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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中十口 中十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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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都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目光复杂了一瞬,“我的哭喊惊动了赶来的官兵,其中就包括菩晦的养父萧纵,他给菩晦做了简单的包扎,再后来,他甚至还收养了菩晦。”
林都笑着摇头,面上带着几分涩意,“菩晦的命比我好,他的养父愿意让菩晦读书识字,甚至考取功名,而我,就没那么幸运了,不过我师父对我也不错,至少,他将这个戏班子留给我了。有时候,命运无常,我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我会背叛菩晦,我的确羡慕过菩晦命好,但是在我心中,他亦是我最亲近的家人。”
林都说完,应梵逍便问道,“冒昧问一句,难道你们中活着到寒州的人,除了你们两个,最后全都被大莫人杀死了吗?”
林都一愣,随即摇摇头,“不是,活着到寒州的有六个人,只是除了我和菩晦,其他人全部都选择参军,有一个当的护城兵,两个入了殷家军,还有一个当的捕快,不过,他们最终都战死沙场了。”
应梵逍闻言,忽然狠狠攥紧了手掌,一股涩意涌上心头,应梵逍在林都临走前,最终还是问道,“你有想过,你的背叛,菩晦根本承受不了吗?”
林都站在门口,背影被日光拉得很长,林都微微偏头,留个应梵逍半个侧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的眼眶非常红,“我不敢想,”林都笑起来,泪水一泄而下,“我更想活,活着多好啊。”
林都走了。
应梵逍一人独坐,日光穿过房门,在应梵逍的脸上留下一半阴影一半日光,应梵逍摸着心口,喃喃自语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当初对阿兄做了什么啊,你让他众叛亲离,孤苦无依,你还美其名曰爱他,可笑!”
应梵逍猛烈的锤着自己的胸口,陷入了极度的痛苦和懊悔中。
“喂!臭小子下来了!到了!你要老头子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赶这么长时间的车,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应梵逍回忆过往的思绪突然被鬼神子打断,萌生出恍若隔世之感,悲伤的情绪仿若撕扯着应梵逍的灵魂,令他瞧着眼前月渠国的一切都恍惚起来。
应梵逍一副神游模样下了马车,见鬼神子拉着行礼在朝一间客栈里面走,又环顾四周,发现天地间冰雪肆虐,触目所及皆是皑皑大雪,方圆数百里像是人烟绝迹了一般,唯有眼前这间灯火通明的客栈十分显眼。
应梵逍随之跟了上去,和鬼神子住了两间房。
两人在客栈中呆了有半月之久。
一日,应梵逍听闻客栈大厅十分吵嚷,便探头出去,见两伙富家公子打扮的人打了起来,其中一人模样看着十分相熟,应梵逍凝神关注,发现其中一人竟然是自己的便宜哥哥,月山莱。
应梵逍惊得赶紧躲回房中,莫名的,应梵逍不想再见这些故人。
应梵逍清楚记得自己听闻朝廷发布的太后宾天的讣告后,傻愣愣在屋中坐了一天,其实他非常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他对太后有怨,因为太后从来不曾在他身上放置过真切的关心,他又从无头鬼口中得知自己的母亲在远嫁大晏和亲之前就有情郎,并且还和那个情郎生下了一个孩子。
应梵逍最初知道一切时,觉得异常的荒谬可笑——他竟然在这世间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应梵逍如何不想接受也都必须接受。
但作为孩子,应梵逍终究是爱着母亲的,那种母子之间特有的羁绊,令应梵逍因太后的去世而深深的痛苦。
而令应梵逍完全不敢想的,还有他的父皇。
应梵逍觉得老天像是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他自己知晓,自己两世都是弑父弑母之人,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的生身父母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应梵逍无比的憎恨前世的自己,憎恨那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灵魂,那个灵魂所做的每一桩恶事应梵逍都无比的清楚,但是应梵逍什么也改变不了,前世无能为力,今生他又是游魂一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没有人能理解这有多令他痛苦!!!他几度欲死,想带着这幅肮脏的臭皮囊一起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他想消灭他自己的身体,想用死亡作为自己最虔诚的赎罪,想用死亡荡清自己曾做下的罪孽!!!
但鬼神子说,他要给天下苍生诞下盛世明君,他要对天下人赎罪。
于是,应梵逍便这样赖活着,原谅一切的活着,虔诚赎罪的活着。
月山莱的出现,仿若一面照妖镜,令应梵逍觉得自己无处可逃,他前世今生所做下的桩桩件件血债,都摆在眼前,而他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他本该是没有前程的人,也本早该死去。
他竟还如此痴心妄想的恋着萧山鱼。
明明对方憎他入骨。
应梵逍越想越发哀痛,躲在床被中抹眼泪。
突然外面有人敲门,应梵逍擦干眼泪开了门,面前却站着一位令应梵逍万万想不到的人,吓得应梵逍大脑完全转不过来,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木木的盯着眼前人。
来人长相妍丽,穿着华贵,有着一双漂亮的浅铜色瞳孔,眉眼深邃,一头弯曲的深灰色长发散开垂在腰际,来人看向应梵逍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血缘是这世间最斩不断的关系,哪怕两人如今都穿着月渠服饰,打扮得与从前全然不一样,却还是靠着那最熟悉的感觉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画面一时静止了般,两人静默无言,直到鬼神子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应梵逍收敛所有情绪,礼貌问道,“夫人,请问如何称呼?”
贵夫人默了一瞬,“你还活着。”肯定句。
应梵逍这下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他本以为母亲不想看见自己,会选择和自己装成陌生人,然后就此陌路人间,再也不见,但是如今的情形,他难道要和母亲再叙从前、解释前因后果吗?
不,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应梵逍从未奢想过这样的场面。
于是应梵逍沉默了。
鬼神子瞧出古怪来,害怕人多眼杂,主动邀请贵夫人进门来细谈。
贵夫人深深吐了一口气,看上去似乎觉得很有压力,但犹豫再三,最终贵夫人还是进去了,房门关上之后,贵夫人直入主题,“你来月渠做什么?”
应梵逍下意识摸向腹部,随即又放下,“从未来过,便来见见。若你不欢迎我,我离开便是。”
贵夫人不再说话,盯着应梵逍瞧不停,不知道在想什么。
鬼神子想上前插话,愣是只能说些吃茶喝水的话来,涂添尴尬。
贵夫人道,“你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得知你离世,我亦很伤心,但你对我、对你哥哥的所作所为,令我更伤心。”
贵夫人长叹一口气,脸上看不出什么悲喜,“你既然来了月渠,便好好转转,我也不想过问你为何没死,我只告诉你,不管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别迁怒那孩子,是他救下我的命,放我回了月渠,我不会也不可能让你有机会伤害他,我能猜到,你的事,跟他有点关系。”
贵夫人说完这番话,只觉抽空了浑身的力气,临走前,贵夫人回头质问应梵逍,“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应梵逍长睫颤颤,“祝夫人阖家幸福、长命百岁、安乐无忧。”
贵夫人身子抖了抖,不再看应梵逍,走得异常果决。
鬼神子插科打诨想逗笑应梵逍,但应梵逍都不为所动,鬼神子只能说道,“有时候父母与子女间的缘分就是这样,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断了。”
应梵逍抿唇,苦笑,“我很少有机会与她好好谈话,从未有过母慈子孝的融洽场面,每次她见我都很冷淡,久而久之我也累了。”
“承认母亲不爱自己很难吗?”
“不难。”应梵逍自问自答道。
应梵逍决心放弃和内里那个不被爱的小孩抗争,静静感受着自己被悲伤的情绪所包裹,应梵逍心中很清楚,现在的母亲过得很快乐,或许,并不希望看见自己这个不曾被期待出生的孩子。
“陌路前程,应当是我和她最好的结局,如果不能一起幸福,放手就是最好的决定,”应梵逍说着笑了,泪光闪现,“这可是我的血泪教训。”
鬼神子便不再劝了。
应梵逍修养没几天就打算启程,却没想到路上一直有一辆马车在后面跟着他们,应梵逍捏捏眉心,安抚似的摸摸肚子,强撑起倦怠的身子对鬼神子说道,“后面有人跟着,道长最好把他们甩掉。”
鬼神子回答,“老朽认为他们没有坏心思,而且你现在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不能有过多的颠簸,对孩子不好,也容易出事。”
应梵逍闻言又躺回去,“这段时日来辛苦道长了。”
鬼神子笑着摸胡须,“这应该是一个很乖的小家伙,在你肚子里也不怎么闹腾,老朽曾经见过有些孕妇就被肚子里的小崽子折腾得很惨,生出来也是一个魔童,大哭大闹的,一点不让人得安生。”
应梵逍闻言,轻轻笑起来,忽然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像在翻身一般,轻轻的踹自己的肚皮,应梵逍笑得愈发柔和,“确实是个很聪明乖巧的孩子呢。”
就这样赶了半月的路程,终于到了月渠的王都颖辉城。
应梵逍入了城,便和鬼神子去到地下黑市找玄医山梧,之前应梵逍便是快马加鞭赶到颍辉城向玄医山梧求到了生子药,而后才又奔赴大晏京城去找萧山鱼的,而今再次回来,应梵逍熟门熟路的。
玄医山梧与鬼神子是旧相识,也是一个白发苍苍、慈母善目的老头子,知晓应梵逍有部分月渠皇室血脉,却不清楚应梵逍的真实身份。
当初应梵逍来求药时,山梧看在和鬼神子的交情上才将师门流传下来的生子秘药交给应梵逍,那时,山梧还对应梵逍说,“此药代代相传,举世罕见,加之月渠皇室一直有意封杀这个消息,我也不知道这个药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没有效果,我只能说,我手里确实有一颗。”
应梵逍便用千金换来了山梧手中的秘药。
而今应梵逍小腹便便的回来了,看得山梧都大吃一惊,山梧一边给应梵逍把脉,一边不时地发出惊叹,“这竟然是真的!这竟然是真的!!!”
山梧把完脉以后,对应梵逍说道,“孩子的状态还不错,以后你就在药庐住下来吧,方便我照顾,我也好研究一下这孩子该怎么出生,毕竟,你知晓,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我一直都以为说身负月渠皇室血脉的男人能生子是传言呢!难怪,月渠皇室能被天命选中,原来如此啊。”
山梧始终非常震惊,但是已经开始为应梵逍思考孕育孩子的以后了,山梧其人,是个医学狂人,而应梵逍这个举世罕见的患者,实在是令山梧不能放心独自离开,于是山梧请求照顾应梵逍。
对此,应梵逍并无异议。
转瞬间,春暖花开。
安平三年春末,经过一段时间异常激烈的讨论,最终商定了此次平叛论功行赏的结果,可以说,这是多方势力博弈的最终结果。
因太师萧山鱼成功收缴殷家军虎符,平叛大莫有功,举国大喜,特此晋其为昇国公,加封太子少师,兼任礼部侍郎,京畿司司使。
因擒拿殷氏逆贼有功,为人又贤德出众,堪当大任,故祁王应情恩被加封摄政王,可代小皇帝行使监国理政之权,直到小皇帝成年。
而在泰州的三十万殷家军则被拆分重组,其中二十万仍留守泰州,编入新组成的泰州边军,由主帅连骋统领,原殷家军左参军左迟仍为泰州边军参军,而裴度被封虎贲将军,任泰州边军参将。
同时,有三万殷家军被编入寒州护城军,另三万则被编入各州金甲卫,还有一万被调入京城,新组成京畿司,由京畿司司使萧山鱼统一调度。
昇国公府,萧山鱼和萧灵、萧愁母子正在一起用晚膳。
萧灵面有忐忑色,她不断咀嚼着白米饭粒,时不时看向萧山鱼,时不时又看向萧愁,时而环顾四周,似乎在留心周围仆人的动静。
最终一顿饭散了,萧灵也没吃多少,周围的仆人们围上来开始撤菜,萧山鱼和萧愁也预备起身离开,萧灵此时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去花园转转吧,好久没时间一起散步了。”
萧山鱼等这句话很久了,他之前就察觉到萧灵的异常,萧灵是个很沉默寡言的性子,平素不爱说话,而且脸上也藏不住事。

这本到底为什么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