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的飞升路》大阿疯

88、中六口 这万人之上

　　萧山鱼缓和过来，稍微松了一口气，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吉祥一半的侧脸上，清晰得连吉祥脸上的汗毛都看得清楚，柔软的汗毛莫名令吉祥多了几分生动。

　　萧山鱼身上的冷汗也逐渐干涸，清凉的夜风吹来多了几分寒意，萧山鱼下意识裹紧了被子，然后对吉祥说道，“嗯。”

　　吉祥退出了床榻边这个非常亲近的距离，转而走到窗户边的凤榻上坐着，一边关紧了窗户，一边对萧山鱼比划，“我就在这里。”

　　萧山鱼看了一会儿吉祥的位置，又朝外间望了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喊吉祥去外间待着，但是最终萧山鱼只是拉下了床帘，用轻纱帷幔遮隔绝了外界的注意。

　　萧山鱼盯着床顶发了一会儿愣，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翌日早朝，诸多大事发生。

　　关于殷家的定罪，关于小皇帝生父安王的葬仪，还有关于救驾有功的封赏，前两者皆无可争议，殷家成年男丁皆判处斩刑，女眷幼童流放三千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并未牵连三族之外的殷氏族人。

　　至于安王的葬仪，因安王是小皇帝的生父，又是为叛乱所杀，应当晋为亲王爵、行亲王葬仪下葬，粗略将时间定在秋末。

　　唯一有争议的便是封赏，朝中众说纷纭，虽不能抹杀掉祁王的首功，但显然，祁王党想要的不止是简简单单的赏赐金银，丞相周望上书奏称新帝年幼，需要有治国良臣来辅佐新帝执掌江山，以免殷家造反的事情再次发生。

　　周望言辞恳切，称祁王大才，素来仁善，又一心为了大晏江山和应氏皇族，在此次殷家平叛中建下不世之功，同时，祁王身为新帝的同宗叔父，对新帝也兼有管教和辅导之责。

　　周望说得情真意切，最后跪地高呼，“臣恳请陛下，封祁王为摄政王，代行治国辅政之责！”

　　此言一出，周望身后一堆人亦纷纷跪地高呼，“臣恳请陛下，封祁王为摄政王！！！”

　　动静之大，吓得高台之上的小皇帝手足无措。

　　萧山鱼原本低垂着眉眼，此时却抬起了眸子，环顾朝堂，却发现整个太极殿上已经跪了二分之一的官员，剩下站着的官员有举棋不定、张皇四顾的，有眉眼阴沉、眸中深藏怒火的，也有一脸高深莫测、避眼不闻窗外事的，也有如萧山鱼一般面容沉静、毫无破绽的。

　　萧山鱼如期对上了太傅楚平的目光，对方古井无波的眸子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今时今日的场面，却似乎并无任何之法，只能听之任之，放任不管。

　　萧山鱼心中有了决算，毅然决然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殷家余孽虽诛，但是殷家尚有十余万殷家军在泰州，此番前来皇宫参与谋逆的乱党纵然尽数得诛，但孰能料到，那远在泰州的十余万殷家军中是否有人仍对殷家效忠？！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是赶紧收服这十余万在泰州的殷家部族，维持我大晏西南边陲的稳定，毕竟，如今大莫还陈兵在边境呢。”

　　萧山鱼继续说道，“殷家早有反意，先前所谓在与大莫一战中逆党失踪一事可谓十分有蹊跷，只怕是早就已经与大莫里应外合了！大莫狼子野心，岂会如此轻易答应合作，只怕边境如今危在旦夕，臣恳请陛下立刻派兵平乱，护我大晏边境安稳无虞！”

　　周望看向萧山鱼，眉眼如刀锋锐利，“萧太师，本官知晓你担忧边陲安危，但我们如今讨论的是对祁王殿下在本次平叛中的封赏，你顾左右而言其他，莫不是对祁王殿下有什么意见？！”

　　萧山鱼微微低头，“微臣不敢！只是丞相此言差矣，本官所言也是在讨论平叛一事，殷家造反，率一万精兵先行潜入皇宫，此为打头阵，意为先行占领底盘、宣誓主权，既然有先行军，自然有后手，泰州还有十余万殷家军，若他们因殷家失败而揭竿而起，不仅撤离泰州，还将泰州拱手送于大莫，日后危及的便是整个大晏江山！！！”

　　萧山鱼顿了一瞬，昂首挺胸，看向周望，气势蓬勃的说道，“丞相方才言之凿凿称为祁王殿下封赏，是，有功是该赏，但平叛一事何时结束了？！难道在丞相眼中，所谓的平叛，就只有昨日皇宫一役？！！既然偌大的十万殷家军还尚在泰州，大莫还尚且陈兵边境，那么由殷家造反所引起的叛乱还并未结束！！！既然不曾结束，又谈何封赏？！又拿什么来赏？！！！”

　　萧山鱼说完，朝堂一寂。

　　萧山鱼转而看向坐在轮椅上、一副波澜不惊模样的祁王应情恩，朝应情恩微微拱手见礼，继续说道，“祁王殿下一素宽仁爱民，又岂是急功近利、重视封赏之人？！如今殷家谋逆一案只是罪行板上钉钉，但是叛乱因素仍在，大晏仍岌岌可危，臣相信，祁王殿下定然不会如此急切为自己讨要封赏，而是会将大晏百姓放在心中，等到殷家叛乱之事彻底结束之后，属于祁王殿下的功勋必然会只增不减！！！”

　　萧山鱼说完，便迎上了应情恩朝他看来的视线，那视线如水，仿若只在萧山鱼脸上流过，却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

　　朝堂又是一寂。

　　直到应情恩开口说话，应情恩的语速不疾不徐，声如掷玉，带着几分安抚人心的作用，“本王认同太师之言，亦深深感谢诸位对本王的抬爱，只是本王腿有疾，尚不能担当摄政王之重任，本王只有一颗为大晏臣民日夜担忧的心，本王认为，如今当务之急，确是彻底平定由殷家谋逆引起的不安定因素，大莫此番来势汹汹，在泰州的十万殷家军也需要由人安抚和接手。”

　　应情恩再次看向萧山鱼，表情称得上宽和，仿若原谅了萧山鱼刚才那一番冒失，“所谓军令如山，殷家军虽由殷家统帅，但到底效忠的是我大晏，殷家军是军人，兵符在谁手中，他们便听令谁行事，想来这也是为何逆贼殷绅只带了一万精兵潜入皇宫的原因——并非人人都会抛却家人和安稳随殷家人谋反，故，本王以为，找到号令殷家军的兵符，是重中之重。”

　　萧山鱼悄然捏紧了手心，他直视应情恩的视线，想要从中找到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萧山鱼于是主动出列，“臣亦以为然。”

　　萧山鱼默了一瞬，努力压制住心跳的异动，尝试着平稳自己的呼吸，随即，萧山鱼说道，“臣有本要奏，臣在诛杀逆贼殷储之后，从殷储身上找到半块虎符。”

　　萧山鱼说完这句话，瞬间感觉大半个朝堂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但萧山鱼始终保持一种十分不卑不亢的姿势和表情，令人瞧不出什么。

　　萧山鱼这番作为，几乎是在明晃晃的跟祁王抢功劳。

　　小皇帝不知为何，突然欢喜叫出声，“老师，当真？！”

　　萧山鱼抬头，朝小皇帝郑重点头。

　　小皇帝突然涨红了脸，走下龙椅，站在高台上，用一种十分粗暴的方式向众朝臣宣布，“既然老师手中持有半块兵符，就应由老师领头平叛之事，还请老师前往泰州，务必收服那余下的殷家军。”

　　萧山鱼定定看了眼小皇帝，小皇帝的脸红彤彤的，这是小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早朝上说话，他还带着点小孩子的赤诚和羞涩。

　　不够隐忍，不够好拿捏，不够有城府。

　　小皇帝的心思很容易想到，就如祁王一党的心思一般，只是这般公然的战队，必然会在朝堂之上掀起一番暗地波澜来。

　　萧山鱼顾不得那般多了，从他决定站出来，就算到了此刻。

　　不过血雨腥风，踏得过，万人之上，踏不过，一具烂骨沉珂。

　　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他萧山鱼，登定了。

　　“臣，谢主隆恩！”萧山鱼深深地朝小皇帝行礼跪拜。

　　继而，萧山鱼又说道，“此番臣亲往泰州，但以一文人之身前去未免太过单薄，臣恳请陛下令裴度裴千夫长随行臣左右，护臣周全，裴千夫长在此番平叛战役中生擒了殷家逆贼殷仞，武功不凡。”

　　因祁王尚未施行封赏，故头功以下的其余功劳也都还没得到册封，故裴度如今还只是一个千夫长。

　　小皇帝点头。

　　早朝如此便散了。

　　萧山鱼留在最后，直到见着太极殿中的百官逐渐散了个干净，才慢悠悠的迈步开走，与萧山鱼一起留到最后的有沈奇水、弥春懿、楚平和裴度。

　　先来与萧山鱼说话的是楚平，楚平摸着胡子，目光悠扬，“此招甚险。”

　　萧山鱼目不斜视，平静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楚平不再多言。

　　沈奇水和弥春懿都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萧山鱼，弥春懿只是轻轻叹气，“罢了，你做好的决定从来都不会更改，既然如此，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叫我。”

　　萧山鱼点头。

　　沈奇水没说话，只是陪萧山鱼站着。

　　裴度站在萧山鱼右手边，问道，“我们何时出发？”

　　萧山鱼闻言，笑道，“裴千夫长，竟丝毫不担心未来杀机重重？”

　　此番萧山鱼去泰州，祁王一党必然会多加阻碍，萧山鱼要面对的，决不止是殷家军而已。

　　裴度挑眉，“既来之则安之。太师这条贼船，我已经踏上了，太师也不会让我下去。何况，祁王身边，也没有我的位置。”

　　萧山鱼抿唇，眼中无笑意。

　　没在京中呆几天，萧山鱼便出发了。

　　吉祥非要跟着萧山鱼一起去，比划说，他要给萧山鱼赶马车。

　　萧山鱼静静看着吉祥的脸，最终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