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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中七口 “身为殷家 ...

  •   逃过一路暗杀,萧山鱼一行人赶到泰州的时候,已经接近秋末了。

      火红的枫叶飘落到萧山鱼发顶,吉祥看见了,便一直盯着那枫叶发呆。

      萧山鱼若有所觉,问道,“吉祥,你在想什么?”

      吉祥只是摇摇头,却不多言。

      萧山鱼便不多想,临近泰州城,一行人的气氛便愈发显得有几分沉默,尤其是在半道上听百姓说泰州城戒严的事情后。

      但萧山鱼一行在出示了通关文牒之后还是安然进入了泰州城,只是从一进城门的那一刻起,萧山鱼就能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这群人。

      进入官驿中,裴度挑开窗户缝隙朝外面望,而后对房内的萧山鱼说,“大人,泰州城内看上去一切正常,甚至很热闹,这些百姓们手中都提了大袋小袋的东西,街上甚至挂着各色灯笼,仿若即将过节一般,简直喜气洋洋的。”

      萧山鱼点燃房中烛火,对裴度的话表示了肯定,“算是个地方习俗吧,迎冬节,泰州地处西南边陲,经常会遭受大莫等国的侵扰,尤其是冬天,对于大莫那些游牧民族来说就非常难熬了,泰州过迎冬节,是祈求今年冬天不再被外邦人抢走粮食和受到侵扰,希望能过个平平安安的冬天。”

      裴度面露诧异,随即眼中划过一抹了然,“大人是寒州人,寒州与泰州邻壤,是不是寒州也会过迎冬节?”

      萧山鱼摇头,“寒州人不喜欢冬天,因为,”萧山鱼低垂眼睫,“寒州城外没有殷家军常驻。”

      裴度闻言一愣,嘴唇几动,却始终没说出话来。

      萧山鱼抬眸,露出一双澄澈眼眸,“裴度,底层的军士是无辜的,你知道吗?殷家军大多都是从西南几州百姓征调而来,他们参军,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乡邻不受外邦的侵害,而殷家在西南拥有无可比拟的声势,几乎每一个有志向的青年都渴望加入殷家军。身为殷家军,并不是他们的原罪。”

      萧山鱼无视裴度的惊诧,继续说道,“殷家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而每一名士兵,都只是建造这幢庞然大物的小小耗材而已。”

      身后传来动静,却是吉祥走到了萧山鱼面前,非常主动的替萧山鱼铺床盖被,收拾行囊。

      萧山鱼看了一眼吉祥,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对裴度说道,“我不希望在此次收服余下殷家军的过程中有任何流血伤亡,除非,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裴度,你亦是寒门出身,你应该懂得他们的处境。”

      萧山鱼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裴度微微低头,似在琢磨,而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

      裴度离开以后,萧山鱼眯眼看向吉祥,“吉祥,你不必做这些,你是我的马夫,不是我的小厮,这一路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到了泰州,你尽量带个帷帽,泰州人对外邦长相非常抵触,这种抵触,绝非你轻易可以撼动的。”

      吉祥若有所思的点头,而后又指了指窗边的小榻,比划道,“我晚上就住那里,保护你。”

      萧山鱼勾唇,眼中似有异彩划过,“好。”

      翌日一早,萧山鱼便接到泰州知府的邀请函,请往百味楼一叙。

      萧山鱼坦然赴约。

      临行前,楚平曾告诉他,泰州知府林河乃是楚平的至交好友,楚平说他已经去信一封,希望泰州衙门能够在萧山鱼和殷家军之间牵线搭桥,彼此之间达成友好合作。

      一踏入百味楼,便见楼中没有其余闲散客人,全然都是简装打扮后的府衙卫兵,此外便是从外请来的歌舞乐团,正在舞台中间弹琴奏乐、起舞翩翩,楼中声色嘈杂,萧山鱼在裴度的护卫下上了三楼包间。

      房中有一大圆桌,中间坐着一位身穿深红色四品官服之人,面貌文雅。

      在那人的右手边,则坐着一位身穿金灰色军装铠甲、神情冷峻、军人模样的青年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样子。

      萧山鱼甫一进门,便被这两道目光死死锁住,萧山鱼面如常色,甚至浮起笑颜,率先寒暄道,“两位久等了,迎冬节将至,泰州近来喜庆得很,两位可有出门共襄盛景?”

      军装男子率先发话了,语气很不客气,话中含沙射影、诸多刻薄,“钦差大人真是有雅兴,边关寒苦,百姓难得欢喜,在钦差大人眼中就变成了一副盛世景象,难道钦差大人此番前来是特意与民同乐的吗?!”

      泰州知府林河打圆场道,“钦差大人是关心百姓疾苦,见百姓欢度迎冬节,心中也喜悦,不光钦差大人喜悦,本官亦是,泰州治下的百姓若不能安稳富足,便是本官这个父母官的失职了,难得一年好时候,诸君,共饮一杯吧!”

      萧山鱼就近坐下,坐在两人的对面,并未举起酒杯,萧山鱼看着军装男子,手指状似无意般旋转着酒杯,气定神闲说道,“左参将,我来泰州的目的你心知肚明,你我就开诚布公的谈,我能告诉你的是,目前朝廷并没有打算处置任何在泰州的殷家军,只是如今内忧外患,朝廷想要的是你们余下殷家军的态度,而今大莫的军队就驻扎在离泰州十里开外的地方,你们到底是战还是和?你们效忠的到底是殷家还是大晏?!”

      萧山鱼毫不客气就撕开了那层根本不存在的遮羞布,“你我曾经见过面,虽然当时并不愉快,我也知晓,殷绅曾对你有恩,他也非常信任你,所以在他离开泰州以后才会命你全权执掌军中事宜,但是啊,自古忠孝难两全,左参将,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

      左参将闻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识时务这种事情,钦差大人自然比我懂。”

      左参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当初少将军为了你与主帅闹得非常不愉快,虽然后来少将军常住京城也不常回泰州了,但是主帅还是十分惦念少将军的,此番起事,少将军更多是屈从于主帅的意志,临行前,他曾深夜里来找过我,他说,若此番事败,我等定不要负隅顽抗,他还说,若有人持半块虎符前来招安,要我千万答应,因为,那是他信任之人。”

      左参将说完,眼底愈显愤恨,“我与少将军自小一起长大,在我眼中,他就是未来的主帅,是我值得毕生追寻之人,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他说了,他信你,可是,你呢?!”

      左参将陡然起身,砸碎了酒杯,看向萧山鱼的眼神全然是愤怒和憎恨,“你亲手杀了他!你要了他的命!你便是这样对待他的信任的吗?!”

      萧山鱼的手指一顿,心中钝痛,萧山鱼强忍着心尖的酸涩之意,对左参将说道,“左参将,我知晓你并无谋逆之心,你今日这番话我不与你计较,你认为我问心有愧也好,冷血无情也罢,总之,已成定局的事情,没有再纠结的必要。”

      萧山鱼刚想起身,突觉窗户前射进来数只飞箭,在裴度的护卫下堪堪躲避过来,就在萧山鱼靠在墙边时,他朝外观察,发现林河已经躲到了圆桌下面,而左参将正靠在花盆后面,看向萧山鱼的眼色不善。

      萧山鱼当即朝左参将吼道,“我抱着诚心来与你合谈,并不想对你们剩余的殷家军做什么,殷储已经死了,我不会再伤害其他殷家军了!这件事并不是我安排的!无论你信与不信,你我中任何一人死在这里,对殷家军都没有任何好处!”

      左参将边提刀躲避暗箭,边用小茶几遮挡着身形移动到萧山鱼身边,“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少将军的眼光。”

      左参将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萧山鱼,“少将军许是早就预知到了自己的结局,他只是希望死在你手上,还要我不怪你。”

      于这风雨雷动、暗箭如雨的时刻,萧山鱼只觉心脏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菩晦,若是我非死不可,我希望我死在你手中。”

      “小菩萨,若是有来世的话,我希望,你别遇见我。”

      “我爱你,菩晦,若是今日你嫁给我就好了,或是我嫁给你也行。”

      “我的小菩萨,这辈子遇见你,真若上天恩赐,真希望上天能眷顾我久一点。”

      ......

      萧山鱼的心钝痛得厉害,仿若有人将他的心脏捏碎再捣烂,最后剁成一副烂泥模样,不经意间,萧山鱼落下泪来,无知无觉。

      一旁的裴度观察完情况,提醒萧山鱼,“大人,现在只有从楼里走。”

      萧山鱼回神之际,突然被左参将拉住右手。

      左参将递给萧山鱼另外半块虎符,“这便是殷家军的诚意,殷家军誓死效忠大晏,绝不投敌叛国!将这一整块虎符上交给朝廷,无论日后殷家军是拆散重组还是原地解散,我们都毫无怨言。”

      暗箭如暴雨般射来,很快,就不止暗箭了,裹着火油的干布从外面扔进来,很快就点燃了房间中易燃的布料,烟雾开始熏起来,还有人攀爬的动静,似乎是有一群人即将从窗户上面爬进来。

      萧山鱼捏紧左参将递给自己的虎符,眉头紧蹙,“只怕是祁王的人。”

      裴度边躲避暗箭,边找路带萧山鱼撤离。

      左参将闻言,微微挑眉说道,“我不关心你们的朝党之争,你只需要完好无损的将虎符带回京城!我这还有一个消息,泰州衙门里有人和大莫有所勾连,今日可能是大莫人想要将你我一干打净,若是你我任一人死在这里,殷家军的事情都不可能善了!”

      萧山鱼浑身紧绷,他不曾想,大莫的势力竟然早就已经深入泰州!

      左参将神情严肃,看了一眼圆桌的方向,又看向萧山鱼身旁的裴度,“林河乃是泰州知府,安危不容有失,你保护好钦差,我去救知府。”

      左参将半点不犹豫,立即搬着茶几朝圆桌方向去找林河。

      而裴度也十分迅疾的护送萧山鱼撤离,两人刚走出包间门口,正好撞上了匆忙跑上来找萧山鱼的吉祥。

      吉祥见到萧山鱼,十分欢喜,完全不顾忌裴度还在一旁,一把拉过萧山鱼,直接将萧山鱼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三人边退边寻找出路,却发现百味楼里面都布满了埋伏的刺客,林河带来的府兵正在与那群黑衣蒙面的刺客激烈厮杀。

      “只能杀出去了。”裴度蹙眉说道。

      萧山鱼环顾四周,忽然抬头看顶,立马说道,“走,去楼顶。”

      三人立马找到一间靠近百味来后院的包间,打算从窗户处爬出,就在这时,一群黑衣人已经冲到了三人所在的包间内,见到三人想跑,立马提刀朝三人砍来。

      裴度一把推过萧山鱼,“赶紧走,我留下来断后,等我过会儿来找你!”

      吉祥连忙托着萧山鱼往楼顶爬去,而后自己也抽身而上,临离开前,吉祥朝裴度所在的方向看去,见裴度一打十,应付起来略显得吃力,当即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绿瓶朝裴度扔去。

      裴度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立马朝围攻他的十人撒去。

      吉祥很快就爬上了楼顶,拉着萧山鱼便疾驰在屋檐之上。

      风疾雨快,两人一路亡命奔逃,萧山鱼死死护住怀中的虎符,不敢回头半分,而吉祥只管带着萧山鱼逃向偏僻且没有追兵的角落。

      很快,吉祥找到一处可供暂时停歇之地,是一座已经荒废了的破庙,破庙中到处都结满了蜘蛛网,还散发着一股异常腐败的气息,暗绿色的苔藓长满了破庙的各个角落,破庙烂得只剩下半个屋檐挡雨,除了主殿尚存,其余地方都已经垮塌倒闭,故,整座破庙一览无遗。

      吉祥很仔细的检查了每个角落,确认没有问题后,吉祥转身想朝萧山鱼走去,一扭头却发现萧山鱼正举着匕首对准自己,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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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隔日更着走~全文存稿已完结,为自己鼓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