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春阴垂野29 ...
-
闻砚躺在地上，除了脖子以下不能动弹，倒也没什么别的不适，但他心里的确有些害怕，他记得师父说得那句，别太小看了南宫烬。
他有些懊恼，相处这么些日子，竟一点也没看出小疯子还有这么多秘密，那小姑娘叫小疯子堂主……真是糟了糕了，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以他的身份，知道得越多，命越短，他又想起白日经历的一切，以及自己胡说八道的事，实在心里难安。
当真是小看这人了。
肩膀的伤隐隐开始疼，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一旦血迹渗出被小疯子瞧见，那可是要变真疯子的……
可无论闻砚怎么扭脖子，都看不见自己压在身侧靠在地板上的肩膀，因为他脖子以下，都不能动。
他心里着急，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便开始嚷嚷起来。
喊了半天，无人应他，倒是喊得自己口干舌燥，想起小疯子出门前叮嘱的闭上嘴，他便也闭上了嘴，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什么样的毒能厉害成这样？
没等他想明白，脚步声渐近，听起来，来的人不少。
他费力地挪动脑袋看向门口，不一会儿，见到几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打扮得都很……漂亮，脸上虽都带着笑，眼神却是不善。
他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心里登时冒出不祥的预感，这屋外八成没人，这几个不长眼的，别是走错了房间！
不及细想，他立时闭上眼奋力运转灵力，试图冲开这被毒封住的仙脉。
识海与赤离仙府众生一般，有炽热无形的热浪，浮动在似是无边的虚境之中，无数星星点点的灵力在其中盘旋，随着主人的意念，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皲裂的大地似是承受不住，裂痕逐渐延伸扩大，那是仙脉的走向，裂缝中隐隐有红光，那红光蠢蠢欲动，随着灵能漩涡越来越快的速度，猛地爆射而出……
砰——
门外看守的小姑娘名唤采薇，名义上是花神居的一个小婢女，也是跟着南宫烬学过些医术的，只是这丫头对毒更感兴趣，自己也颇有天赋，方才让闻砚恍惚一阵的毒烟，也是她自己制的，若是再过些年，恐怕就不是恍惚一阵这么简单了。
采薇在门外守着，听到门内那个漂亮哥哥兀自嚷嚷了一会儿，几次想搭话都因为堂主南宫烬的交代，生生忍住了，好在没多久，主子安排的人来了，漂亮哥哥就消停了。
只是没等到讨扰或是不堪的动静，里面忽然一声炸响，她顿觉不妙，推开门，就看到满地狼藉，漂亮哥哥竟然不见了！
她焦急万分，却也没有乱跑，也不敢乱动现场，只在原地叫了一声“堂主”。
下一瞬，乌落霜带着南宫烬瞬移至此，二人都发现倒在一边不省人事的几个小官，不知为何，南宫烬心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看向采薇，“怎么回事？”
采薇摇头，“不知道，我在门口守着，里面忽然就炸了。”
南宫烬继续问道：“他人呢？”
采薇依旧摇头，神情无措，“我进来就没看到他。”
“你下的什么毒？那毒烟你如何制的？除了毒烟，还有什么别的吗？”
南宫烬这边在和采薇询问情况，乌落霜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房间一片狼藉之景上。
那几个小官都只是晕了，没什么大碍，四处桌椅陈设都散了架，七零八落，自中心散开，倒真像是什么东西炸了，可总不能是那人就这么炸了，采薇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让好好一个人就这么炸了，还不留一点痕迹，反之亦然，再没本事，也断不可能制出这种堪称离谱的毒。
他伸出手，掌心旋转收拢，将这狼藉之中残留的点点灵能汇集起来，半晌，打断了南宫烬和采薇的对话，“你的‘私事’进阶了。”
“进阶？”南宫烬看向乌落霜，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如此，命是真大。”
看来是借着进阶之时的灵能暴涨，冲开毒烟桎梏，立时就跑了，反应也很快，是个惜命的。
乌落霜捻了捻手中灵能，继而松开了手，璀璨灵能星星点点，没入空气中，消散于无形。
“五阶，升六阶。”他看向南宫烬，“你想杀他？何必如此费事？南宫家不方便做，大可以交给太阴阁。”
南宫烬这才想起来什么，从怀中取出显像石，看了一会儿，唇边带起一抹笑，“无妨，还有一个多月才走，我也无事，就用他打发时间吧。”
“嗯，随你高兴。”乌落霜顿了顿，“不过，之前陶阙的事倒是给我们提了醒，陶三公子的事牵扯出他与魔族勾结，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但他既知晓你与太阴阁的关系，恐怕魔族也盯上了太阴阁，魔族此番接连的动静不小，或许比我们更早知道，神火会出现在赤离仙府，那些手段想必是不知道神火现世会有何征兆，故意扰乱视听，你莫嫌我话多，只是心里有些不安，总之，这些日子，你务必小心。”
“嗯。”
南宫烬也有些累了，不想在此久留，微微颔首，便由采薇护送着，准备离开花神居。
陶连生被请来南宫家做客，将白家发生的事重演一遍，牵扯出其父的事来，到底是不是巧合，对南宫烬来说，并不重要，也许他更愿意兄长是早查出了什么，才如此大动干戈，并非只是为了给他出口气。
魔族能在赤离仙府闹出这些动静，有陶阙，就会有赵阙钱阙，赤离仙府的世道早就变了，也早就乱了。
南宫烬觉得困倦，寒气渗入花神居楼里，冷得他头又有些疼。
“堂主，那个漂亮哥哥真是你护卫吗？”采薇一路欲言又止，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南宫烬看向她，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算是吧，怎么了？”
“没、没什么。”采薇眨眨眼，嘴角忍不住上扬，脸又有些红了，口中解释，“我觉得他好看，比阁主那样神君般的人物都差不多，这样好看的人，不太多见。”
“是吗？”南宫烬想了想，想不出长得好看有什么好处，也想不出闻砚和阁主有什么可比性，“这话别被阁主听见，他看着冷冰冰，实际是个小心眼，当心他给你穿小鞋。”
采薇撇撇嘴，心道堂主你和阁主还不是一路货色？一个小心眼，一个没有心，半斤对八两。
“我走了，有事让人传信给青竹。”
“是。”
青竹是和碧潭一起被派去朱雀宗的，回来后却没有像碧潭一样回南宫家当值，因其家中有位寡母，先前都由南宫烬派人照料，如今母子团聚，青竹便得了个好好在母亲面前敬孝的“差事”，心中对二公子更是感激。
簌林院的碧潭几人休假时多会去探望，外面有什么信儿，也就在这些时候转交，无人会起疑，簌林院的人也不会多问，更不会私自窥探，并不知自家公子还有这么个身份。
卯时日出，因寒雾遮蔽，没带来一丝暖意，也没带来足以驱散迷雾的光明。
春，又来了。
南宫烬走在街上，紧了紧乌落霜披在他身上的玄色大氅，只觉风一吹，头更疼了，脚步也有些虚浮。
东街离南宫家不近，没有修为的南宫烬只能靠双腿走，这一趟出来，并没有比来时更轻松，本想着商量个合适的死法，却多听了那么些废话，还逗驴似的平白往他眼前吊了个够不着的苹果，只能等到……细算起来，一个月零十天后，若是可以选，他希望生辰那日，自己的离开，对南宫家、对赤离仙府而言，都是永远。
南宫烬忽然想起闻砚初来簌林院时说的话：“这世间万物，只要得了点生机都是会拼命活下去的。”，若真是如此，他的“生机”，应该就是他的小哥哥，也许要活下去，他就要本能的、不顾一切的，找到他的“生机”。
然后，他就晕倒在了大街上。
南宫烬晕倒的这条街上人不多，但也有赶早市路过此地的，见着地上晕倒个人，看穿着还是个富家公子，观望着，想帮忙，又怕惹上麻烦，于是，无人留意到，他身下的影子很不自然的形成了一个人形。
即便烈日之下，人若是倒在地上，怎么也不可能会有个全乎的影子的，但南宫烬身旁，就有一个。
没等张望的百姓靠近，一位白衣公子翩然而至，而那影子似有所觉，瞬间缩进了方寸之中，好似从未出现过。
百姓见有人靠近，且衣着不俗，气质冷若冰霜，也不敢多看，便匆匆走了。
乌落霜爱怜地扶起地上的人儿，将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是想为南宫家，报仇吗？”
是啊，南宫家的孩子，还是被魔族折磨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要找一个疑似魔君的魔族之人，能有什么理由？
-
闻砚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进阶了，只是在恢复正常行动力后，立刻决定，回南宫家。
贸然跑了，一旦惹怒南宫家，连累师父妹妹，他承受不起，但是留在原地肯定也不行，谁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万一惹不起岂不是倒大霉，于是，也没时间多想，他选择回南宫家，回簌林院。
簌林院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往昔秩序，值守的那些人还和以前一样不理他，问了主院家仆，得知最熟的碧柳在韩烈那儿，其他认识的也不在，摸到养病的蓝玉那儿，人醒了，但也和以前一样，傲娇的很，对他爱搭不理。
他见问不出什么，便回到之前给他住的房间里，重新处理起肩膀再次裂开的伤口，顺便换上簌林院家仆的衣裳。
做完一切，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中，不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有了动静，嘈杂中似乎在说二公子回来了，这一声把他从酣睡中惊醒，坐起来便要冲出去，打开门的手却顿住了。
万一，小疯子要算账怎么办？毕竟自己没得允准就跑了，那人喜怒无常的，谁知道有没有生气？
他附耳门上，听着门外的动静，片刻后，手放在门上，来来回回，终于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韩烈医仙也来了，有人对医仙解释情况，说二公子晕倒在家门口，被人抬进来的，韩烈的声音则提到二公子无恙，只是受了风寒。
闻砚松了口气，又提起一口气。
如果自己在旁照顾，小疯子怎么会可怜兮兮的强撑着走到家门口才晕……
他心里又内疚又不安，这才发觉，这鬼天气好像有些不正常，冷得不正常，一时间，他都有些弄不清，此刻是春末还是入秋了。
走出门，闻砚没见到韩烈，听说家里来客人了，医仙去接待了，他也顾不得许多，往公子卧房走去，终于见到碧柳，但这平日碎嘴的前辈，见着他却一言不发，任他说什么都不理。
闻砚只当他是生气了，毕竟自己没找着小疯子，还让人晕在家门口。
他自知理亏，走到床边想看一眼小疯子，这一眼就像触发了机关似的，刚看过去，南宫烬也睁开了眼。
南宫烬盯着闻砚，盯得他逐渐毛骨悚然，半晌，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头疼。”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对闻砚说这个，只是想到那时闻砚按摩后颈酥麻后切实缓解的头痛，此刻折磨得他没有心思多想，像是荒漠行走的人，想要饮下这人手里的甘泉。
此刻卧房内仆从不少，端水换水的、洗帕子的，来来回回，此时都因二公子的苏醒顿住了脚步，齐齐看向二公子的方向。
闻砚愣了愣，强行稳住心态，思索片刻，抬起手，手掌虚握，试探性朝南宫烬比了捏起松开的手势。
南宫烬缓缓眨眼，算是默认。
闻砚点头，清了清嗓子，朝碧柳道：“前辈，你们都出去吧，我来照顾二公子。”
卧房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碧柳喉头滚动，耳根发红，随即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声音有些低哑，“你、小心伺候。”
“嗯，尽管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春阴垂野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