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修仙》既晞

19、第 19 章 囍·丧（十

　　曹家人口众多，高知易事先整理了一份值得审问的人员花名册，打乱其中的顺序，随机提人对簿，既能多角度补充还原案件真相，还能给曹家众人施加压力，毕竟，铡刀悬在脖颈之上，不知何时落下才更令人心惊。

　　接连审问数人之后，接下来的曹家人都给不出众人意料之外的回答了，只是如今他们还有一事未能明晰，那就是何人因何目的指派人去袭击赵棯？再就是那个掩盖在齐曹婚事热闹之下的盗窃案件，那个嫌疑犯离奇惨死在狱中，难保与曹家勾结魔族残害人命有关，然而，截至现在，都无一人知晓这两件事的来龙去脉。

　　在曹珑松后被审问的人是曹荡。

　　他虽是曹家的旁支，但在经商上非常有想法、会营销，专门管控城内百姓对曹家的舆论，打造曹家人乐善好施的形象，他也是与官府较常来往之人，在他的运作下，曹家的影响遍布栖空城角角落落，资助公共场所的建立、赞助大型活动、举行慈善活动...这些都曾给高知易和百姓留下好印象，在堂上，他也没有试图摇唇鼓舌，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只是他到底没有爬到更高的位置，对许多事情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我们的确每隔五年就会去云窦山祭祀先祖...那个地方树木茂盛，雾气浓重，没有鸟雀的声音...用人不能进去，我们在家主的带领下，循着小径，绕了许久的路，才来到那个地方...尸首的话，是几个年轻力壮的成员一起抬进去的，我比较瘦弱，又是旁支，都是走在队伍的后边...”

　　“不知道埋的是谁，只说是历代先祖，所有人都很恭敬，不过听资历老的人说起这任家主，没有做足仪式，之前好像还有三跪九叩的环节...我只参加过一次祭祀...之前身份不够...忠诚度要很高...是殊荣，是家族信任的表现。”

　　“来源？不知道...可能是徇情斋吧，你们也知道，那个组织什么都做...我不负责这个...也没有打听...”

　　“那个偷窃曹家珍宝的贼人？不清楚...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闲事莫问...到底只是个旁支，能跟着吃肉喝汤就好...”

　　“嗯，是我父母告诫我的，莫要和嫡系他们离得太近...虽然可以猜到，但不是自己脏的手，就没事吧...我最多是个从犯，还是只执行的从犯。”

　　第二个是曹震钧。

　　说起栖空城中最爱四处撩拨之人，他认第一，可能也就沈家那位能和他一较高低，但近段时间沈泻雪去了青墟镇，再加上对方也就是个小毛孩，所以曹震钧一直在该榜单上稳居榜首，也不知他是心大，还是真的毫不畏惧，面对秦玊和高知易的问话，那叫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用词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的下场会是斩首示众还是千刀万剐。

　　“就是交易嘛，你情我愿的事情，我还管货源是什么吗...我们出钱那边出人，钱货两讫...你们该追究买卖双方吧，那个谁，曹珑松，脏活累活我们干，她利益占大头，干嘛逮着我们这些小虾米不放？”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知道的我肯定说呀，坦白从宽嘛，我又不傻...他们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我享福吗？难道我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个嘛，我倒是知道一点，曹瑶兮那天嚷嚷着捉贼，简直了，我还在补觉呢...听说是曹舒霁丢了东西，我可没兴趣打听...不对吧，这个你们问齐清秋不是更快？”

　　“喂，齐大少爷，你新婚妻子正在受牢狱之灾，你怎么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怎么，玩弄我们曹家人的感情吗？”

　　“——这不是大事吗？这哪里不是大事了？我说，这事儿找齐清秋问就好了吧，难道曹舒霁丢了东西他不关心？他这么淡定，说不定就是他捣的鬼！”

　　“...不认识...这又是谁啊...那院子我有印象，是我们曹家的，所以呢，反正我没在自家院子里感受过什么魔气，笑死了，我连灵气都感受不到，你和我说这些？”

　　第三个是杜逢秋。

　　她原是曹家家乐，弹得一手好琵琶，被曹秀祈看上后，强娶为妻，这在当时也是一桩美谈。

　　曹秀祈俊朗，虽然已经有一女，但亡妻多年，一直未续弦，旁人都夸赞他深情，而且他资历老，有能力，就连曹珑松那样的人，在刚上位的时候，还要和他打好关系才能渐渐掌控好曹家，只是昨日高知易等人到曹家之时，寻不见曹秀祈的身影，听说是出城办事，已经联系当地官府进行抓捕，一时没有新消息传来，便把杜逢秋和他女儿收押，又逐一提审。

　　杜逢秋并不算十分貌美，性子也胆小，在场的许多人也就在她和曹秀祈成婚当日远远地瞥见过她，她似乎从不出门，今日作为犯人，又见公案后的人是公主，更加战战兢兢。

　　“妾最近正在帮女儿挑选适龄男子，对其他事情都不太了解...舒霁的婚事是家主和其他妯娌料理，妾没管过家，只是偶尔帮忙看看花样...极少出院子，很多事情都是听丫鬟说来的...老爷从不与妾说生意上的事...”

　　“...妾，还是家乐的时候，曾经瞥见过他们拖拽不停挣扎的男子，应该是普通人吧，修仙者的话不是会法术吗？”

　　“只是匆忙一瞥，在阴暗的角落，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敢和别人说...富丽堂皇的宅院里，妾能去的地方，都是喧嚣之地，教习的人也不让我们乱跑...只见过这么一次，后来嫁给老爷后，能去的地方更少了...”

　　“老爷说祭祀的地方不适合妾去，连女儿都没去过...每次祭祀结束，他们都很高兴，府里一连几日都有席，以往妾都会上台弹些小曲儿，现在都是坐在下面听...对，这位家主上台之后就少了许多...”

　　“你们是说那个长相俊秀的少年吗？妾远远见过一次...是在花园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长得好，身份肯定也特殊，妾没过去问，也没和别人打听...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很多时候消息都不怎么灵通。”

　　“这个妾当时也在场，本来是去给老爷送东西，路过她们的院子时，就听到了瑶兮的声音，她嗓门一直很大，因为赶时间，妾没敢听太久，详细的都是听丫鬟和女儿说的...说是有贼人偷了舒霁从青莲宫带回来的珍稀东西，那人身法诡谲，不知怎的就闯进了曹家，舒霁一回房就发现了他，几番搏斗，贼人发现自己的脸被看到后，又不知施了什么术法，当着许多人的面就逃走了...然后就是报官府。”

　　“妾也不知道老爷去做什么，他走得匆忙，是在舒霁大婚前三天的清晨离开的，意识朦胧间，妾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换衣声，真正清醒后，桌上只有他留下来的信...应该是出门办事了，先前就有这样的情况...一般来说个把月就回来了...”

　　“公主殿下，太守大人，家主他们是不是真的罪无可恕？没有参与过的要怎么处罚呢？曹家...起码妾接触过的几个未出阁的小姐...品行都是好的。”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从卯时至酉时，仅正午抽了半个时辰出来用午膳，其余时间，众人一直端坐在大堂，听着一个又一个曹家人或口若悬河，或闭口不言，有争取宽大处理的，有不停扯谎的，从嫡系、旁支，到有亲属关系的外人、地位重要的用人...最后，负责记录口供的令史已经写满厚厚一沓纸。

　　“大人。”令史弯腰，双手将供词递过头顶，呈给高知易。高知易接过供词，仔细翻阅，确认无误后，转身将供词放到案台，待秦玊一一过目，再点头确认，今日这场长达七个时辰的审问，才算是落下帷幕。

　　旁听的众人，除了修仙者外，个个都坐得下半身发麻，腿脚无力，腰酸背痛，站起身时肩膀都是紧绷着的，只是大多顾着脸面，强撑着维持平静神色，他们弯腰拱手向秦玊和高知易告退后，在用人的搀扶下步履缓慢地走出大堂。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但府衙门口还是乌泱泱一群人，有眼力见儿的已经在不远处支起小摊儿，买些吃食，先见之明的那拨人，是带着小板凳来的，他们站久了就坐一会儿，坐久了又站起身来伸个懒腰，还有人不拘一格，也不爱讲究，直接往地上坐。

　　对于审问过程，他们虽然看不见听不清，但却有着诡异的参与感，硬是不舍得走，况且跟旁人唠唠嗑也是消磨时间的事儿，话题很快就从曹家，变成了青墟镇，上至国家大事，下至家长里短，没有他们不聊的。

　　衙役们也不制止，高知易没有下命令，百姓们也没有闹腾，他们便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听八卦，不时竖起耳朵，没听到退堂的声音，就又放下心来，表情跟着乡亲父老的话变换，一时嬉皮笑脸，一时苦大仇深，偶尔和同僚对视，不免有些心虚，看到对方也是同样的神情后，齐齐笑了起来。

　　脚步声陆续传来，衙役们对视一眼，瞬间收敛了笑意，表情严肃，关注他们的百姓察觉到这些变化，歪着身子，眯眼就瞧见有人穿过仪门，立刻叫道：“他们出来了——”

　　各大家族的代表离开大堂后，霍荨等人被秦玊留下来说了几句话，等他们走出府衙时，门口还有些人聚在一起，不过比早些时候要清静许多，那些人正在交流情报，看霍荨等人是生面孔，也没好意思上去拦着打听消息，因此虽然有些推挤，但霍荨等人好歹顺利地走出人潮，回到早晨和韩闲约定的地方。

　　韩闲一直在那儿等待，见霍荨等人走近，便拿出小板凳，一边掀轿帘，一边说道：“小姐，头儿，怎么不见赵小少爷？”

　　霍荨被聆莺扶着上轿，回头看了一眼府衙，说道：“他今晚随梅襄长老回驻扎基地，不回客栈了，他们，还有撷神殿的且歌长老，现在还在和三公主谈话呢。”

　　“且歌长老？”韩闲语气惊讶，“撷神殿来的人居然是他吗？”

　　聆莺是最后一个上马车的，她点头，附和道：“我也没想到呢，不过这样也好，都是办事利落的人。”

　　柳渚确认霍荨等人都坐稳当后，放下轿帘，坐上前室，待韩闲也上来后，说道：“今日这情况，估计回到会城，还有得审呢，不过以三公主的性格，估计会直接让人搜魂吧。”

　　韩闲驱着马，好奇道：“很棘手？”

　　“...也不算，就看三公主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了。”柳渚微微摇头，“回去再说吧。”

　　韩闲不再言语，操控辔头，加快速度，马车离开热闹明亮的府衙门口，往昏暗的远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