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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囍·丧(四 ...


  •   梅襄细细地打量来人。岁月在聆莺的身上留下了不可消磨的痕迹,尽管近年来她不再奔波劳碌,但一些细碎的皱纹依旧不可避免地爬上了她的眼角,只有眸中温和的笑意如旧。已经习惯故人带着沧桑面容出现的梅襄心中微叹,面上却没有表现分毫,她朝两人微微颔首,开门见山道:“聆姑娘,许久未见。我和徒儿正是为赵棯之事而来。”

      小释虽一眼便看出聆莺和柳渚是凡人,仍在梅襄话音刚落,就微微弯腰抱拳,客气道:“两位唤我小释便好。”

      柳渚也还了礼,他没有见过梅襄,但灵虚门长老的名号还是全数知晓的,况且当年老爷和夫人成亲之日,灵虚门也曾送礼,眼瞧着梅襄和聆莺有旧,那位模样看着年轻的小释也并不倨傲,他的姿态便放得更低了,“在下柳渚。梅襄长老,小释道长,赵小少爷昨夜遇袭,递嬗馆的仇楸姑娘已经帮他逼出毒血,他目前还在昏迷中。”

      “递嬗馆的仇楸?”梅襄缓缓看向柳渚,蓦地轻笑出声,“那小丫头也在?”

      梅襄思索几秒后,侧身,挥袖打开灵虚门驻扎基地的大门,说道:“既然如此,那赵棯的情况就无需担忧,你们先随我进来,将之前的事情都尽数说与我听。小释——”

      小释应了一声。

      “你拿着这个。”梅襄将一个储物袋抛到小释怀中,“去找仇楸,看她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听她吩咐就好。”

      柳渚将自己的马牵了过来,“小释道长可乘此马,它识路。我的同伴也认得此马,道长有什么需要打下手的地方,指挥他们就好。”

      小释摸了摸马头,赞道:“好马。”随即飞身上马,朝梅襄拱手,恭敬道:“师父,徒儿这就过去。”

      “嗯。”梅襄颔首,然后看向柳渚和聆莺,“两位,随我进来吧。”

      柳渚和聆莺两人对视一眼,跟在梅襄身后,跨过古朴大气的驻扎基地大门。身后,马蹄声渐远。

      *

      霍荨等人所居住的客栈距离此处较远,只因驻扎基地不在栖空城内,进出城还需要过官府的检查。小释带着灵虚门的玉牌,很快就被放行,饶是如此,他还是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抵达客栈。

      客栈外,栊可远远便瞧见了熟悉的马匹正朝他急速奔来,他定睛一看,骑在马上的不是柳渚,而是一个年岁与他相当的少年,模样俊秀,气质飘逸,瞧着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少爷。

      那马跑得极快,似乎就要迎面撞上栊可,但栊可却是没有挪动步伐。果不其然,马堪堪停在了栊可的一臂之外。

      小释勒马急停,垂眸看向栊可,目光触及栊可衣襟的暗纹时稍稍凝滞,而后翻身下马,问道:“小兄弟可是柳渚大哥的同伴?”

      栊可猜到对方是灵虚门的人,态度不卑不亢,只点头道:“在下栊可。”

      “栊可兄弟。”小释毫不见外,抱拳行礼,“在下灵虚门小释”,接着便问道:“柳渚大哥他们正在驻扎基地和我师父谈话。我师父命我过来协助仇楸姑娘。不知赵棯道友如今情况如何?”

      栊可招手让小二将马匹牵走,然后才看向小释,伸出左手做引路姿态,说道:“进来细说,请。”

      现在不过卯时七刻,客栈的一楼大堂只有寥寥几人正在用早点。两人疾步穿过大堂,栊可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暗自打量小释。小释落后栊可半步,任由栊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他正不动声色地观察客栈环境。

      山中无岁月。自从上了灵虚山,拜了梅襄为师父,小释便没有再踏入红尘之中,街道上的吆喝喧闹以及此地的烟火香味,于他而言都像是镜中花水中月,哪怕他现在如同涉世未深的孩童眼带好奇地打量周围,落入他人眼中,便是超脱于外之人的审视。

      楼上,马无殊和韩闲正在巡逻,见到栊可后,齐齐走了过来。栊可简单两句为两人介绍小释之后,就带着他往仇楸的房间走去。

      “吱呀——”

      有人拉开房门,是霍荨。她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只用红绳将头发拢成一束便出门了,抬眸就看到栊可带着一个陌生少年路过她的房间,往仇楸那边走去。

      “霍小姐,”栊可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确保自己不会遮挡住小释的身影,“这位是灵虚门的小释道友,特意前来查看小少爷的情况。”

      “小释道友,这位是我们小少爷的朋友,霍荨小姐。”栊可对着小释介绍道。

      霍荨略作下蹲,行万福礼,而小释则是双手抱拳作揖。

      “我也是去看赵棯的,一起吧。”霍荨关上房门,婉拒了韩闲让她先吃早餐的建议,和小释并肩而行。栊可领先他们两步,在仇楸门前停下,正准备轻敲房门时,有人在里边开门了。

      谢缘依旧是昨日那副装扮,似乎从霍荨和她相遇的那一天起,她就是一袭黑衣,霍荨从未见过她换穿的服饰。她的目光从栊可和小释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霍荨憔悴无血色的脸上,她微皱眉头,轻声道:“仇楸正在施针,小释道长进来便可。霍荨,你先去用早膳。栊可,你和归雁接替韩闲和马无殊值班。”

      ...霍荨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道:“好。谢姐姐,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这件事本不该,也不能由我们插手。”谢缘先给这件事下了定义,让霍荨心中的无力感稍减,她接着说道:“你用完早膳后,过来细说。”

      看着谢缘和小释一同进门后,霍荨才垂下头,丧气了几秒后重新打起精神来,她知晓自己此时称得上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做不了,硬是要搭手的话只会是越帮越忙...但是友人重伤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非常不好,如果她也能修仙——

      没有如果,霍荨重新冷静下来,抬头看向一旁担忧地看着她的栊可以及不远处一直关注着这里的韩闲和马无殊,扯了扯嘴角,说道:“按照谢姐姐的话去做吧。”

      三人对视一眼,恭敬道:“是。”

      霍荨走回自己的房间,重新洗了一把脸,总算让自己不再显得如此精神萎靡,待她将头发梳理好后,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

      韩闲端着食盒推门而入,他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碗小米粥并几样好克化的点心,然后看向郁郁的霍荨,劝道:“小姐,要是被头儿和聆莺知道您没吃早餐,回来后又要念叨了。”

      “你现在就是在念我。”霍荨撇了撇嘴,走到桌子前坐下,看着面前无论是分量还是种类都极其符合她偏好的早餐,心情好上了那么一点,问道:“你和马无殊也还没吃早餐吧,等会儿吃好睡好,醒了才能继续干活。”

      对于这样孩子气的话,韩闲只是笑笑,他曾在霍皓身边服侍,也算是看着霍荨长大的,虽不如柳渚那般和霍荨亲厚,但也是能听霍荨说上那么几句俏皮话的存在,他只应道:“是是是,不过,属下得盯着您将东西都吃干净了,才敢放心离开。”

      这么大一个人杵在面前,哪怕是自家侍卫,霍荨还是感到不自在,这种不自在是近段时间才出现的,也许是因为她在城外的小院子里和素彩在一起无拘无束惯了,此时便觉得有一层隔阂和疏远横在她和韩闲中间。

      她吃了两口粥,思绪不断飘散,从和她像姐妹俩相处的素彩,想到了时常来看望她的萧管家,还有她先前报平安时神情略微有些异样的赵爷爷...她搁下勺子,抬眸看向正温和地看着她的韩闲。

      “怎么了?这里的吃食不合胃口?”韩闲微微俯身,目光迅速地扫过一遍食物。

      “你坐。”霍荨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韩闲依言坐下,脸上莫名地出现欣慰的神情,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他们还没有离开,对吗?”霍荨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但韩闲却没有表露出任何疑惑,只是点头,“自然。毕竟头儿他...只是凡人呐。”

      那一种分开两个世界的令人微妙地感到不适的透明隔膜再次出现,霍荨觉得覆在自己身上的玄冰更加冷了,她凝视着韩闲,好奇道:“我以为你们是一样的。”

      “唔,算是某种秘技吧,只是雕虫小技。”韩闲笑了笑,打趣道:“不过要瞒过小姐您还是很简单的。”

      觉得自己被小瞧又无法反驳的霍荨瞪了韩闲一眼,惹得后者轻笑出声。韩闲很快就收敛了笑意,轻叹道:“小姐,那位小释道长是灵虚门梅襄长老的弟子...不过她来处理这里的事情也算合理,这样一来,对于我们而言,等赵小少爷无恙后,便可启程回檀云城了。”

      韩闲做出一副准备全盘托出的模样,话到嘴边却又轻轻一拐,让霍荨更加气闷,她声音冷了下来,“赵棯自然有他们门派的长老给他遇袭一事找回公道,但我昨晚的担惊受怕,也要找幕后之人索取代价。”

      “这样啊,既然是小姐您的要求,那就没办法了。”韩闲话里话外都是勉为其难的样子,可从表情上倒是看不出任何不情愿来。

      “昨日是齐家少爷齐清秋和栖空城第一家族曹家小姐曹舒霁的成亲之日,小姐您应该也有所耳闻。”

      霍荨点点头,这两家人的婚事排场极大,这几日来街道上迎来送往的人都有在谈论,莺姨和她说过,半梦半醒间她也曾听到客栈中的人议论,况且赵棯前去赴宴之前就和她谈起,所以她才更为不解。

      “按理来说,春祭之乱后,国内就加强了对魔族的警惕和防范,栖空城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是我记得这座城市在灵气浓度排行榜上位列前茅,再者齐曹两大家联姻,城中更是会加紧巡逻,怎会让魔族发现可乘之机,最重要的一点是,灵虚门在此地有驻扎基地,撷神殿也在此处不远,两大修仙门派都有参与管理的地方,这么突兀地出现魔族,简直是匪夷所思。”

      韩闲并没有打断霍荨的思考,只是补充道:“再有一点,小姐您可能不知道,曹家之前曾大张旗鼓地通缉一个盗贼,言其偷窃了曹家珍宝,那名盗贼不过被逮捕了几日,严加拷打、审讯逼供之下仍然不肯吐露分毫,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昨日夜里,这人也死在了狱中。”

      霍荨立刻追问,“死状如何?”

      “除了被拷打过的痕迹,四肢和躯干都‘完好无损’,只脑袋干瘪,眼睛内陷,嘴唇不自然地咧开。”韩闲突然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就像这样。”

      霍荨并没有被吓到,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下巴,垂眸沉思,喃喃道:“像傀儡一样的言行,还有这样如花凋零的尸体,奇怪的笑容,我好像在哪听过...”

      她摸着自己的脑袋,片刻后终于想起来了——幼时她曾偶然翻过母亲的游记,里面有一张尸体插图似乎就是如此,她对此印象深刻是因为母亲在那页的角落画了一朵茎秆叶仍是翠绿,花苞却已枯萎的图案,当时母亲的分析是...这并非简单的外物寄生,而是某种神经毒素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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