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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生蛊 黎秋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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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是祈云宗治下最偏远的城池,地处雪山脚下。
昨日出了太阳,雪化了又冻,雪层之下有着厚厚的一层坚冰,走起来要格外谨慎。
黎秋瞑趴在温郁背上,“山寨东边是悬崖,崖下河水早已冻成了冰。巡夜的岗哨一个时辰换一次,下雪时他们敷衍了事,两个时辰出来巡逻一次,每队配着一只猎犬。顺着小路走上一炷香便会到马厩,下山的路在西边。”
她第一次逃跑便是跑错方向,跌跌撞撞到了悬崖边,无路可走便被抓了回去。
第二次是碰到换岗巡逻的山匪,虽然缩在树后,但还是被狗闻到气味,被发现了。
第三次,她已经跑到寨门口……
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残雪砸向温郁。
他不禁感慨,若非生在永安城,她少说也是各大门派的内门弟子。
逃跑时那般急切的场景,她也不惜用神识去探索山寨的布局。
温郁眯了眯眼,抬脚走上台阶:“好。”
木质台阶承受不住二人的身量,吱呀吱呀地发出抗议,像重锤一般擂在黎秋暝心中。
方才时间紧迫,她没来得及和温郁商量路线,他只匆匆向她解释:
夺马从小路离开。
可她说的那些地方,没有一处有台阶。
通往马厩的小路弥漫着牲畜粪便味道,可这条路只有淡淡的山间气味。
温郁骗她!
黎秋暝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搂着温郁脖子的手臂也猛地收紧,方才因风大而缩在他背后的身体瞬间直起。
“这不是去马厩的路?你要做什么?”
她警惕地增大神识试探的范围,楼上似乎有人在昏睡。
温郁被勒地停下脚步,原本把着她腿弯的地方因重心变化换了地方。
手上没有武器,她俯在温郁的脖颈处,露出牙齿威胁道:“温郁,我知道你看淡生死。可撕心裂肺、剜骨之痛只怕你也受不了吧,当时在牢里给你的那块果脯里面被我藏了同生蛊。”
“我一旦受伤,蛊虫便会苏醒,在你体内横冲直撞,甚至将你啃食殆尽。”
“届时,你便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温热的鼻息喷在皮肤,温郁偏偏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腿弯,像极了随手逗弄养的狸奴。“黎秋暝,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花钱雇人绑你吗?”
难得地被激起好奇,温郁实在想看这场热闹。
他不在意黎秋暝的威胁,伸手将她按回身后,戏笑道:“胆小的话,就搂紧我的脖子。”
说话间,黎秋暝便感觉自己瞬移到一处门前。
砰的一声!
温郁一脚踹开房门,屋内藏着的山匪头子手拿武器冲向他们,刀剑的破空声由远及近。黎秋暝尽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不拖温郁后腿。
温郁向右后撤一步,伸手掐住头领手腕,使劲一拧便听到男人尖叫声。
“啊!我的手!”
话音未落,温郁另一只手又狠狠扇向男人,没用半分灵力,一掌便将男人扇倒在地,用困灵索将其绑成一团。
温郁将男人随手丢在地上,割下一块布料垫在椅子上,将黎秋暝轻轻放下。
随后温郁用寒凉的剑尖指着着男人的额头,在他的颤抖下轻轻滑向脖颈、胸膛、腰腹、大腿,然后狠狠扎入他的脚趾!
黎秋暝听着温郁原本温柔的声音变得狠厉。
他语气轻蔑:“说!究竟是谁让你绑了城主府的表小姐?又是谁要你保下她的性命!”
男人叫苦不迭,只连连求饶,声称江湖规矩,不能出卖雇主。
温郁看了眼黎秋暝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交握,不停动作,看不出她是何情绪。
黎秋暝不知他的举动,只回忆着过去祖母教她的:无论是仆从叛主还是抓到奸细,审问时最重要的不是他说什么,而是从无数的细微之处探知真相。
她蹲下身结印,神识侵入男人识海,问道:“黎素心雇你时不曾向你交底吗?我自幼因眼盲性情乖张,素来喜欢那些旁门左道,蛊毒、搜魂,我最为擅长。”
听到黎素心的名字时,男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便是一声哼笑,不屑道:
“要杀要剐随你,一个瞎子,还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搜魂?谁不知道你因为眼盲不得喜欢,城主夫人从不曾替你请过师傅,老子不过看你长得不错,想掳了你当压寨夫人罢了!”
黎秋暝不理会他的挑衅,不顾自己枯竭的识海,强行加注神识。男人大脑被无数根尖针刺穿,温郁看着额头的青筋暴起,抖个不停。
黎秋暝又问:“黎素心可没有那么多资本,能使唤得动整个山寨……还有谁?”
“城主夫人?还是别人?”
男人咬牙的声音咯哒响,“做梦!”
下一瞬,温郁就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枚真言丹塞了进去。
男人瞬间痴呆,只能随着要求回答问题。
“都不是。”
“是许长安。”
黎秋暝一愣,她从未想过幕后之人竟是他。
她三年前定下的未婚夫。
母亲离世后,她便被祖母养在院中,原本只有初一十五才来请安的黎素心日日都来给老太太敬茶,还缠着祖母给她讲当年游历的故事;祖母请人给她教习琴技,第二天便看到黎素心抱着琴在湖心亭弹。
大到灵器神兽,小到衣物首饰。
因为舅母的影响,黎素心事事都要和她挣个先后。
可黎素心为什么要和许长安联合起来绑架她?绑来她又不打算杀她?
黎素心巴不得她立刻死,又岂会容她有脱身之际?
看来应该是许长安下的保全性命的要求,可他又是为什么?
温热的触感自她手背传来,是温郁,他牵着她的手想拉她起身。
黎秋暝压下干哕,反倒从温郁手中夺过那柄长剑,一剑划开山匪的喉咙,了结他的性命。
浓烈的血腥味喷涌而出,黎秋暝因为耗尽体力踉跄几步,将男人的手一脚踢开。她回到那个椅子上,神识耗尽,朦胧的眼前彻底恢复黑暗。
温郁站在她身侧,又问道:“这样的家,也要拼尽全力逃回去吗?”
黎秋暝的手脚止不住地发痒,鼻子也被浓烈的血腥味激出几个喷嚏。
首领的房间比其他地方要好许多,炭盆将整个屋子烘得暖烘烘的,只是可惜味道实在有些难闻,男人的血腥味和一股难以言明的甜腻辛香味。
估计是女人的脂粉香味。
黎秋暝回答不变,“回。”
温郁似是觉得无趣,又问道:“许长安是谁?”
他的恶趣味实在太明显,黎秋暝不愿意回答:“与你无关。”
温郁看她抗拒,更是来了兴趣:“你的心上人吗?许长安?这个名字听上去像个读书人,你喜欢读书人?我们可是同盟……”
好烦。
黎秋暝不知道一潭死水的温郁为什么对许长安起了兴趣,她手肘撑着桌子轻捂额头,语不惊人死不休:
“怎么?你喜欢他?”
温郁却道:“非也非也,我只是觉得你看男人不行罢了。”
黎秋暝头又沉了几分,因同生蛊的威胁暂时卸下了几分防备,对温郁也多了几分放肆。
“哦。我瞧你不错,嫁你也行。”
黎秋暝看不见,都能感受到温郁的手摆的飞快。
温郁:“将死之人,可不敢……”
话未说完,黎秋暝便听到温郁低骂一声。
他提起路上温着的茶水泼向香炉,又将手帕用水浸透递给她。
“捂住口鼻,这香是迷魂香。”
屋外的匪徒似乎发现首领死去,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轻到重。
温郁厌恶地将首领的尸体扔到门边,迷魂香是底层三教九流用来绑人用的,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毫无影响。灵力却强,它的影响越严重。
温郁收起那副游戏的神情,用匕首划开手掌心强迫自己清醒。
看着手腕上不断延长的细线,心中暗道:毒扩散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不过数天,他竟连这种香都不曾察觉异样。
他拽下床边的帷幔,嫌弃地缠在自己手腕的护腕上,另一端将黎秋暝与他绑在一起。
整个山寨的人都被惊醒,他们原先定下的夺马逃跑只能放弃,温郁背着黎秋暝奔向东边的悬崖。
为了节省体力,黎秋暝不停指挥着方向。
“前面十步有有一根柏树,顺着柏树左侧的路走。”
“五步,向右。”
她俯在温郁背上,听着二人心跳越来越快,也听到温郁呼吸逐渐紧促,而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方才还强势的温郁好似变得虚弱许多。
忽然,黎秋暝拍了拍温郁的肩膀,“五十步后,是粮仓,门口有火盆照光,只有两个守卫,你把他们解决掉,然后一把火点了他们粮仓。追我们的人便会少一半。”
大雪封山后,野兽也缩在窝里冬眠,这群山匪就靠着这个粮仓活下去。
若是烧了粮仓,他们一定会来救火。
毕竟这是事关每个人性命的事情。
温郁喉咙处不断涌出鲜血,他看了看天空,又低头加快步伐。
“时间不多了,我身中剧毒,如今又被迷魂香激了一下,烧了粮仓我就没有力气送你出去了。一会你一定要紧紧拉着床幔,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到崖底,顺着河往下走便有一处村庄。到了那里,你就能回家了。”
黎秋暝攥着他衣裳的手紧握成拳,又轻轻放开,“一起走,同生蛊子蛊死了,母蛊会被反噬。”
说话间便到了崖边,温郁轻声一笑,“黎秋暝,你才是个骗子。”
“根本没有什么同生蛊,那片果脯就是普通的果脯。”
“记得替我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