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饲火》淋雨教主

27、春阴垂野27

　　闻砚辗转反侧，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怀里揣着的那块子石，心里总是不安，翻来覆去，终还是起身提笔，留了封信算是道别，便离开了日照山。

　　回到南宫家已过三更了，簌林院却是空荡荡的，连值夜家仆都没有，疑惑大于惊讶，又转了几圈，确定无人，他转头便准备去问门房，却不想遇到了回来拿东西的碧柳。

　　碧柳却根本不是回来拿东西的，但他却装得神情匆忙，看见闻砚犹如看见救星一般，“还好你回来了！快去找找二公子，他一个人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都走不开！”

　　“你说什么？”闻砚一惊，“一个人出去了？发生什么事了？”

　　碧柳却似无暇与他多说，“你快去吧！二公子好像去找上次来府上弹琴的伶人了，我还有要事，没空与你多说！”
　　说着，他匆匆往书阁跑去。

　　闻砚还想叫住他问明白，却见一眨眼的功夫，人都没影了。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心中焦急又困惑，余光却瞥见了花圃里一株绿芽，月光下，泛着不属于簌林院的生机。
　　这一打岔，他竟鬼使神差的朝那小绿芽走去。

　　这样不幸的小东西，也不知是哪飘来的种子，竟长在了簌林院这种地方……

　　他看了看四周光秃秃的土壤，心中一动，抬手施法，设下一小块隔绝阵，将那株小芽保护了起来，然后蹲下来轻轻碰了碰那株绿芽，“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自求多福吧。”
　　说罢，他起身离开，身后那株小绿芽也隐匿在了他的阵法之中，至少没有修为的小疯子定然是发现不了它了。

　　碧柳的话说得含糊不清，南宫家今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说线索，他也只知道白家兄妹今天大概是来过了，难道起了什么争执？可这里是小疯子的家啊，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去……

　　闻砚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想去找小疯子的。
　　师父今日对他说的关于小疯子的事，让他愈发觉得这人可怜，想到碧柳说的小疯子一个人跑出去了，他都不敢想，那个只会炸毛的小可怜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像在白家桃林那样……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闻砚知道那伶人是花神居的，却不知花神居到底在哪儿，这儿毕竟是红莲城，不是他特别熟悉的地方。

　　几条街翻过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他停在东街，终于把目光放在了身旁一家没有门头匾额的院子。

　　这地方像是家宅别院，却没有匾额姓属，外观看，也有些像茶楼，却少了些财气，同样的，也没有店名匾额，而且，莫名的，他觉得这地方和那个顾南玄的气质，很配。

　　闻砚走近了些，却见门口一小片长势茂盛的竹子后，似乎有字，于是伸手拨开竹叶，只见上面竖着三个玉色的小字，竟是用玉片镶在墙上的：花神居。
　　这地方……有古怪。

　　哪有人做生意不把店名挂门头上的？

　　糟了！

　　闻砚心中升起不安，绕了一圈，发现这地方的阵法自己没法偷偷进去，遂又回到门口，开始敲门。

　　这个时辰，照理说哪怕是那些男女欢爱花楼休息了也是有可能的，何况是这雅妓乐馆，且再过不久恐怕早市的商贩都要起床了，所以这花神居关着门也合理，但是闻砚担心小疯子，这大门紧闭的情形在他眼里，就变得不合理起来。

　　“开门！快开门！开门……”敲门无人应，闻砚已经加大了力度，逐渐演变成砸门。

　　这可是花楼！闻砚可不信真有什么卖艺不卖身的雅妓馆，即便有那也是明着雅，暗着只会更脏，小疯子那样柔弱的人儿，细皮嫩肉的……
　　汤泉雅室里小疯子湿漉漉的样子莫名浮现在脑海，闻砚不敢深想，快急疯了。

　　他后退几步，准备动真格的了，口中叫嚷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快给老子开门！再不开，我砸烂——”

　　门开了。

　　闻砚及时收声，警觉地盯着两扇门错开的门缝，随着门缝扩大，里面探出个脑袋，看着年纪不大，像是个比闻芝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头发被锦缎包成两个小髻，上面各系着两串珍珠宝石坠，似乎是个守门的，此刻睡眼惺忪，脸上不悦的神情在看清来人后，有了些微的凝滞，继而变成了好奇，然后莫名恍然，接着，竟然脸红了……

　　“你——”

　　闻砚正要质问，却见那小姑娘大开了门，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闻公子是来寻二公子的吧，进来吧。”

　　闻砚稳下心神，发觉不对，他还是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的，容貌的确生得好看，但这小姑娘的眼神可不是惊艳的凝滞。
　　他走进门，身后大门缓缓合上，叫门内之人都没有看见，逐渐弥漫在空荡街道上的雾气。

　　闻砚试探地问道：“你认识我？”

　　姑娘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看了看里面的图画，又看了看闻砚，暗自感叹，画得真像，然后低下头，竟有些娇羞，声音也低低的，“认识的。”

　　闻砚看见那书瞬间明白了，心思一转，也不想解释什么了，更没有恼怒，只觉得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好理由吗？
　　“既然认识，二公子在哪儿？被哪个小浪蹄子勾引走了？快带我去！”

　　姑娘倏然抬头，满脸惊愕，连连摆手，小脸涨得通红，“不是的不是的！闻公子误会了，我们这儿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地方，没有什么小浪蹄子，二公子也不会……”

　　“快带我去吧！”
　　闻砚并不想为难这样一个小姑娘，扫了一眼四周，这地方已经打烊，烛火昏暗，还有些泛着绿光的阴森感。

　　前楼内景与外面看起来截然不同，乍一看五角似塔，盘旋而上，数不清几层，每层五面以屏风阻隔，内有小台子，算是雅座，大约奏乐吟唱时也会设下隔音阵法，不过倒的确不像是做那种事的地方，中间直通穹顶，一个巨大的五角台子，台上地面似是鼓面，看着不太结实，画有青松白雾图，上空悬数条青色透明丝带，看着像是跳舞用的。
　　这样的地方，颜色用的却实在有些古怪，即便求雅，也没必要弄得这样青绿一片吧？

　　“是是，二公子在三楼，您上去后往里走，最里间带门的就是了，我还得守门呢，走不开。”

　　最里间……果然是明着一套暗着一套！
　　闻砚哼了一声，大步往楼梯上走去。

　　他走的急，心里各种想法凑一块，乱作一团，却凭着他这么多年独个儿闯荡的本能，硬是理出一丝头绪来。
　　不对劲。

　　小疯子一个人出来，簌林院空无一人，堂堂南宫家竟不派个人跟着，碧柳含糊其辞的吩咐……他才跟着小公子多久？怎么就让他出来找小公子呢？南宫家会缺人？

　　闻砚放慢了脚步，声音也轻了下来，停在了三楼最里间的房门口。

　　里面传来了小疯子的声音，“你说，什么样的死法，才能算是复杂？”

　　门内，南宫烬骤然冒出的这句话，让那刚来不久的白衣男子听得眉头微蹙。

　　此人名为乌落霜，身份之一正是太阴阁阁主，而南宫烬则是太阴阁药堂堂主，算是他的下属，但显然这当事二人都不这么认为。
　　太阴阁是赤离仙府闻名的典当拍卖行，在四城十六州皆有分行，而这些只是明面上的生意。

　　赤离仙府自千年前神火丢失后，逐渐便失了原本纯朴甚至乏味的民风，民生百态，黑白之间还有灰色地带，太阴阁手中有一张巨大的情报网，包罗赤离仙府大大小小的各种信息，几乎无所不知，这些消息被装入盒中，进行售卖，价值由太阴阁定，坊间甚至有传闻，只要有人想买，太阴阁的手也能伸到无生妖府。

　　太阴阁手眼通天，各行各业都有涉及，南宫烬师从韩烈，虽无修为，但见解与医术都不差，且数年前与乌落霜有了交情，便成了药堂堂主。

　　此番乌落霜收到传信，亲自前来，除了应约，还有要事与药堂堂主相商的，只是刚说到要事，南宫烬忽然打断他，冒出这么一句，突兀又古怪。
　　他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察觉有异，伸出手，一道灵力自掌心飞射而出，直朝房门而去。

　　门外之人反应迅速，侧身闪避，险险避开，但却因房门大开，出现在了房内二人眼前。

　　南宫烬眯起眼看向来人，低声对乌落霜道：“烦请你先去别处等我，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乌落霜一贯的面无表情，似乎对来人也没什么兴趣，只上前两步，在南宫烬耳边低语几句，不知说了什么，南宫烬脸色骤然变了，没等他问些什么，乌落霜身形如烟，已然消散在房间中。

　　闻砚喉头滚动，心中的不安感涌现在脸上，却变成了一个谄媚的笑容，“二公子，我可找到您了，您都不知道，我这一晚上将红莲城翻了好几遍，既然您安然无恙，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却不料，那守门的小姑娘出现在他面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来的，见他转身，朝他露出个天真的笑脸，“闻公子要去哪儿？不是来找二公子的吗？”

　　闻砚见是个没威胁的，心里松了口气，反正凭小疯子是肯定拦不住他的，至少回到南宫家，他应该就没事了。
　　“他没事就好，我还有事，就先回去——”

　　南宫烬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拦住他。”

　　小姑娘笑弯了眼，甜甜道：“是，堂主。”

　　闻砚眨眨眼，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那小姑娘瞬身而至，对着他的脸喷了一口烟，他毫无防备，只觉眼前一阵白茫茫，不过一个恍神的功夫，再睁开眼，他竟然换了个地方，好像在刚刚小疯子那间屋子里，而他躺在地上，身体像是被定住了，竟然动弹不得。

　　暗自试探一番，脖子以下全都动不了，却不似什么术法所致，倒像是中毒，灵力也无法运转。

　　这下完了！他竟然忘了这人是疯的，还妄图拯救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