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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中十一口 “你啊,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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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鱼去泰州回来之后,萧灵却有了些许细微的变化,比如,萧灵有时会刻意躲避他的视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也比如,萧灵会刻意避开萧山鱼,如果萧山鱼在花园赏花,那么萧灵就会离开花园,尽量不与萧山鱼接触。
今晚更是异常至极。
但萧山鱼有耐心,他知道,等萧灵想通、想开口的时候,自然会与他交谈,于是,三人漫步行于花园中,萧山鱼主动出声屏退了下人。
萧灵面上的犹豫之色便愈加明显,就连萧愁都瞧出不对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问萧灵,“母亲,你是不是有话想和舅舅说啊?舅舅回来之前你就经常坐在窗前发呆,上次明明在刺绣,却连手指头都被针扎破了,母亲,现在又没外人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舅舅又不会怪罪我们。”
萧山鱼笑眯眯看向萧愁,对萧灵说道,“阿姐,我们是一家人,有话直说就好。”
萧灵抿唇,面上最后一丝犹豫最终被决心替代,她看向萧山鱼说道,“阿弟,前段时间苏家的人来找我了,他们现在过得相当不好,便想托我给家中的年轻人寻个门路,想着能够到府中来做个丫鬟或者小厮也行,至少安稳。”
萧山鱼闻言挑了挑眉头,“阿姐可是觉得很为难?”
萧愁当即大叫道,“母亲你为何如此糊涂!苏家人当初怎么对我们的你忘了吗?!偌大的苏府,就我们两个人活得比下人还惨,不仅没饭吃,还没仆人照顾,就连你生病都没人找大夫给你看,还是我跑遍了京城、到处求人来给你看病!”
“他们如今落魄了,看着咱们两个过得好,就想像癞皮狗一样缠上来,难道他们还能为着咱俩好过吗?!”
萧愁气急了,腮帮子鼓得撑撑的。
萧灵面露难色,“我知晓,可是你父亲写信来说,他知道错了,他后抬的几个贵妾不仅卷了他的银子跑路,还与旁人有了牵扯。”
“他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他与我是年少夫妻,这些年对我不好,是他鬼迷心窍,他如今不盼望别的,只希望我和你好,至于他那几个孩子,就盼我在能力范围内照料些,他说,我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孩子们的母亲。”
萧灵握紧了手绢,眉眼悲伤,“你知道吗?多少年了,他没有与我这般和善的说过话,认同过我,我有时候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的十数载年华付诸流水,我渴望从他那里收回点什么,哪怕只是如此轻描淡写几句话。”
萧愁瞪圆了眼睛,“就几句话就将你收买了吗?!母亲,你回想这些年,到底那个男人做过什么?!”
“为人夫,他花天酒地,纵情渔色,为人父,他不曾管教好膝下子女,反而对某些子嗣偏宠偏信,对其他子嗣却漠视无情,为人臣,他卷入贪污腐败案,愧对天下百姓,愧对身上那身官服,愧对他自己寒窗苦读十年!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到底有什么好留念的?!”
萧灵猛地抬头,看向萧愁,目光带着几分迷茫和宽仁,“可他到底是你父亲,我希望他喜欢你,我希望,他能够因为你对兄弟姐妹的帮助而看见你,看见你就算曾被他忽视冷漠,就算被他辜负,但你始终是一个好孩子!”
“你关心父母,友善手足,你被我教养得很好,你是一个值得被他喜欢的孩子。”
“我不希望你恨他,毕竟恨是要付出情绪的,每当你看向那些被父母疼爱的孩子的时候,我都能清楚的看见你眼中羡慕的光,我希望你能够尝试着原谅,不是原谅他,而是放过自己。”
萧山鱼凝眸,看向萧灵,率先反驳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阿姐可有想过,若苏家的几个孩子进来了,到底应该做什么,他们原先是少爷小姐,又是你名义上的子女,如今托了你的关系进来萧府,你难道要他们做丫鬟和小厮做的活计吗?”
“且不说活计,先说他们见了小愁,是该叫他公子呢,还是唤他哥哥啊?有了哥哥这层身份,小愁难不成要让自己的弟弟妹妹做下人伺候自己吗?若是御史知晓,只怕当场就要参小愁恃强凌弱、欺压手足了。”
萧灵听罢,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担忧,立马说道,“是我思虑不周,苏家人之前就派人来找了我好几次,要我把那几个孩子接进府中来,当时阿弟你不在,我就推托说我不能自作主张,这才将他们打发走了。”
“如今你回来了,他们反倒是不怎么找我了,但我心中却一直记挂着这件事。现在说出来,反而害你们替我担心了,我下次必定不会再搭理苏家人了。”
萧山鱼宽慰道,“阿姐是为了小愁好,希望小愁有兄弟姐妹和父亲的爱护,但是阿姐,他们不是来爱护小愁的,而是来扒着你们敲髓吸骨的。”
萧灵面上叹惋,眼中隐有哀色,“是我糊涂,以为可以冰释前嫌,却原来是我近来过得太好了,而他们心中,还一直过不去呢。”
萧愁搭上了萧灵的手,又拉住萧山鱼的手,眼神诚挚,“在我眼中,我的亲人只有母亲和舅舅,我只要有母亲和舅舅的爱护就很幸福啦!”
三人和睦一笑,月明星稀,正是人间好月色。
春去秋来,很快又到了深秋季节,小皇帝也到了选伴读的年纪,朝中上下都很重视这件事,因为这事关家中子嗣的未来。
当然最终的决策权放在小皇帝手上,除了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喜事,祁王喜得贵女,宴请群臣去参加小郡主的满月酒。
萧山鱼收了喜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祁王成婚时那场满是鲜血和阴谋的殷家叛乱。
萧山鱼始终记得,殷储就死在那一天,死在祁王精心为殷家布置好的阴谋里,死在殷储自己一颗纯粹的忠孝之心上,死在萧山鱼这个曾经的爱人手上,死在殷储自投罗网的决绝上。
是的,事后萧山鱼回忆起来,无比清楚的认识到,殷储不想活了,想死在萧山鱼的手上,只是,当时的萧山鱼不明白而已。
许多后知后觉,令猛然惊觉的人肝肠寸断。
“舅舅!舅舅!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萧愁蹦蹦跶跶的跑进来,随即一脸欢喜的看着萧山鱼,“哇,舅舅,你真好看!”
萧山鱼收敛心绪,揉了揉萧愁的脑袋,又看向镜中一身朱紫朝服、煊赫非常的自己,轻笑道,“你呀,可别调皮,今日我带你去宫中是去参选伴读的,选不上呢也没什么,选上了呀,你的逍遥日子可就没有了。”
萧愁一摸脑门,问道,“那舅舅到底是希望我选上呢还是没有呢?”
萧山鱼闻言,很是认真的蹲下来对萧愁说道,“皇宫人心复杂,伴读又是身在皇帝身侧,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你必然是不可能真与对方朋友相称的,君臣有别,这四个字,不管你有没有当选伴读,你都要记住。”
萧山鱼替萧愁整理了一下被玩闹弄乱的衣衫,“若你有野心,便去争取这个位置,若你没有野心,我昇国公府也养得起你。所以,随心而行。”
萧愁懵懂的点了点头,“好的,舅舅!”
萧山鱼带着萧愁进了宫,宫宴上皆是官员带着家中适龄的孩童,总共有五关比试,但是比试的内容却全部皆是由小皇帝自己出题的,连身旁的两个大太监都瞒着,只在比试当天揭开,而且,还不许朝臣旁观比试。
萧山鱼将人送到,便参加了特意为比试而设的宫宴。
临近出宫时分,小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荣喜前来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昇国公府萧氏子、舞阳侯府连氏十一子、大理寺卿柳氏三子深得朕心,特此封为朕之伴读,陪侍文治武功,钦此!”
“谢主隆恩!”众朝臣跪地谢恩。
萧山鱼眉眼染上一份幽思,随即又隐于眉眼间。
没多久,参选的孩子们回来了,宴席也逐渐散去,萧山鱼趁萧愁去如厕的空当,找到了荣喜,眉眼沉沉,“近来民间有些谣言,没有传到陛下耳中吧?可有人上奏折参那件事没有?”
荣喜摇头,“大人说的,可是传言说先帝有遗腹子尚存于世的事情?”
萧山鱼沉沉点头,“这绝无可能,纯粹是无稽之谈,幕后之人传出这等子虚乌有之事,我疑心是想离间我和陛下的关系,毕竟,先帝与我的事情许多朝官都知晓。”
“虽未点明,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若先帝有遗腹子,只怕没人会相信我半点不知情,指不定,还觉得是我把遗腹子藏起来了。”
荣喜面上瞧不出表情,只挥了挥拂尘,“大人无需担心,陛下最是信任您,就算今日萧公子表现屡有不佳,但陛下还是坚持要选中萧公子做伴读,这其中,大多看的都是您的面子。”
萧山鱼闻言挑眉,“有劳公公替我看顾几分。”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准头上好的玉,递给荣喜,“听闻公公喜玉,平日我也麻烦公公许多,一点小小心意,希望公公喜欢。”
荣喜接过,打了两眼,看不出喜乐,“大人只需知晓,杂家念旧,心中永远都是向着大人的。”
萧山鱼眉眼弯弯,“多谢。”
萧山鱼带着萧愁出宫,马车上,萧山鱼问及萧愁选举事项,萧愁来了兴趣,“太简单了!画画、写字、打蹴鞠、踢毽子,还有最后一项,骑马射中放在提在陛下手中的苹果。”
萧山鱼微微蹙眉,“提在陛下手中?”
萧愁点头,爽朗一笑,“前面很简单,只有最后一项,很多人都弃权了,他们都不敢参加,害怕伤到小皇帝,我其实也怕,但是我不能弃权。”
“我想要给舅舅和母亲一个好的未来,我一定要当上这个伴读,所以我就想了一个小妙招,就是我没有瞄准苹果,而是瞄准了离陛下五步之远的花瓶,然后做了点小手脚令马受惊,在马乱蹦跶的时候射出那一箭,我就当场表演了一个驯服惊马,同时箭射穿了花瓶。”
“这样总不能说是我不敢射箭,分明是因为马惊了我才射偏的,比起那些弃权和不敢射箭的,至少我的箭离弦了。”萧愁摆摆手,满脸写着求夸。
萧山鱼捏捏眉心,“你啊,真是胆大包天。”
萧山鱼旋即又说道,“日后你须日夜谨言慎行,你在宫中,若有急事便找荣喜,切莫争那一时口舌之快。”
萧愁重重点头。
然而民间的传言甚嚣尘上,到了初冬时分,终是由御史捅到了早朝上。
萧山鱼和楚平首当其冲对御史进行了谴责,“子虚乌有之事,尔等半点不查证,便敢妄议先帝,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