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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阴垂野30 ...

  •   碧柳坐在门口台阶上,听着门内传来的声响,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上。

      他伸手抹了把脸,抬眼见不远处紫檀脸上带着痴笑,大步朝他走来,神秘兮兮递给他一本书,然后又变出两团棉花,口中曰:“非礼勿听。”

      碧柳不动声色将那书收入怀中,而后接过棉花,没打算立刻把耳朵塞起来,只握在手里,“谁来了?”

      “朱雀宗来的人,说是送来照顾咱家两位公子,你也知道,咱们南宫家没有婢女。”说着,紫檀坐了下来,用手肘拱了拱碧柳,挑眉坏笑。

      碧柳果然眼睛都亮了,“你是说,送来的都是女的?”

      紫檀点头,“依我看,恐怕咱家公子的事都传遍了,加上家主至今也不与白家小姐成婚,怕是那些人忧心南宫家无后呢!”

      “你小点声,公子都听得见!”

      紫檀抿抿嘴,自己也掏出两团棉花,把耳朵塞了起来。

      碧柳正要塞耳,身后的门却开了,出来的是闻砚。
      “怎、怎么了?公子有事吩咐我们?”

      闻砚神色肃穆走了出来,与二人一起坐在了台阶上。
      “公子没什么吩咐你们的,他现在休息了,不过,他叫我‘滚’,二位前辈,敢问我是应该听从之前的‘寸步不离’,还是应该立刻打包行李离开南宫家?”

      紫檀摘下耳中棉花,“那你刚刚做什么了?”

      碧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用手肘撞了紫檀一下,“别问不该问的!”

      紫檀眨眨眼,心中了然,又朝闻砚问道:“那……你觉得公子这话是气话,还是真的?”

      闻砚仔细想了想,结合前后,摇摇头,“拿不准。”

      碧柳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刚才……伺候得公子,那个、嗯……公子还舒、舒服吗?”

      闻砚想了想,“算舒服吧?但是我觉得下次我还是得寻些合适的工具,公子应该不喜欢这种方式,或者说,不喜欢我用手按摩他——”

      “你!不必说得如此详细!”碧柳连忙打断他。

      闻砚有些疑惑他的态度,但还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道:“可我确实帮他缓解了不舒服,那就算是舒服吧?”

      碧柳紫檀面面相觑,片刻后,紫檀道:“是气话,你还是乖乖待着,哪也别去了。”

      碧柳点头。

      闻砚点头。

      三人并排坐在台阶上,各有心思,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卧房内的南宫烬自然听见外面说了些什么,也知道了朱雀宗送了一堆婢女来的事,可他耳边嘈杂,又染了风寒,头疼缓解后,越发昏沉困倦。

      “你晕在街上了。”

      “我差点就能成为你了,都是那烦人的乌落霜!”

      “他对咱们的心思,不单纯。”

      “挺好看的,和那个闻砚一样好看,选谁呢?”

      “我觉得那个闻砚不行,也就脸长得好,半点气质都没有,哪里配得上我?”

      “是的是的,他还胆敢假冒小哥哥!”

      “杀了他!”

      ……

      在他身下的黑影里,无数声音钻进脑子,又似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他便在这些吵闹声中,睡着了。

      该泡药浴了。

      南宫烬陷入了梦境,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头顶的血池,凶恶的魔君,还有拉着他逃跑的小哥哥……

      我看到你的样子了!我看到了!我要记住,我记住了!我——

      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南宫烬猛地坐起,翻身下床,想找来纸笔,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他愣住了。

      没有了,睁开眼的时候,那张脸就没有了,又变得模糊不清,梦境的一切都模糊了,模糊成一团光影,那团光影形成的斑驳色块,似乎拉成了一张巨大的笑脸,嘲笑着南宫烬的妄想。
      你要找的,永远是一个你不记得的人,终有一天,你会忘得一干二净。

      门被人推开,有人靠近,将他扶起,口中说着什么。
      南宫烬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伸出手,如铁钳一般,反扣住了来人的手。

      闻砚只觉得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心里有些慌,却还是硬着头皮,对南宫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怎么了?”南宫烬看清来人,手上松了松,任由他扶着自己坐回床上。

      闻砚压低声音,“还好小公子睡醒了,我还想要不要叫醒您……韩医仙晚饭的时候清点了今日朱雀宗送来的婢女,发现少了一个,怕出什么乱子,他带人去守着家主院了,咱们院里人也都戒备起来了,现在家里派人去请谭修齐大人了。”

      南宫烬眉头微蹙,“少了个人,怎会如此兴师动众?”

      “我听说……只是听说,韩医仙和宗主通过信,这少的那个,其实是多出来的一个。”闻砚观察着南宫烬的脸色,指望着这些乱子让这小疯子忘了自己先前那些事,顿了顿,又道:“疑似是魔族奸细!先前不是家主遇袭吗?韩医仙怕是那些人想要家主的命,那回只是伤了家主,算是没得手,这番动静,或许是要乘胜追击……”

      南宫烬没说话。

      闻砚被这阵沉默弄得有些不安,心里正盘桓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却见南宫烬看向了自己,于是下意识朝他露出个笑脸。

      南宫烬看着这张笑脸,心中不解。
      这人怎么笑得出来?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好,现在的情形也罢,胆大不说,还敢这样笑……
      “说吧,怀孕,是怎么回事?”

      闻砚脸上的笑容一僵,“怀、怀怀怀孕?”

      南宫烬收回视线,从枕边取出一个药瓶,慢悠悠倒出一颗药丸,“你说你有了我的孩子,怎么有的,何时有的,说清楚。”说着,他将药丸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闻砚心里暗暗叫苦,这有什么可说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保命用的权宜之计啊……
      他面上不显,照例是笑,“小公子吃的是什么药?身子可是又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请韩医仙过来?”

      “不必。”南宫烬收起药瓶,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拔出刀鞘,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刀刃,“我让你说清楚的事,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亲自剖开来,看清楚。”

      闻砚被吓得退后了两步,膝盖一软,也顾不得小疯子喜不喜欢了,还是跪了下来,“别、别别……小公子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啊!”

      南宫烬眉尾微挑,继续把玩着匕首,起身,缓缓朝他走近,“是,我还忘了,你处心积虑到我身边,你前主子要你做什么?你打算怎么完成她交代给你的任务?”

      他怎么就处心积虑到小疯子身边了?分明是小疯子自己要的人……他真是、真是,太冤枉了……
      刀尖的冰冷贴在了脸上,闻砚心里咯噔一下,“前、前主子?我没有,我前后左右,只有您一个主子!”说着,他为了避开那把明晃晃的刀锋,一侧身,没脸没皮地抱住了南宫烬的大腿。

      南宫烬被他抱得身形一晃,眉头不觉蹙起,“你松手。”

      “我不敢。”

      南宫烬毫不犹豫,将手中刀刃对准了他肩伤处,狠狠刺下,“你没乖乖死在外面,是我失策,也是你失策。”

      “什、什么?”闻砚一愣,手上也松开了些。

      南宫烬松开手,一脚踹开他,看也没看一眼,重新坐回床边。
      刚才服下的化灵仙药逐渐起了作用,庞大的灵力瞬间在识海炸开,震得南宫烬眼前发黑,四肢百骸如有万千锉刀消磨,疼痛难忍,他死死抓住身下床褥,咬牙忍痛,强行运转灵力。

      他是没有仙脉的,当初第一次吃下这仙药,无论如何尝试,都使用不得,直至识海灵力溃散,后来一次又一次,他找到了办法,他没有仙脉,但有仙骨,且是南宫姓氏的仙骨,骨也可通达全身,只是那滋味太过痛苦。
      可这是他唯一能示与人前的保护自己与旁人的法子,不得不练,不得不用。

      而眼前此人如此狡猾,没让他死在外面,固然是他小看了这人,但是往后,就让这人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毕竟,他如此动手动脚,胆大——

      胆大包天!

      闻砚也不傻,细细一想便明白什么叫失策,那些刺客竟就是小疯子派去的,这小疯子是想要他的命!
      难怪这么容易就准他告假,难怪那些人如此维护南宫家名声,难怪一说怀孕了便轻易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他心中不忿,看着往他伤口上捅刀子还安然坐着的南宫烬,气闷涌上心头,这股恼怒之意让他无比想要亲眼见见,这师父口中什么都无所谓的小疯子,向他求饶。

      几乎没有什么顾及,他欺身向前,翻身而上,将南宫烬压倒在床上,笑得温柔缱绻,语调轻柔哀婉,“小公子害得我好苦,原竟想要我的命吗?如今,我的心都是你的了,想要我的命又有何难?直接说了,给你便是。”
      说着,他倒也没有理智全失,还不忘蒙住小疯子的眼睛,防止肩伤渗出血迹,被这小疯子瞧见,玩个大变真疯子。

      南宫烬被他压住,身上疼痛难忍,且他身形高大,一时动弹不得,顾不得疼痛,恼怒至极,“你放肆!给我滚开!”声音出来,却是毫无底气。

      闻砚看他无力的挣扎乱叫,越发觉得他与那猫儿相似,心中觉得好笑,却也回过神来,暗恼自己冲动,可这小疯子的身体怎么这么软,脸也好看,和自己不一样的好看,苍白脆弱,让人想要抱紧,紧紧护在怀里。
      他心跳莫名有些加快,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也有些躁动,不能再这样了……
      “小公子不怪我我就起来。”

      南宫烬咬牙切齿,体内疼痛不止,声音有些发颤,“你立刻自裁……我便不怪你……”

      “你怎么了?”闻砚终于发现不对,以为自己把人气坏了,伸手扯过被子,轻轻放开南宫烬,起身的同时,裹住自己,防止被南宫烬看见血,然后跪在地上,“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若是贱血污了小公子的眼,那便是罪孽深重了,我的确该死,但死法还有待商榷,还请小公子给个机会!我好歹有些修为,又受您舅舅所托,家中如今又恐会出乱子,就留我一条命,让我好好护着您吧……”

      “舅舅……”

      南宫烬冷静了些,也逐渐与那股难忍的疼痛磨合,却没说话,胸口还在起伏,看着眼前这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又气又恼还有些莫名其妙。

      月光自窗纸透进来,眼前这娇花埋着头,身上裹着被子,肩头还鼓出一块匕首的形状。
      南宫烬想不明白,这人到底哪来这么大胆子,又到底想干什么。旁人欺他辱他,多是满怀恶意,或是有仇,或是幸灾乐祸,总没有这般奇怪的,奇怪到让他看不出目的。

      闻砚见他不说话,接着又道:“我虽然有错,可句句真心啊!我实在愚钝,这些日子小公子所作所为,引人遐思,又得您舅舅、我师父点拨,要我好好护着您,也是我这俗人犯了糊涂心思,只当您是真有意,故而为了保住一条命来见您,这才扯出那等谎话……”

      南宫烬此刻脸色难看至极,额头尽是汗珠,他往后靠了靠,半倚在枕榻上休息,半晌,冷冷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些招数,是白秋水教你的?”

      闻砚心里一惊,那一丝侥幸也没了,先前听小疯子说什么前主子之言,就知道南宫家大约已经查过他的底细了,好在妹妹如今跟着师父,他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他抬起头,那张漂亮的脸在月光下更显柔和,“白秋水能教我什么?她不过是个一心思慕未婚夫君的可怜女人,我自见过小公子第一眼,便懂了她的心,我之所为,与她无关,却也与她相似,不过是‘思慕’二字而已。”

      南宫烬眉头微蹙。
      思慕?
      他不懂思慕,只知利害,自是不信,且听来十分刺耳,此刻他也不在乎闻砚目的是什么了,他微眯双眼,心里在想,该怎么让这人求死不能。

      耳边传来了异样的声响,南宫烬开口:“来人。”

      闻砚心里一惊,觉得此番是要玩完了。

      碧柳打开门,“二公子。”

      南宫烬闭着眼,催动灵力,使得耳力更甚,细细分辨,半晌,看向头顶,“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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