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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烛火俱燃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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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的要死了吧?
南宫烬放出红莲业火后,已然近乎油尽灯枯,他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没有,身体只能不断地下沉,沉入海底。
原来真的要死时,还是会想到很多,就像那些书里提到过的,凡间称为走马灯。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明明很快,但有很慢。
时间的流速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想起了自己是为了拿到轮回镜,然后被吸入了异空间;他想起了自己几乎重新经历了一遍幼时的噩梦;他想起了为什么一道虚影让他记挂多年,可他唯独想不起虚影的样子。
时间似乎变得很漫长。
他看见了曾经宠他爱他的亲人,看见他们惨死在眼前,他又看见了他的兄长,他在这世上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不,差点忘了,他的父亲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希望朱雀宗能把这个女儿还给南宫家……
哥哥啊,本想演这一出给你看的,没想到成了真。
他心里有些发酸,想到兄长多年来的小心翼翼,想到兄长一个人辛苦的撑起南宫家,想到这么多年,他们二人相依为命……
好想,再吃一颗糖,可以咀嚼的,松子糖。
罢了,什么糖都可以,闻砚那纸包里的糖晶也不错,只要是甜的。
他都快死了,可心里嘴里,哪里都是苦的。
他又想到了闻砚,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个人……或者说,宝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宝贝也许能让自己恢复仙脉。
他想起了从酒楼窗口跃下之前,这宝贝竟然亲了他。
真恶心。
南宫烬忽然有点想笑。
这朵他从未放在眼中的娇花,竟然因为他刻意渲染的流言,真的喜欢他……
太好笑了。
花草树木真是这世上最愚蠢的生灵,如果有前世,闻砚肯定就是这种愚蠢的生灵,可惜,书上说赤离仙府诞育的人,没有前世,只有今生。
蓝玉那时候跟他说过,闻砚是失忆被收养的,说不定闻砚是凡间飞升上来的,也说不定……
南宫烬垂死之际,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张脸。
下一瞬,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再下沉,那只手正试图把他拉出深渊,可他已经快死了,没有自救的能力,也没有思考的能力。
但是,有两张脸在他已然模糊的眼中渐渐重叠……
南宫烬失去了意识。
闻砚看着几乎不喘气的南宫烬,想也没想,立时全力将他拉到身旁,揽住他的腰,嘴对嘴试图渡些气给他。
可他也是毫无防备的就身陷这无边海水中,想要渡气,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防护屏障早就被突如其来的海水冲碎了,想要重新筑起防护屏障,也根本没有办法抽空水,为今之计,只能快点往上游。
没办法,他抓紧了南宫烬的手,拼了命地往海面上游去,好在离开那片虚无空间后,即便在海里,他也能感觉到灵力的存在了,只是海里并不如陆地上多,即便如此,他也顾不得了,几乎要把自己识海掏空。
仔细想想,当时在临沧镇被吸入镜中,要说海,附近也就只有沧澜海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那面镜子掉到海里了。
可这沧澜海实在诡异,海水冷得刺骨,而且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沉到了多深,似乎永远游不到水面一般,给人以一种绝望感。
闻砚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毕竟没有人会无聊到跳进沧澜海玩水。
海面遥不可及,他心急之下,不得不分出灵力释放出去,终于探到空气,于是顺着灵力感知到的方向拼命的游,这地方又黑又冷,几乎不辩方向,他只能靠榨干自己寻找生机。
不知游了多久,他腿脚都麻了,识海灵力也几乎全空,终于浮出水面,闻砚赶紧运转灵力缓缓充盈识海,他已然力竭,这时候他不能出事,他必须尽快让自己恢复,否则小疯子就真完了。
片刻的时间,他缓过来一些,一手托着南宫烬浮出水面的脑袋,查看着南宫烬的情况,见到人虽然昏迷着,但是尚有气息,才放心的环顾四周。
不远处还有两个脑袋,是傅连舟和那个女子,看来傅连舟也是熟悉水性的。
此刻四周漆黑,水声轻轻拍打着岩石,那声音空灵又带着些微的回音,就像在山洞里一样,不远处似乎是岸,闻砚也没空多想,用尽力气,带着南宫烬游去。
傅连舟二人几乎紧随其后。
四人上了岸,傅连舟的状况似乎比他们要好一些,只见他随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竹筒,拔开盖子,轻轻吹了口气。
注意到闻砚好奇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这是凡间的,叫火折子,我、我知道赤、赤离仙府有照明法器,但我还、还没来得及买。”
闻砚眨眨眼,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你好厉害。”
“过、过誉了。”傅连舟低头笑了笑,然后不安看向怀里还在昏迷的女子,又举起手中微弱的火光看向四周。
闻砚也开始借着他手中的火光打量起这里的情况。
这里的确是个岩洞,显然不是海面,但是灵力流动与闻砚熟悉的外界是一样的,四人此刻正在岸边沙土上,两个醒着,两个睡着。
闻砚猜测,这里可能是海里某处未知的水下溶洞。
火光微弱,并不能看得很远,不过听声音也能知道,这地方应该很大,远处黑洞洞的,异于别的地方的黑暗,想必是还有路。
不管怎么样,至少看起来,暂时是没危险了。
闻砚放松下来,看向南宫烬,把南宫烬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腿上,想尽量让他舒服点。
要是晕的是自己就好了,至少小疯子懂医术,不像他,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虽然他什么都做不了,但这身边不还有个人吗?
闻砚转脸看向傅连舟,却见这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只是周身并没有什么杀气,好像在犹豫什么。
“你、你看着我干什么?”
傅连舟有些尴尬,看看闻砚和南宫烬,又看看自己和怀中人,“对、对不起,我、我……你这、这位是……你、你们……”
闻砚皱起眉头,心里有点莫名的不舒服,“干什么?你们凡间没有男人与男人相好的?”
傅连舟摆摆手,“不、不是,我、我只是觉、觉得,你……不像……”
闻砚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原本不想问的,但他实在忍不住了,本来就一连串倒霉事,听着这人说话,心里更烦。
“对、对不起。”傅连舟眼神暗了暗,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我、我……闻公子,我有、有件事要麻烦你,你、你愿意帮、帮我吗?”
闻砚看看他,“什么事?”
“我、我不知道现在过、过去了多久,我、我……”
“你什么?”闻砚一向都好脾气,这会儿都有些受不了,“连舟兄,你跟我说话,紧张吗?”
傅连舟摇摇头,有些着急,“不、不是,如、如果今天结、结束,我、我会忘记。”
“忘记?”
闻砚没听明白。
傅连舟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跟闻砚简述了前因后果。
原来,他身边这位并不是什么师妹,而是师弟,只是因为要与赵丹师这女流之辈要东西,两个男的未免显得欺负人,这才让容貌清秀的师弟换上了女装。
他比他师弟先飞升到赤离仙府,起先他身上的症状还不明显,说话不利索旁人也只当他性格内向容易紧张,他本就是不爱与人攀谈的性子,平日话也不多,也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直到几日后,遇见了师弟,才发现自己的异常。
每夜子时,他会忘记自己一天的记忆,回到刚飞升到赤离仙府那一天。
后来与师弟一起,几番寻医问药才知道,他历劫飞升的时候,丢了一片灵魂。
凡间叫做灵魂,成为仙族后,就是神智,也就是说,他的识海有一个破洞。
这事其实并不能完全算坏处,因为傅连舟发现,自己的仙脉似乎因为识海的缺损而自主升级了。
识海与仙脉相连,仙脉愈通达则识海愈广阔,所以傅连舟的仙脉会因为他识海的不完整,而默认识海无边,故而一直在拓宽通路。
这也是傅连舟飞升不久,却修为很高的原因,同时,也是他说话不利索的原因。
但是,有医修告诉他神智是可以找到的,找到之后再行修补就能恢复正常,这与凡人受了惊吓丢魂有些像,只不过,神智叫不回来。
凡人飞升历劫,各有不同,但无论是什么飞升之劫,终归是要打破肉体凡胎,才塑仙身的,傅连舟的劫是雷劫,也许重塑仙身时,灵魂四分五裂,不知因何缘故,丢了一片灵魂。
于是他与师弟通过太阴阁的情报知道了轮回镜,想通过这面镜子找回他丢失的那片神智。
他们这种凡人修成仙身的,或许比赤离仙府诞育的仙族更懂得,什么叫欲速则不达。
这样可怕的修行速度,迟早有一天,会毁了傅连舟的身体。
而他请求闻砚帮的忙,就是万一他忘记了一切,立刻告诉他这些事,否则,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以刚飞升到赤离仙府的记忆,会如何面对眼前的困境。
闻砚听着觉得十分新鲜有趣,这种对自己没什么威胁的小忙,动动嘴皮子而已,帮一帮也没什么,点头答应了。
“原来这个轮回镜是用来找东西的吗?”
傅连舟点头,又摇头,“也、也不尽然,具、具体我也不、不太清楚。”
闻砚看着枕在自己腿上好像睡着了的南宫烬,“不过,你刚刚说的‘不像’是什么意思?”
这话莫名让他很在意,或许是因为他这样长相的人,旁人很容易想到他可能有断袖之癖,但傅连舟却说不像,实在奇怪。
傅连舟有些羞愧道:“没、没什么,是、是我想、想多了……你、你别生气,我、我、我和我师弟也……所以觉、觉得……”
闻砚面露不悦,“所以你觉得不像?你凭什么认为别人也得和你俩一样?这世上人多了,每一对都有不同,再说了,关你什么事!”
自己和小疯子分明是两情相悦,心意相通,这神智不清的人懂什么?
傅连舟见他不高兴,显然有些懊恼自己一时多嘴,可他又不太会说话,“我、我……对、对不起,你别、别生气……”
在他看来,这两人的关系的确古怪,躺着的那个对坐着的那个,分明流露过杀意,闻砚脖子上到现在还有牙齿撕咬的伤,可闻砚好似浑然不觉,对这躺着的人,有点像……对待自己养的小猫小狗,他在凡间有过一只灵宠,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救他丧命,他很清楚那种感觉,所以觉得熟悉,所以才会这么想。
至少,若是正常的恋人,怎么可能见到自己的爱侣如此,还有心玩笑的?
罢了,要不是自己生出怪念头,想要拉近关系,以为确定对方和自己一样,更值得托付秘密,却又笨嘴拙舌的,怎会惹人不快。
“对、对不起……”傅连舟诚恳道歉,低头爱怜地轻抚师弟额前的碎发。
师弟眼睛已经闭上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脱离了幻境,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那个让他忘记的子时,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带师弟离开这里。
闻砚也低头看着南宫烬,心里还有些莫名的气恼。
他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刚好这人也喜欢自己,这是多么美妙的事,可他来不及高兴,事情一茬接着一茬,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鬼地方,本以为傅连舟能帮帮自己,现在也完全没有开口的兴趣了。
就这样,二人沉默了许久,各自守着自己要守护的人,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傅连舟倒没什么感觉,闻砚就有点难受了,他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可他又不敢睡。
再次支撑起眼皮,闻砚坐直了身子,准备说点什么,南宫烬却有了动静。
“咳咳……”
闻砚一惊,困意全无,满怀期待地看着南宫烬。
“你、你醒了?”
南宫烬缓缓睁开眼,咳嗽声却止不住,吐出来的不知道是海水还是血水,喉咙撕裂般的疼,口腔里满是喉头泛上来的血腥气,浑身脱力,骨头都要散架了,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痛。
意识逐渐回笼,他一把抓住了闻砚在他眼前乱晃的手,瞪大一双泛着水光的通红的眼睛,干哑的嗓音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你到底……是谁?”
是他!记忆仿佛从万丈冰层下破冰而出,一张脸在脑海中变得愈渐清晰。
闻砚的脸,和小哥哥的脸,竟如此契合,就这样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