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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带走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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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诗紧紧地攥着齐苏白的手。
齐苏白感受着掌心的温度,至今仍觉得有些不真实。三年的时间里,他每天都在渴望。渴望黎诗的归来,渴望和黎诗共度余生。现在成了真,他反倒一直惴惴不安。但他知道,他会慢慢克服掉这些不安,和黎诗携手,把余生活出精彩。
“齐苏白,”黎诗忽然说:“一会儿陪我去接小黎,好不好?”
齐苏白立刻点点头,“当然好。小黎以后就是我的儿子了。”
黎诗让他说得又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上挂着一丝红色。
其实,齐苏白不止一次在想,如果没有遇上林疏羽,小黎会不会是他的亲生儿子。但,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齐苏白发现黎诗的口味很独特,他就喜欢吃重油重盐的东西,纯辣的不喜欢,太清淡的也不喜欢。他也喜欢吃路边摊,最喜欢吃的就是臭豆腐和羊肉串,最讨厌的就是动物内脏。两个人点了一份炒年糕、一份臭豆腐、一份辣鸭脖,在长廊里找了个座位去吃。
齐苏白尽量都留给黎诗吃,黎诗也发现了,便说自己吃饱了。齐苏白无奈,只能吃了起来。
他用手撑着脸,看着黎诗的吃相发呆。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十七岁,仿佛又看到了在啃馒头的黎诗。岁月更迭,黎诗的脸庞不再青涩,只是眼里的韧性重叠了。
杨柳依依,青青地浮动,柳絮因风起,像雪。黎诗举起了自己的相机,撑着书拍了一张树叶缝隙里的太阳。齐苏白在不远处,透透地拍正在拍太阳的他。
被发现了,黎诗追着让他删掉,他赶紧跑,让黎诗在后面追他。他们似乎都不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他们似乎还在青春时期,他们在肆意挥洒着汗水。
跑累了,两个人歇下来,顾不得大石头有多脏,直接就地坐下。黎诗想把头靠在齐苏白身上,但又不敢直接靠上去,所以只是轻轻地一点点接近。齐苏白看他一眼,他立刻原地立正。
齐苏白笑了,性格一向沉稳内敛的他再次主动地抱住了黎诗。他们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在其他的情侣或过路人面前成为一道依偎的风景。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飞鸟在电线杆上停留,因为太远,就像是水墨画上去的几个对勾一样,只是周身裹着一层柔软的金色。
黎诗终于缓缓开了口,把深藏多年的幽怨和爱意一并说出口。
“你说你喜欢我,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我吗?”
齐苏白说:“我还是是真的不记得呢,我只知道,我爱你了,高中时候就开始了。”
他只知道,他喜欢黎诗,但他自己也不敢意识到这一点。他只能看着黎诗离他越来越远,他只能像懦夫一样低头。十年的光阴,他们都错过了。可现在,他们再也不会错过。
黎诗笑了一下,“我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我一开始只是把你当一个普通同学哦。直到那一天,下着雨,我一个人回家。我没有带伞,又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心里就很失落。我不经意回头,突然发现后面走着一个人,特别眼熟。我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发现的确是你。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齐苏白知道。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仿佛回到了那一时刻。
“我在想,如果戴望舒笔下的雨巷真的存在就好了。你就是我等的那个人。”齐苏白道。
黎诗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不提文学意义,转移了话题,“我就觉得那个时候你特别好,比所有人都要好。因为你给我打了伞,因为你和我顺路,因为你和我一样。”
他们都曾是最底层的人,刻苦地挣扎在一个人们普遍家境优渥又努力好学的班级里。只有他们可以相依为命,相濡以沫。
“可是,我其实讨厌雨天又喜欢雨天。”想到什么,黎诗的目光黯淡下来,语气也有些哀婉,“也是在一个雨天,我不小心撞到了林疏羽。林疏羽什么都没说,所以我也不知道那是我噩梦的开始。他找人霸凌我,打我、脱我的衣服、害我的腺体毁坏……甚至最后他还□□了我。我没有任何的办法,我保护不了自己,没用的要命,还不如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止想过一次要去死,也割过腕。讨厌啊,割腕和影视剧里的不一样。我用力割,痛死了自己也没流多少血。后来,我也清醒了,我觉得,我生而为人并没有欠着谁,就应该好好活着。”
“在你们都考走了、各奔东西以后,我留在了厉川。我打了好几年的工,也曾在你妈妈那里打过工。有一回,你妈妈叫了你过来,我看到了。我怕你认出我,所以我躲得很远。”
齐苏白有些错愕,他从没有想到,原来在他以为黎诗已经要消失在他生命里的那段时间里,黎诗近在咫尺。
黎诗娓娓道来:“我告诉你妈妈,我是高考落榜了才来打长期工。那时候我还是很羞耻的事,不像现在。我现在想,其实高考落榜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早点上班和晚点上班的区别罢了。”
可他说是这样说,但他心底不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我和你能再见面、能走到这里,真的是上天注定。我曾经两度想要结婚,第一次是和一个公司白领,叫做……莫幸。他对我不错,他的条件也不错,我就选择和他先处着看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了,所以只是告诉他我的腺体受了伤,可能不能给他被标记的保障。他说不要紧,我们就走到了婚姻的前一步。我没有想到他是林疏羽的职员,更没有想到会因为他再次遇到林疏羽。最后,我被他卖了,林疏羽强抱了我好几次,还拍了照片。我没有办法,只能和林疏羽纠缠。”
黎诗说话的时候捂着自己的心口,过往的伤疤从未愈合,依旧会在这种时刻泛着疼。
齐苏白很想停下车来安慰他。
黎诗继续说:“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了岔子,我一般都会在事后吃药,可是我还是怀孕了。我去医院检查,医生居然显得很惊奇。他说从没有想过我这种身体状况还能怀孕。他劝我不要打掉孩子,因为打掉了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孩子。我非常崩溃,可是崩溃之后,我只能选择生下孩子。我想过要送小黎,我每天都为他而哭,可我最后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我已经想好永远不成家了,我带着孩子四处找工作,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如果没有二哥帮衬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那时候,我还在服装店碰上过一次林疏羽和廖淑清,林疏羽以为我和别人生了孩子,还出言讥讽我。他走了之后,我就又丢了工作。”
黎诗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闭上了双目,“那时候我有些惨的,四处求救无门,二哥知道了,帮我照顾着孩子,还遭到自己丈夫的一顿痛骂。有一回,我继续去找工作,碰巧见到了赵洵。赵洵收留了我,给了我工作。我发现他有一个女儿,和他很有共鸣,就和他说了小黎的事。后来,我们慢慢生出了感情。我告诉他我结过婚、有一个孩子,顺理成章地把小黎接了过来。这时候,林疏羽偏偏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疏羽会过来吃饭,林疏羽偷偷趁着停电摸进了后厨,假扮成赵洵和我接吻。我恨毒了他,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自我感动起来,非要和我在一起。我本来可以不予理睬,可是,我的二哥病了。他答应给我最好的资源,我就只能和赵洵分手,把我自己卖给了林疏羽。”
“现在,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了。”
……
黎诗从没有想过要卖惨,他骨子里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但从不外向地谈论自己的苦难。可今天,他忍不住,在自己思念与爱恋多年的人面前,他无法隐藏自己那积攒多年的伤情。
齐苏白一直都在静静地聆听着。黎诗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在他的心头上扎针。他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可还极力忍耐着。
离林黎放学还有一段时间,黎诗打了个电话询问起黎词平时接送的地点。黎词闻言有些奇怪,道:“怎么回事?小黎不是已经被接走了吗?”
黎诗闻言一惊:“什么意思?”
“今天是周五,小黎提前放学,林疏羽那边说想孩子了,就提前给孩子接走了。”黎词道。
黎诗闻言很是着急,“二哥,你确定是林疏羽接走了孩子吗?”
电话那头的黎词很是纳闷,“你回来了,他就说他想接走孩子,我当然也没反对啊。你们没有谈妥吗?”
黎诗刚下飞机就给黎词打了电话。他是悄悄回来的,此前没有支会任何一个人,所以黎词上着班,没有时间给他接机。黎词便将此事告诉了林疏羽,林疏羽就表示自己去接林黎。
顷刻间,黎诗明白了一切。
他挂断了电话,随后对齐苏白说:“我们要去一趟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