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囍·丧(五 ...
-
韩闲看着霍荨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问道:“小姐可是想起些什么?”
“我在母亲的游记里曾看到过类似的尸体描述,这应该是某种神经毒素导致的,只是...”霍荨顿了顿,有些泄气地垮下肩膀,“我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毒物了。”
霍荨巴巴地看向韩闲,似乎想从他的口中直接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这副模样,像极了小时候被霍皓抽查功课,冥思苦想后不得其法,只能暗戳戳用眼神示意侍立在霍皓身侧的韩闲帮忙作弊,给予提示。
对此,韩闲总是回以无奈的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这一次,也不例外,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状似惋惜,“那人的尸首很快就被狱卒发现,我们的人还未来得及进行更彻底的探查,尸体就已经被这栖空城的高知易大人安排人手转移,并重兵看守起来,着人验尸了。”
“我们不能再派人去验尸?”
“不能。”
“或者去套狱卒和仵作的话?”
“不能。”
“直接去找高知易问话?”
这个问题让韩闲愣了一下,他打量着霍荨写满认真的脸庞,轻笑道:“好小姐,您可是忘了老爷的身份?”
被这一点拨,霍荨才恍然大悟,是了,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个最致命的问题——她的父亲,霍皓,曾是御史大夫,虽则在春祭之乱后被派驻到檀云城担任太守,到底还有直达天听的能力在,身份不可谓不敏感,而她,哪怕扯着赵棯和魔族的大旗,也没有立场,亦不够资格,去过问此事,若高知易或这栖空城,的确有不可告人之事,她这一举动,无异于打草惊蛇,更会落人话柄,给父亲惹上麻烦。
想通这一关窍,霍荨不免又丧气起来,趴下上半身,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上,幽幽道:“感觉我在这里,毫无用处。”
凡人和修仙者之间的距离本就犹如天堑,更何况霍荨还无官无职,不受庇佑,单从个人层面而论,她这句话确是事实。
韩闲点头,垂眸看向更加沉默的霍荨,心中微叹,语气柔和道:“小姐,您还未及笄呢,又何必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往身上扛,自寻烦恼。先不说天纵英才的赵小少爷、精通医毒的仇楸姑娘、高深莫测的谢缘姑娘,还有赶来援助的小释道长,就单说头儿和聆莺以及我们这几个侍卫,都是走南闯北过来的,年轻点的栊可和归雁两小子,在赵府跟着萧锡也是见过各种场面,有我们在,如果调查真相找回场子这点小事都需要你忧心,岂不是显得我们格外没用。”
韩闲摇头笑了笑,打趣道:“我们这么多人护着小姐,还让小姐亲自下场的话,消息传到老爷耳中,回去后我们指不定要被怎么痛骂呢。”
“扑哧——”霍荨被韩闲略显做作的话语逗笑,直起身子,眉眼弯弯地更正道:“父亲才不会骂人。”
“是是是,老爷爱端着架子,还要在夫人面前维持形象,哪里会破口大骂,顶多就是笑眯眯地刺我们几句,然后又分派些细碎磨人的任务过来罢了。”
霍荨赞同地点点头,烦闷一扫而空,她总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算不上阴晴无常,但也称得上是五时花六时变,看着神色轻松起来的韩闲,她的笑容反而变得有些不怀好意,问道:“韩闲,你这样大胆子,敢说我父亲的坏话,就不担心有人告你黑状?”
听闻此话,韩闲立刻端正了态度,起身,朝霍荨恭敬地深深地作揖,并不开口辩解。
“咳咳,好啦好啦。”霍荨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我相信没有人会传些不切实际的话的。”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霍荨估摸着从韩闲身上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便重新拿起瓷碗和汤勺,继续用早膳,七八分饱后,她停下进食,视线转向门口,自语道:“不知赵棯醒了没有。”
“刚才谢姐姐让我先来用膳,现在应该不会再拦我了吧。”霍荨站起身,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韩闲,“你也快去休息吧,接下来值班的是栊可和归雁,你虽说是修仙之人,到底要注意保重身体。”
“是——”韩闲拿着餐盒,心中老怀欣慰,面上只是笑笑,“我等下就回房,顺便督促无殊也去补觉。”
霍荨被这奇奇怪怪的语气惹得又瞪了一眼过去,而后转身,打开房门,和廊上巡逻的两人点头致意后,径直走向仇楸的房间,与上次一样,她还未来得及敲门,门便从内拉开。
谢缘比霍荨高些许,身体强健,将房内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霍荨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也听不见声音,不免有些疑惑,将要问出口时,才反应过来他们可能设了结界...一扇已经被推开的门,依旧隔开了两个世界。
“怎么了?”
谢缘垂眸看向一言不发、似乎有些愣神的霍荨,不继续追问,而是侧身,说道:“进来吧,赵棯已经醒了。”
杂念瞬间被清空,霍荨迈过台阶,一瞬间所有气味声音都向她涌来,她并不在意,只快步走向木床,那里赵棯已经坐起,正靠在床头,被仇楸把脉。
霍荨的步伐慢了起来,她屏息凝神地看了一眼满脸淡然的仇楸,而后转移视线,目光落在朝她露出安抚笑意的赵棯身上,细细打量,那人依旧是脸色红润,双眸有神的模样,可是她忘不了昨晚赵棯也是一脸安然入睡之时突然面目狰狞、口吐黑血,魔气惯会潜藏,不能只看表面就轻易下结论。
仇楸松开赵棯的右手后,赵棯立刻将左手也递了过去,过程非常自然。待把完脉,仇楸再重新确认赵棯的目舌口鼻耳无任何异常,最后用术法检测他的体内是否有魔气残留、灵力运转是否毫无凝滞等等,这样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足有一刻钟的工夫。
被霍荨忽略了的小释一直坐在桌子旁,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观察仇楸施法,他接触过的医修不算多,第一个百年见过的屈指可数,后来只是在春祭之乱时帮着门派里的道友做些分配草药、研制药丸的琐事,连入门的门槛都没有摸着边,但有一点他是知晓的——灵虚门的医修并不会使用凡人的法子去做检查,望闻问切?似乎是叫这个名字,他只在稚童时期被背着药箱的老爷爷把过脉、翻过眼睑、探过舌苔,老人粗糙的手指曾在孩童细嫩的皮肤上烙下奇异的触感,让小释久违地看到这套操作时,依旧能回忆起遥远的过去。
不过仇楸到底是递嬗馆的人,小释对于递嬗馆,也是知之甚少,那个组织太神秘了,信息少得和徇情斋无甚差异,只是想起方才师父那微妙的语气和其中明晃晃的信任和欣赏,他便收住了漫无边际的揣测之心,目光滑过散发着检测类型术法白光的赵棯,落在了霍荨身上。
霍荨对旁人的视线一向敏感,她微微扭头,和小释对视上,后者朝她点头致意,霍荨回以颔首,施施然地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姿态端庄,心中不再充斥着担忧后,霍荨捡起了几分理智,小释与她今日方识,又是灵虚门的人,她的行为也要得体一些才是,思及此,她礼貌一笑,又是问好。
小释自然也是笑着道好,瞧着霍荨似乎有些局促,他无奈摇头,而后,用着略有赞叹之意的语气,笑道:“过来之前,我师父给了我一储物袋的灵丹妙药,没想到毫无用武之地,仇楸姑娘的医术非常高明,让赵棯道友醒来便只是时间问题,如今赵棯道友已无大碍,我也好向师父交代了。”
“我有一惑,想请教小释道长,赵棯究竟是被何种魔物所伤?”提及关注的话题,霍荨的行为举止自然起来,追问道:“昨夜隐魔草吞食了赵棯吐出来黑血之后,按理半个时辰就可以产出肉块,但是半个时辰过去了,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昨晚霍荨被聆莺扶着回房歇息,却是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心中估摸着时间,猜测仇楸和谢缘也许已经有新进展之后,起床披了件外套就要出门,手指还未碰到门闩,便收到了来自谢缘的传音——隐魔草没有产生肉块,歹徒身份未明,待明日灵虚门之人到来后再做打算,好生歇息,莫要出门,当心着凉。
“霍荨姑娘有所不知,那歹徒并不是魔族,而是...服用了隐魔草的产物,伪装成魔族的人类。”
小释看着霍荨满脸迷茫,虑及对方毫无灵力,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故进一步解释道:“隐魔草,传言其产物可以隐蔽魔族气息,魔族可以通过食此产出的肉块混迹于人群之中,其实,不仅如此,对于人类而言,我们不仅可以通过其产出的肉块来辨别它吸食的是何种魔族的血肉,还能...”他顿了顿,仔细观察霍荨脸上并没有任何不适恶心想吐的神情后,继续说道:“通过食用这些肉块来混淆气息。隐蔽本体所属的物种气息,才是隐魔草真正的功效。”
谢缘不知何时坐在了霍荨旁边的椅子上,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霍荨昨晚才知晓隐魔草等相关概念,此时又知道了一些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信息,大脑一时没能转过弯来,机械地伸出双手接过茶杯,冰凉的掌心触及一阵温热,让她稍稍回神,“也就是说,有人类伪装成魔族去袭击赵棯,可是,那人图什么呢?昨日是栖空城的大事,几乎全城的目光都在齐曹两家身上,伪装成魔族只会惹人耳目。”
“的确是惹人耳目,不过是另一层意思。”
赵棯的检查结束了,步伐缓慢地朝霍荨几人走去,声音也不似往日那般中气十足,说道:“用假象迷惑欺骗人,应该是要将这件事闹大。”
他坐在小释旁边,待仇楸也坐下后,开始讲述昨晚的经过——
柳坞国的寻常婚事一般是男娶女嫁,宴请客人的地方在男方家或由男方决定,如若是男嫁女娶,则是相反,不过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婚姻双方的不匹配与不对等,此事无论是在异性婚姻还是同性婚姻皆是如此,而若是婚姻双方的家庭门当户对,或两人自身旗鼓相当,则婚事会持续两天,新人一日在这家宴宾酬客,一日在那家款客谢宾,此次的齐曹结亲便是如此。
赵棯虽与齐清秋和曹舒霁并不相熟,但作为灵虚门掌门徒弟,他被邀请安排在齐府参加宴席,昨晚,他见齐清秋和曹舒霁皆在曹府,场上又无相识之人,略坐一坐便起身离开,走出院子之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缕浅淡的魔气,循着魔气追踪到一处陌生地方,还未细细探查,那魔族突然现身,不作任何攻击便直接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