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修仙》既晞

14、第 14 章 囍·丧（七

　　听到归雁的声音，霍荨的第一反应是那位梅襄长老办事果然大刀阔斧，现在应该还没到午时，难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她暗自感叹，然后站起身，走去开门。

　　归雁见来人是霍荨，扬起笑脸，说道：“霍小姐，马大哥半个时辰前去曹府外围打听消息，刚才回来，让我立刻前来禀告小姐——曹家一干人等已尽数抓获，明日提审。”

　　“全部都抓了？”霍荨惊讶道。

　　归雁点点头，小嘴开始噼里啪啦地分享最新消息，“最近城里的人都很关注齐曹两家，刚高太守带人去曹家后，外围瞬间就聚集了一群百姓，没过多久，曹家一干人等就都被押去府衙，虽说没有戴上镣铐木枷，但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正当众人胡乱猜测之时，高太守出现，稳定民心。”

　　为了模仿高知易，归雁特意清了清嗓子，拱手弯腰，做足了派头，压低声音道：“曹家早已重罪累累，今蒙灵虚门梅襄长老相助，才得以揭露其罪孽，在下管理栖空城多年，竟不知眼前有如此藏污纳垢之地，实在失职，在下定当彻查清楚，将曹家犯下的种种恶行公之于众，罪人绳之以法，诸位，诸位，明日在下将会在府衙提审曹家一干人，届时，梅襄长老与撷神殿的代表亦会参与审问，请诸位留意明日府衙通告，若有谣传、以讹传讹、借此挑起恐慌之人，一律依法处置。”

　　一口气将被吩咐传达的话说完，又惟妙惟肖地模仿一通之后，归雁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外，他稍稍踮脚，一眼就瞧见了脸色红润的赵棯，立刻走了过去，殷勤地往上凑，“小少爷，你醒啦！”

　　霍荨先是被一堆话打得措手不及，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就见归雁踮踮脚，朝她点点头，然后快步往赵棯走去，围着赵棯左瞧瞧右看看，说着关心话，她没好气地笑着摇摇头，对着走廊另一侧望过来的栊可挥了挥手，示意无事发生后，再次关上门。

　　归雁是赵楻捡回赵家的，虽说身份是侍卫，但年岁小模样好脑瓜巧，赵家人便没把他当寻常侍卫对待。

　　赵棯无奈地看着先从他的左肩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缩到他背后，从右肩探出头端详他几秒的归雁，伸手毫不留情地敲了敲这小子的脑壳，骂道：“没大没小。”

　　“诶呦——”归雁捂着一点都不红的脑门往后退了几步，听到大事件和看到赵棯醒来的兴奋劲稍稍减退，便没有再闹，朝笑着看他的谢缘等人拱手行礼，说道：“事情就是这样，柳侍卫长和聆莺姑娘随梅襄长老一起回了灵虚门的驻扎基地，他们在人群中看见马大哥，叮嘱了几句，马大哥回客栈后和韩大哥一起赶往城门的传送阵，临行前特让我先过来告知曹府的事情。”

　　霍荨疑惑道：“传送阵？有人利用传送阵逃离栖空城了？”

　　归雁摇头道：“不知，他们走得匆忙，只让我上楼同步消息，就离开了。”

　　小释从储物袋里拿出小板凳，示意归雁坐下后，又收到梅襄的传讯，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符，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愕然，说道：“明日的提审，赵棯道友作为当事人之一，亦须出席做证，另外，兹事体大，那高太守不仅邀请了我师父和撷神殿的人一同参与审问，还将此事上报，明日会有更高级的官员在场，而且这次对曹家众人的审讯仅是半公开，栖空城有名望之人受邀参与，而我们，也在其列。”

　　霍荨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谢缘和仇楸，确认道：“我、谢姐姐和仇楸都被邀请了？”

　　“师父说高太守并没有指名道姓，只说邀请霍荨姑娘以及你身边的人，至于我，是沾了我师父的光。”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小释抽了抽嘴角。

　　赵棯看向霍荨，说道：“这高知易应该是知道你的身份，才如此行事，曹家一干人都被逮捕，可见罪名非同小可，他作为太守，管理栖空城是他的职责所在，如今应尽的监管之责没到位，确有渎职嫌疑，若事情没闹大也许还能遮掩，但梅襄长老是灵虚门的人，又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子，她一来就发现端倪，顺藤摸瓜找到曹家，那高知易便只能做些亡羊补牢的工作，来彰显自己虽然能力不足，起码态度还是好的，他先是安抚民心，又是拉拢灵虚门和撷神殿，再是往上报，姿态做得低，如果曹家的事与他实无干系，以无能的由头被弹劾下去，总比被摁着说包藏祸心来得好。”

　　看赵棯冷着声剖析完高知易的心路历程，霍荨愣了几秒，笑道：“你这些话都是和楻哥学的吗？分析得有模有样嘛。”

　　“这个还需要学吗？”赵棯微抬下巴，矜傲地瞥了一眼霍荨，“这不是明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官场之上向来如此，老爷子都将这些讲得老掉牙了，那高知易不一定只有这些算盘，但应该大差不差。”

　　归雁点头道：“太老爷爱说这些事情，我也跟着听过几回，有时候觉得朝堂之上的官员们都是几种模子印出来的，从太老爷到老爷，再到如今的大少爷，遇到的人和事，似乎都是那几个样儿，当然，我们家大少爷肯定是...”他顿了顿，盯着赵棯想了片刻，才磕磕绊绊道：“出，出淤泥而...不染？”

　　这话的尾音飘忽得很，惹得在场的人都笑了笑，连谢缘都弯起嘴角，赵棯点头，“诗句没有记岔，用在这里嘛，”他故意顿了顿，“也还算恰当，看来你这几年还是有在用功学习，没有浪费优秀的记忆力。”

　　“当然，大少爷说赵家的用人不能目不识丁，我还要做侍卫长，出席各种场合，要能文能武，可不能连吟诗作对都不会。”归雁挺了挺胸膛，一脸稚嫩地说着豪气万丈的话。

　　小释逗小孩似的夸赞了几句后，略显郁闷地看向赵棯，幽幽道：“原来赵棯道友懂得这些，唉，我刚刚那些话可真是班门弄斧了。”

　　赵棯立刻摇头，正色道：“不过都是理论知识，人心难测，若都能如此简单直白地分析出来，纷扰又何至于如此之多，小释道友的叮嘱让我受益良多，莫再如此打趣我了。”

　　小释眨了眨眼睛，脸上重新漾起笑意，说道：“好好好，言归正传，如今我们只待明日前往府衙，便能明晰此事的来龙去脉了，那我就不在此叨扰诸位，先回驻扎基地，明日再会。”

　　他站起身，朝众人拱手告别，而霍荨等人也起身相送，至客栈门口，目送小释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他们才重新回到仇楸的房间。

　　另一边，高知易回到府衙后，头疼异常，书房内仅他一人，他才能短暂地不被身份地位的羁绊和名誉声望的缰锁所束缚，在书桌前来回踱步。自春祭之乱接管栖空城以来，他和城中各大家族都打好了关系，曹家作为第一家族，更是时时事事互相扶持，怎想到今日竟捅出如此大的篓子，还闹到灵虚门跟前，叫他如何掩盖，当务之急也只能是把自己现摘出去了...这般想着，高知易又摇摇头，什么叫摘出去，他从来就没有搅进这烂摊子，对，没错，就该是这样的想法。

　　“叩，叩叩。”

　　令史轻轻敲击书房的门，小心翼翼道：“大人，犯人曹显求见，说是有事要坦白。”

　　“不见。”高知易停下脚步，看向木门，冷声吩咐道：“除生理需求外，曹家一干人等的任何请求都无需理会，禁止搭话。”

　　“是。”令史恭敬道，正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等等。”

　　令史道：“大人。”

　　“曹舒霁有什么反应？”

　　虽然隔着木门，但令史还是摇摇头，说道：“已按大人吩咐，关押她的是最好的牢房，她不似其他曹家人喊冤，也不曾表露怨气，神情平静，至今无话。”

　　“嗯...她已经是齐清秋的妻子，齐家人，在未确认其有罪之前，好生看待。”

　　“是。”令史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高知易没有新的命令后，转身离开。

　　屋内，已经做好心理建设的高知易执笔梳理数年来曹家与他的一切往来，再三确认自己行事谨慎，不会落人话柄后，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如若明日前来的是相识之人，兴许还能活动活动...但愿不要再出什么纰漏。

　　次日，晨光熹微，许多百姓已经伫立在府衙门口，无论是身着绸缎还是身披麻衣，个个都翘首以盼，等待着大门打开。

　　一老农将孙女儿架在脖子上，叫道：“那上面贴着啥？”

　　小女孩眯着眼去看府衙墙上的告示，声音脆生生的，说道：“爷爷，看不清。”

　　老农费力地踮踮脚，想往前挤挤，却被一堵堵人墙挡住，他也不气馁，依旧架着女娃，又问道：“前边儿都是什么人？”

　　小女孩随他在市集买卖惯了，见过许多人，也认得一些大家族的采买，以及常出来跑腿儿的小厮丫鬟，归纳总结了各家用人的神态特征和衣着特点，以防得罪了低调的贵人还不自知，她瞅了几眼，又细细打量，低头道：“齐家、言家、罗家、沈家...好多都来了，面生得很，不是偶尔出来的少爷小姐。”

　　“哎呀，曹家果然出大事了，没想到这第一家族还能倒台？”老农愁眉苦脸，连声叹气，“东西都是月结，还有好大一笔银子没收到呢。”

　　他身旁不乏和曹家有生意往来之人，一人身着绫罗，安慰道：“老伯倒不必担心，若曹家真倒了，家产充公，高太守不也是要先还债，要是还不够填坑，官府肯定是要出手的，栖空城之前的名次就跌了一名，若不能平息此事，估计又要跌了...”

　　“要我说，之前城市排行榜退了一名，指不定就是曹家捣的鬼。”说话之人双手抱拳，满脸不屑，“他们铁定是祸害百姓了，有人怨气四溢，就搞得平均幸福度都低了！”

　　“可是...曹家素日没有那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恶劣行径，又大力推动栖空城的经济发展，还是传送阵的出资大头，况且灵气浓度下降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这人举止文雅，慢条斯理地反问道。

　　“但灵虚门的人不会无故登门吧，高太守可是把曹家，连同刚成婚的曹舒霁也给抓了，肯定是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话把人群中替曹家说话的声音都隐隐压了下去，突然，小女孩轻轻拍了拍老农的头，叫道：“爷爷，门开了！”

　　吱呀声中，府衙大门缓缓打开，众人的议论声瞬间沸腾起来，而后，在衙役的注视下，渐渐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