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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雪夜 金丝楠木棺 ...

  •   温郁不等黎秋暝回话,劈断崖边的老树扔向身后追来的山匪,将黎秋暝换至身前横抱着。

      握着崖边藤蔓一跃而下。

      风在啸叫,黎秋暝紧紧搂着温郁的脖颈,失重感袭来,她的耳中嗡鸣不止。忽然,一支箭穿过长空行至身后,温郁想挡却无可奈何,只能调整身形将紧要位置躲过。

      箭柄疾驰刺入血肉,温郁闷哼一声,黎秋暝感觉原本不快的速度陡然加快。

      她手探向他的伤口,摸了一手黏腻,心也提到嗓子眼,这一箭只怕将温郁最后那点灵力也要耗尽了。

      霎时间,黎秋暝单手解下腰带上的玉佩,塞给温郁。

      “用最后那点灵力将玉佩砸下去,把冰面砸穿!”

      “快!”

      砰!

      重物掉入冰层,砸出一块不小的洞口,温郁低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水域。

      他眼前模糊,依靠着最后一丝记忆护着黎秋暝坠入冰水中。

      血顺着冰水蔓延,丝丝红色慢慢消散。

      冰水缓解了温郁的疼痛,他放开黎秋暝,任由自己向水底坠落。

      抬头望向洞口,只有淡淡的星光和黎秋暝奋力游向水面的身影。

      难不成这块冰水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那未免显得有些凄惨……

      至于黎秋暝?他想以她的才智与狠辣,她一定可以活下去。

      风吹过水面,水波流转间温郁闭上双眼。

      或许是因为伤得太重,温郁昏昏沉沉间感觉到像是地府的锁钩勾在他腰身,费力地将他向上拽去。

      温郁顺从地跟着他们离开,却被一阵剧痛唤醒。

      黎秋暝狠狠掐了下温郁的腰侧,伸手指了指冰面的洞,另只手拼了命向冰面游去。

      温郁下意识眉间微蹙,她不要命了吗?强行耗尽神识可能会变成一个傻子的!

      ……

      柴在烈火中噼里啪啦地烧着,逐渐赶走山洞里阴冷的气息。

      黎秋暝脱下外裳摸索着挂在枝杈上烤着,温郁被她安顿在火堆旁的角落里。

      此处是距离土匪山寨十里的一处山洞,她将温郁拽出水面后他便陷入昏迷了。

      高烧不断,昏睡间还说梦话。

      她听不清,只能不停地用冷水替他擦拭:“温郁,金丝楠木的棺椁很贵的,我没有那么多钱。你先别死,等我攒攒。”

      她的手拂过温郁眼睑,掌心中眨动的长睫不停地扇动着,心中升起几分喜悦。

      “温郁,你醒了?”

      温郁握着她的手起身,靠在洞壁上,声音沙哑:“不是让你走?你怎么回来救我了?”

      当时的他还以为是死前的幻想,未曾想竟是真的。

      黎秋暝收起帕子,拉过他的手找准穴位按了下去。

      “山上到崖下只能从上面跳下来,那群山匪大多是没有灵力的体修,穷得连坐骑都没有。我们当时已经安全,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温郁左手遮住眼睛,“我从来都只是把这件事当做热闹罢了,黎姑娘不必有如此大的心理负担。”

      他犀利的言辞将原本还算温和的气氛变得紧张,黎秋暝却不当回事。

      “你刚才没听见吗?只是金丝楠木的棺椁太贵,我还买不起。”

      “你别着急,等我攒够钱,你愿意怎么死都行。”

      她实在不理解温郁,一个身体健全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非得放弃自己……

      她不理解,但尊重。

      只希望他能尽可能等她攒够灵石再死。

      黎秋暝的话将温郁堵得严严实实,他垂着眼眸看向二人交握的手,那股子别扭也消解几分。

      “我请你再看一场戏,如何?”

      黎秋暝累极,放开他的手在他身侧坐下。

      “今日让你丢下去的那枚玉佩是许长安和我的定亲信物,他是三年前祖母为我定下的未婚夫,听闻前段时间入了祈云宗,做了内门弟子。如今已是风光无限。”

      “舅母为黎素心定下的未婚夫如今还在外门磨炼,她事事要与我挣个高低,估计这次便是她想杀了我,夺了许长安。”

      “温大公子,要不要看一处陈世美与秦香莲啊?”

      永安城因交通不便,甚少有修真者,因此行为生活习惯还是从人间传来。

      温郁嗤笑一声,“妹妹和姐夫?倒是一出好戏,可以看看。”

      黎秋暝安稳地躺好,给自己寻了个好位置准备睡觉。

      这些话不过是一个契机,让温郁随她一同回家的契机。

      温郁也知,所以看戏便是他的回答。

      他愿意同她一起回家。

      被困在地牢中将近一个多月,黎秋暝永远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中。如今背后一直穷追不舍的猛兽解决,她终于能安稳地睡一个好觉。

      至于温郁,她已经辛苦地照顾他一天。

      让他守夜也是应该。

      次日清晨,黎秋暝用一支金钗从村长处换了一匹马,和温郁离开雪山,前往永安城。

      入城时正值申时,城门大开。

      门外排队的百姓熙熙攘攘,倒是比往常热闹几分。

      黎秋暝头戴帷帽坐于马上,温郁牵着马随着队伍不断前进。

      “听说了吗?城主府的表小姐居然私奔了!不愧是个瞎子,许公子前不久刚刚成了祈云宗内门弟子,前途无量。她居然抛下大好前程不放,去和一个马夫私奔!真是没阳光!”

      “乱说什么!你没听人说嘛,许公子当初本来是城主夫人给素心小姐相看的夫婿,却被表小姐看中,央着老夫人给她抢了过来。如今老夫人又因为她病重,卧床不起,真是造孽啊!”

      两人发现坐于马上的女人身体侧向她们,隔着帷帽也能感受到她的恶意。

      只见女人扬手掀开帷帽,空洞灰白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他们,压不住的怒意瞬间倾泻而出,似威压一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黎秋暝咬牙问道:“你们再说一遍,祖母如何?”

      知晓黎秋暝身份,二人惶恐地跪地求饶:“表小姐赎罪,我们不过是一时口快,还望表小姐不要和我们生气,就把小的们当个屁放了吧。”

      黎秋暝耐心告罄,伸手夺过温郁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向二人。

      “说!”

      接话那人头贴着地面,紧张道:“小的并不知道城主府的事情,只听闻同仁堂的丹师说老夫人……病重,危在旦夕……”

      话音刚落,温郁便飞身而上,从黎秋暝僵硬的手中接过缰绳。“城主府在何处?”

      “城东,麒麟街。”

      温郁扔下几两银子,命二人带路。

      在路上,温郁感受到黎秋暝好似没了魂,生疏地安慰道:“没事,你祖母一定没关系的。”

      祖母是黎秋暝在这个人世间唯一在乎的亲人,她无法承受她离开的代价。或许是为了缓解焦虑,黎秋暝强撑着笑和温郁拌嘴。

      “自然,我祖母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

      从小到大,她像个菟丝花一般软弱无能,唯有祖母会坚定地告诉她:没事,你的能力体现在其他地方。

      慢慢来……

      距离不远,黎秋暝二人抵达麒麟街时,正遇到人吹吹打打游街。

      马被吓到路旁,黎秋暝皱眉问道:“怎么了?”

      温郁停顿片刻,道:“遇到一股迎亲队伍,大约二十多个壮汉抬着嫁妆吹打着游街。”

      他看着从街头到街尾的长队,犹豫着问道:“许长安长什么样子?”

      整个永安城,怕只有城主府有这般雄厚的家底,能给自家姑娘贴这么多嫁妆了。

      黎秋暝恨恨道:“我是个瞎子,如何能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祖母曾说他因幼年时抵御妖兽,额角处有一处伤疤,自眉尾到眼角。”

      温郁仔细看过,“是他。”

      黎秋暝随手拿出一块果脯便扔向许长安,还未落地便被人接住。

      温郁眼疾手快将她的帷帽放下,揽着她走向街尾小巷,身后吹打声渐行渐远,黎秋暝后背抵着冰凉的砖石,牙齿紧紧咬着嘴唇。

      “你疯了?你再动用一次神识,必定落得七窍流血、痴傻终老的结局!”温郁的声音压得极低:“更何况,黎素心是你舅母心肝宝贝,你当众扔许长安果脯,岂非下了她的脸面!你回府后又该如何?”

      “那又如何!”黎秋暝打断他,声音比他更冷:“我险些死在牢中,他们却吹吹打打,潇洒快活。全城都知晓黎素心嫁了我的未婚夫,我却连一块果脯都扔不得?”

      她说着,方才强撑的坚硬渐渐碎掉,底下压着的那股愤怒溢出。

      她根本不喜欢许长安。

      许长安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受了祖母的恩惠才得以进入城主府的学堂学习,也因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夺了祖母欢心。祖母总觉得她看不见,想在走之前为她找好保障。

      当时的许长安根本入不了黎素心的眼,为了让祖母安心,黎秋暝便答应定亲。

      如今一朝得道,若是他大大方方退亲,她必定满心祝福。可如今,他不仅算计她,还算计祖母!

      温郁没说话,巷子很窄,二人贴得极近。

      她能闻到温郁身上那股香味,他方才揽着她肩膀的手还未收回,温热的掌心捏着她的肩膀。

      “你祖母真实情况如今分毫不知。”他终于开口,声音又恢复那股惯常的平淡,“如今动手是将把柄递给别人。你是个聪明人,一时冲动要不得!”

      黎秋暝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恨不得踢翻许长安的心思压下去。

      温郁说得对。

      “城主府东侧有一处角门,往内走几步便是祖母院中的小厨房。”

      她带上帷帽,跟在温郁身后指引方向。

      绕了三条街,偏门出现在巷子浸透。与方才正街喧闹不同,偏门冷清寂静。

      温郁握着黎秋暝的手腕走到门前,抬手叩门。

      三声,不轻不重。

      门内传出一阵脚步声,守门的老仆将门拉开一条缝,“谁啊?吃酒去正门!这是偏门。”

      黎秋暝掀开帷帽,冷冷道:“是我。”

      “表……表小姐?”老仆声音惊讶,手中的拐杖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您、您怎么……?”

      黎秋暝不等他说完,便推开他带着温郁径直进门,往祖母的宜兰园走去。

      老仆声音发颤,想拦却不敢拦,只能赶忙去通知夫人。

      通往祖母院子的路她走了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

      一路红绸漫天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原本幽静的宅子也喧闹吵嚷起来。

      路上经过花园、长廊,最后到了宜兰园。

      药味扑面而来,浓烈的苦涩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腐味,黎秋暝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温郁的动作一顿,“廊下的灯笼是白的。”

      黎秋暝脚步一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灰白的眼睛怔怔地盯着房间,生怕有任何不好的消息。

      屋内丫鬟听到声音,掀帘而出,看到黎秋暝便跪了下来,眼泪瞬间落下。

      “表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老夫人一直念着您,说不见您最后一面,死不瞑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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