的!”
“就是他!他的血,只有他的血!你们忘了吗?”
是的,在朱雀宗的百年折磨让他忘记了很多事,就连幻境中也没来得及上演的……
在焦沉月帮他破开束缚锁链后,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走了,是焦沉月背着他,后面全是追兵,因为对魔君的恐惧,没有人敢放走他,也没人把真的这个魔族的杂种王弟放在眼里,攻击一波接着一波,虽不敢要了两人的命,但焦沉月,他的小哥哥为了保护他,受了好多伤,浑身是血,是小哥哥的血给了他站起来的能力,是小哥哥的血,保住了他的识海!
是啊,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仙脉都毁了,他怎么可能还能保住一个三阶修为的识海?怎么可能还有这样清醒的神智?这太不合理了。
“是、是你吗?”他嗓音干哑,每发出一点声音,都疼痛难耐,可他太想知道了,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这张脸,可又有些不敢,不敢相信。
闻砚被他的氛围弄得心里也有些激动起来,“是!是我。”
他握住了南宫烬的手,温柔地牵引着这只冰一样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是他!他说是他!”
“听见了听见了!”
“你还犹豫什么?快相认啊!小哥哥!我的小哥哥!”
“你要是不敢,就把身体让给我!”
“滚开!”南宫烬猛地挥手,挥散了那些人影,也让自己脱力倒在了闻砚怀里。
闻砚哪里知道怎么回事,他看不见那些人影,只以为小疯子又发疯了,这声突如其来的“滚开”,吓得他赶紧伸手捂住了南宫烬的眼睛。
南宫烬深吸一口气,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可却不知从何问起,他轻轻拿开闻砚的手,看向闻砚,“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闻砚眨眨眼,“我、我应该记、记得什么?”
完了,真被傅连舟传染了。
“你今岁几何?”
“不、不知道,大概、大概一千多一点,和你……差不多吧。”
“和我差不多……”南宫烬急促的呼吸,身体的疼痛他明明可以忍,他受过的折磨让他可以无惧这种伤痛,可他现在却觉得难以忍受,“你、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什么?”闻砚一脸茫然地看着南宫烬。
“你是不是……”南宫烬想问,他是不是仙族与魔族诞下的孩子,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怕,怕是真的,也怕是假的。
“师弟?师弟!你怎么了?师弟……”
一直在旁没有动静的傅连舟,忽然打断了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
“抱、抱歉,二、二位仙人,敢问……这、这是何处?是、是赤离仙府吗?我、我……”
他说到一半,张着嘴,似乎很困惑自己说话怎会如此。
闻砚回过头看向傅连舟,“你、你忘了?”
南宫烬这才注意到身旁还有别人,想起在那全是厉鬼的地方见过,不过,闻砚所说的忘了是什么意思?
傅连舟迎着闻砚的目光,发觉这是一种疑问的目光,不像来自一个陌生人,可他才飞升到仙府,怎么会有认识的人?
“忘?我、我……你、你认得我?”
闻砚笑了起来,“果然忘了。”
他是觉得有些好笑,方才小疯子问他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在小溪村之前的事,他一丁点也记不起来,这个与他一同竟然镜中幻境的傅连舟,与他简直同病相怜,都是一拖一,没想到也是个忘事的,当真是奇妙的缘分。
“我、我刚飞升上来,莫非阁、阁下也是凡间飞、飞升的?我、我们到、到仙府了吗?我、我想问我、我师弟怎、怎么了……”他有些焦急,醒来就看见师弟晕倒在自己怀里,旁边还有两个陌生人在讨论奇怪的问题,这地方也是古怪非常,实在是……令人困惑又不安。
南宫烬此刻也缓过来一些了,看了看傅连舟,问道:“他怎么回事?”
闻砚眨眨眼,“哦,这事说来话长,简单点说,就是这人神智有损,类似于,脑缺。”说罢他开始和傅连舟解释起情况,按照之前答应的一样。
南宫烬瞥了傅连舟一眼,趁着闻砚和傅连舟说话的功夫,打量起四周的情况。
这儿像是个很大的山洞,光线但是空气中的咸腥气很重,旁边又有水,应该是海水,水下溶洞……难道是……
见闻砚说得差不多了,南宫烬也不在乎傅连舟接没接受,看向闻砚,“起得来吗?扶我起来。”
“你想干嘛?”闻砚嘴上问着,行动却不含糊,扶着一旁的礁石缓慢起身,然后架着南宫烬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手臂挂在自己脖子上。
南宫烬没有回答他,手指了指不远处黑洞洞的地方,“往那儿走。”
闻砚个子高,架着南宫烬走,身体佝着,不太舒服,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身形一矮,顺势拉着就将南宫烬背了起来,“还是这样舒服点,你去那儿做什么?你看得见?不会,这里也全是厉鬼吧?”
南宫烬也不与他计较是走是背,摇摇头,“这儿没有,但是这地方我可能认得。”
闻砚点点头。
他心里莫名有点喜滋滋的,小疯子没事,他们现在也还算安全,而且,总觉得小疯子醒来后,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不一样也正常,毕竟刚刚也算一起经历生死,两个人先前在那酒楼还亲了嘴……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抿抿嘴,喜上眉梢,也在嘴角。
傅连舟还在消化着闻砚告诉他的事,虽然难以置信,但一来师弟的确昏迷不醒,自己也确实有些不正常,二来,这两个人别说敌意了,似乎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若不是刻意伪装,便是没理由骗他。
看着二人走远了,他也顾不得许多,背上师弟,追了过去。
离岸边越远,光线越暗,傅连舟取出火折子,背着师弟往前几步,“二位,这、这是凡间之物,你、你们可能没、没见过,这、这叫——”
“火折子,你之前讲过了。”闻砚听着他结结巴巴的,有些无奈的把话接了过来。
傅连舟愣了愣,低下头,“是、是吗……”
火光微弱,可见前方有路,幽深不见尽头。
“往里走。”南宫烬骑马似的,指挥着身下的“马”。
闻砚却不觉得半点不妥,心情很好,点头就走。
“你刚刚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呀?你之前调查过我?”
他想和南宫烬说说话,想到小疯子调查自己,不仅半点恼怒没有,还觉得人家这是因为喜欢自己,关注自己才会这么做,所以,语气都带了几分笑意。
南宫烬的思绪又被拉回了之前的问题,他垂眸看着这人乌黑的长发,轻轻点头,“嗯,小溪村之前的记忆,这么多年,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不过他已经分出灵力,缓解了喉咙的不适。
闻砚笑道:“没有,你问这个,难道你认识以前的我?”
南宫烬微怔,半晌,低低应道:“可能……要想确定答案,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说真话。”
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傅连舟,示意闻砚停下,然后凑到他耳边,几乎是气声问道:“你母亲……是赤离仙府的仙族,对吗?”
闻砚眨眨眼,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他轻吐在耳边的气息,让自己有些痒,耳朵痒,心也痒。
“当然,不然呢?你以为我也是凡人飞升的?”他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平日那般厚脸皮的人,此刻脸上竟觉有些发烫。
“你父亲呢?也是仙族吗?”
这一声如平地一声雷,让闻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小疯子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寻常问题,怎么可能会分开问父母是否为仙族?
南宫烬自然察觉到他的异常,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追问道:“你不记得过去,但是,你肯定知道,你父母,有一方……是魔族。”
最后三个字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可由于他几乎贴着闻砚的耳朵,闻砚一定听见了。
闻砚沉默了,他的沉默似乎是最好的答案,事实上,南宫烬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这世上能有几个半魔半仙?无生妖府与赤离仙府也不是东城西城的关系,两域势同水火,水火不容,而闻砚的年纪看起来……
就是他,他就是焦沉月!
南宫烬的身体不自觉的发抖。
自己之前,竟然想要杀了他?
他的小哥哥竟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为什么会失忆?是因为想来赤离仙府找他,所以……
“二、二位,这、这里有块石、石碑!”
前方不远处,傅连舟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闻砚没说话,似乎还没从南宫烬的问题中回过神来。
傅连舟的声音再度传来,在洞中回荡,传了好远,“无忧村!这、这上面写、写的是无、无忧村!”
南宫烬轻喘着气,努力平复心绪,低声道:“闻砚,我认识你,我认识以前的你,你是……我很重要的人,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说着,他挣扎着从闻砚背上下来,往傅连舟的方向走去。
无忧村,南宫烬知道,身为太阴阁药堂堂主,又不用修行,也为了寻找小哥哥,整个赤离仙府的情报网,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他几乎都知道。
这村子,是沧澜海海底的水下气穴,这处气穴极大,状似山洞,又有结界隔绝,常人找不到这个地方,找到了也不会知道这里竟还有人群居于此,听说只有无忧村中人才能进入结界,看见世外桃源一般的海中村庄。
这地方在沧澜海海底极深处,想从这儿的海水中游出去,不熟悉的人很难做到,以他们的情况,更难,所以,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进村。
起先南宫烬不在意,可当他知道闻砚就是小哥哥后,他就像才恢复视力一般,看见了闻砚身上的伤,脖子上的,还有身上的旧伤。
他几乎没有时间细想,那些血色为什么没有让他变成另一个人,他只知道,他不能再拖累他的小哥哥,所以他必须想办法进村。
还没等南宫烬走近,山洞中回荡起傅连舟的惊呼声,只是这惊呼声如同被掐断了一般,忽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伴随着那被掐断的惊呼声,还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微弱的光影似乎也下降了。
南宫烬加快了脚步,即便他走得很艰难,很快,他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火折子,那个小小的竹筒。
傅连舟和他的师弟已然不知所踪,他快步走过去,俯身拾起火折子,起身的时候,眼前有些发黑,险些没站稳。
下一瞬,他的身体陡然失控,被一只手推行着,接着,后背重重抵在了石壁上。
这一下的撞击,让他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窒息般的疼痛,连闷哼的力气都没有,手中的火折子也再次掉在了地上。
“你早就知道了吧?小公子,那么辛苦的装到现在,想做什么?你大费周章,又是见到血色会发疯,又是散播你我之间的流言,又是找人暗杀我,还说喜欢我,现在又妄称要保护我……你到底,有哪句话是真的?”
闻砚一手按在他胸口,一手抵着石壁,低头看着他,微微弯起的眼睛,分明是笑,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南宫烬勉力撑起眼皮,胸口被一只大手按着,像压着一块巨石一般,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也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我……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