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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囍·丧(六 ...


  •   “不隐匿踪迹逃跑,连反抗亦不曾尝试吗?这就是奔着死亡来的。”小释听完赵棯的叙述,猜测道:“这样的行事风格,如果不是某个家族豢养的死侍,便是被人操纵的傀儡。赵棯道友,当时何人在宴席之上?”

      “...修仙之人不过十数,余者俱是普通人。”

      赵棯不喜应酬,况且他与齐曹二人并无深交,无非是同门之邀又同处一城不便拒绝,才应邀前往参加宴席,他来时齐府已是高朋满座,粗略地扫视一圈,全无面熟之人,偶有几个身具灵力之人,修为亦不算高深,起码...他瞟了一眼静默倾听的谢缘,那些人都没有这个先后救过霍荨和他的女子气息深厚。

      霍荨微皱眉头,问道:“可齐家是栖空城的大家族,听闻齐清秋乃是灵虚门莫伊长老的弟子,这里又有灵虚门的驻扎基地,参加宴席的修仙者这么少吗?”

      “...你不知道?”赵棯疑惑地看向霍荨,然后发现小释等人似乎也有同样的疑虑,便解释道:“这是...春祭之乱后秦皇颁发的政策,你们应该了解过,当时那一战便是始于修仙大能的贪欲,整个大陆生灵涂炭,战后,灵气的产生速度和浓度都大幅下降,土地被魔气侵染,耗费了许多资源才勉强恢复如初,如今,有些地方还——”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霍荨后,截住了话头,“之后,朝廷和修仙门派共同商议防范措施,其中一条,便是柳坞国境内,禁止修仙者非法聚集,五人以上需提前至官府报备。”

      小释嘴角微抽,讪讪地笑了一下,说道:“我虽比你们年长,但还是第一次下山,对这里的政策都不甚了解,这般说来,昨晚齐府的宴席上并无可疑之人?”

      赵棯点点头,迟疑道:“我当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是在离开之时才察觉到魔气的存在,非常浅淡,并不足以引起警报,只是腕上师父赠送的红绳微微发烫,我才发现不对,后来我循着魔气离开齐府,一路往南,到了一处荒废宅院之时,那歹徒突然出现,二话不说便要自爆,幸而身上有保命的法宝,那人的修为应该只有练气,才得以保全性命。”

      谢缘是在那人自爆后赶到的,清楚地看到了遍地的血污,能感受到未曾散尽的灵压和灵力,那样的灵力浓度,不是练气期修士,她摇头道:“那人是筑基初期,只是境界尚不牢固。”

      这句话加深了众人心中隐隐的猜测,仇楸笑道:“小棯,你,上钩了。”

      赵棯不合时宜地感到一阵脸红,在仇楸写满笑意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垂眸低声地嗯了一声,几息后神色恢复平静,只是耳尖仍是粉粉的。

      霍荨眨了眨眼,将话题拉了回来,“也就是说,这样的人不可能在赵棯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从齐府一路尾随他至那处宅院,所以,齐府的魔气是诱饵,为的就是将赵棯引到那个地方,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她看向谢缘,疑惑地歪了歪头,“虽说那人借助隐魔草伪装成魔族,但自爆之后,还能维持假象吗?谢姐姐当时可有察觉到异常?”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谢缘身上,昨晚便是谢缘将失去意识的赵棯救回,魔族自爆一事也是谢缘的一面之词,当时柳渚和聆莺都检查过赵棯的身体,没有发现魔气入侵的痕迹,众人并非没有产生疑虑,只是隐魔草的出现再加上赵棯经仇楸施针后口吐黑血,让他们认为是那魔气潜藏进肺腑,外表不能察觉,而后哪怕是隐魔草吸食黑血后没有产生任何肉块,他们也只以为是那魔族有何特殊之故,并未思及其他...直至小释到来,用灵虚门秘法重新检查后,他们才确认了那歹徒并非魔族,而二次加工的黑血自然无法再转换成肉块。

      小释若有所思地看着谢缘,他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如自家师父般玄妙的气息...谢缘也许比他师父修为还要高深,这样的修为,让霍荨的疑惑更显有理有据,毕竟哪怕是最上品的隐魔草,也不可能在服用者死亡后继续维持假象,自爆后充满灵气的血肉遍布庭院,灵压宣泄后仍有余韵,这样明显的场景,理论上连练气修为的修仙者都能察觉端倪,为什么...

      她是在说谎?不对,这样的谎言被拆穿只是时间问题。

      她是在拖延时间?但是递嬗馆的仇楸在这里,师父认可之人定然医术超群,赵棯道友不会有碍。

      她和幕后之人有所牵连?然而她双目如漆,眼神纯澈,不似有所隐瞒,举止大方,亦无遮掩之态。

      小释旁边的仇楸倒是没有陷入沉思,她先前就发现谢缘的言语和事实有部分不符,但无论如何,赵棯的确是被魔气侵体,据她推测,是那歹徒趁着自爆的冲击力,将能让他伪装成魔族的魔气提纯并直接灌进赵棯体内,导致其外强中干,如若不施针引导,赵棯无法自主排出废血,迟早入魔,这样阴毒的手法,纵使歹人不是魔族,也是魔族的傀儡,再加上她暗中观察,确认谢缘并非有意误导,便没有指出谢缘的错漏之处,不过现在这点被霍荨指出,她也十分好奇谢缘会如何回答。

      端坐在仇楸身旁的赵棯应该是除霍荨以外掌握信息最少的一个,从受邀参加婚宴、追踪魔气、被歹人自爆后魔气入体,再到醒来时被仇楸等三人围着检查,他都处于被推着走的状态,哪怕刚刚回忆完昨晚发生的事情,在讨论过程中,大脑还是一时转不过弯,说话都比平日慢半拍,听到霍荨的问题后,他看向谢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缘的视线从身旁的霍荨依次划过,将众人的种种神色尽收眼底,霍荨的疑惑、小释的深思、仇楸的玩味和赵棯的迷茫都分明地表露出来,她沉吟片刻,面色坦然,说道:“在我的记忆里,赵棯的确是因魔族自爆而魔气入体,对于为什么刚才回想昨晚的场景会得出那歹徒是筑基初期的结论,我也没有头绪。”

      霍荨立刻相信了谢缘的话,推测道:“难道谢姐姐你也中了某种埋伏?然后记忆混乱之类的。”她一边说话,一边看向仇楸,似乎是在询问是否存在这样的伤病。

      虽说谢缘这番话毫无根据,但其余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反而是顺着霍荨的猜测去思考,他们这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惹得谢缘无声勾起嘴角,她眨了眨眼,让眼中微妙的水汽散去,说道:“我能确定这种情况不是外力导致,我的记忆本身就有异常,但这事和如今栖空城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太大联系,你们莫要因小失大。”

      仇楸微微挑眉,瞟了谢缘一眼,脸上写满了“又一个讳疾忌医的病人”的无奈,到底尊重谢缘的选择,她偏头看向小释,问道:“小释,道友,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呢?”

      小释拿出传讯玉符,一边往其中输入信息,一边说道:“我一直有和师父同步赵棯道友的情况,估摸着师父她已经和柳渚大哥以及聆莺姑娘商讨完毕,接下来我们听指挥就好。”

      “对了,我忘记和你们说了,”霍荨突然叫道:“我来之前知道了一个消息,昨晚官府的监狱里,那个盗取曹家珍宝的犯人不明不白地死了。”

      小释正在接收梅襄传回的信息,闻言,顿了顿,说道:“这件事师父已知悉,他们现在在曹家,太守高知易同行,师父说...这件事午时之前便可解决。”

      午时?霍荨下意识问道:“如今是什么时间?”

      小释挥袖推开窗,从二楼的窗户往上瞧,能看到蓝天之上是日晷的虚影,上面晷针的黑影指着巳时正刻,也就是说,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午时了,他一向知道自家师父效率奇高,但也没想到他们才来了半天,就能完成任务,来之前他还想着这是掌门颁布的任务,被袭击的又是掌门新收的小徒弟,还牵扯到莫伊长老、青莲宫、魔族,位置也同样微妙,地处柳坞国边境,比邻撷神殿,原以为需要几天才能调查清楚,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结束...是因为柳渚他们的情报齐全?还是...小释眼中闪过无奈,师父直接一力降十会了?

      “我记得小释道长是卯正三刻来的,现在两个时辰不到,小释道长的师父真是雷厉风行啊。”霍荨算了算时间,感慨万分,“那我们现在去曹府看热——呃,我们在客栈等消息还是去曹府看看呢?”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曹府了。”

      “在这里,就好。”

      仇楸和赵棯同时出声制止,两人说完后对视一眼,赵棯接过话头,解释道:“有梅襄长老在,无论这些事情背后是真的有魔族在谋划算计,还是旁人假借偷窃和隐魔草等一系列事情故弄玄虚,都瞒不过梅襄长老,”他盯着霍荨没能遮掩完全的黑眼圈,叹了口气,“而且你自己身体没好全,凑什么热闹。”

      关心的话语从赵棯的嘴里说起来,总是容易变味,霍荨习惯性地反唇相讥,“你现在也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这个场合不对,瞬间尴尬地低下头,不敢看别人,但又很想知道其他人此刻作何反应,于是那眼珠子就缓缓移动,先看左边的谢缘,对方眼神无奈,她只觉得脸颊更烫,连忙转移视线,瞥了一眼右边的小释,对方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完全听不到刚才赵棯那番关于凑热闹的严厉指控,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对面的仇楸,结果那人支着下巴,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谢缘摇摇头,顺着刚才赵棯的话,问道:“霍荨,你的伤如何了?”

      明知故问,但仇楸和赵棯不约而同地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小释这才从当事人口中知晓当时胡辩所说的燎怪作乱檀云城一事的原委,便也分享起胡辩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顺道叮嘱赵棯几句。

      “灵虚门虽已成立五千年有余,称得上是大陆第一修仙门派,诸多道友勤勉修炼、实力深厚、心思纯澈,但也不乏一些投机取巧、欲望未清之徒,赵棯道友,你是掌门徒弟,于修习途上自是天赋异禀,但在日常处事中,也需多多注意。”小释是逢人都能聊几句的性子,看赵棯年轻,模样品性都好,忆及以往几次匆匆见面,对方虽然都是冷着一张脸,但从他提供丰厚报酬给贬低过自己、天赋地位又远逊于自己的胡辩,便知赵棯面冷心热,不免多说了几句。

      霍荨想起谢缘说的修仙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摄入信息过多而不懂得处理杂念便会落于下乘,心不静,修为便止步不前的话,问道:“灵虚门中亦有这些人情世故需要注意吗?可这样一来,岂非难通大道?”

      “霍荨姑娘说得极对,”小释笑着点头,反问道:“可这又如何呢?”

      “灵气迸发已有六千年,飞升者寥寥无几,且此途,天赋、机缘、心性、勤奋...缺一不可,多少人穷尽千年都止步于化神,有时候,早早看清自身能耐何尝不是一种幸福,那些分心于其他道路的人,只要他们不入魔道,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又有何妨呢,毕竟都是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类,连撷神殿都不会苛责于此。”

      霍荨沉默下来,若有所思,思索片刻后,问道:“可修仙不就是要突破自己的能耐、得证大道吗?若承认上限,另图其他,又何必修仙?”

      “哈哈哈哈——”小释大笑起来,“这便涉及道了,虽说修仙的各个方面都有其定义,有其规则,但追究修仙的根源,便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有个人的道,我们不需要探究,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接受,这是他们自己的路。”

      “不过,以上也都只是我的理解,而且话虽如此,我本人也未能修炼到家,说是道法自然,然则我亦未能时刻保持自然而然的心态,所以,霍荨姑娘,”小释收敛了笑意,此刻的他才像个活了百年的修仙者,“修仙一途上,许多问题,无论是多么根本、多么基础的问题,旁人给的都只是个人说法,答案只能自己去找。”

      “听着十分唯心。”

      “也有,不唯心的,”仇楸说道,“小释道长...说的是修心,这是内在,而外在,便是各种术,而递嬗馆的看法,就不一样,人体非常玄妙,心神寄存于□□之中,先物质再意识,身体决定——”

      仇楸顿了顿,语气放缓,轻声道:“霍荨,如若,你感兴趣,要来试试吗?你现在,应该可以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赵棯轻皱眉头,他是知晓霍荨体质特殊,并不明白仇楸此话何意,虽觉得仇楸此话带着明显的诱哄意味,却也没有出口制止,而是仔细观察着霍荨的表情变化。

      房间安静了下来。

      谢缘听着客栈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刚想出声打断,霍荨已开口打破现场凝滞的氛围,“我一直想进勘器司,并没有修仙的意愿。”

      “这样啊...”仇楸点点头,“你果然,喜欢火药呢。”

      房间再次陷入静默,片刻后,木门被敲响,归雁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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