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58、大团圆（正文完）

　　无论过了多少年，像黎诗这样的人，孩子都是他的软肋。
　　林疏羽深知这一点，所以当他知道黎诗回来的那一刻，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调查黎诗的行踪，而是先打起了孩子的主意。
　　林堂之换掉了黎诗的手机又如何，林堂之不让他和黎诗接触又如何，只要有这一招，黎诗只能回来。
　　齐苏白在知道这件事以后格外紧张。他打心底里知道，孩子就是黎诗心中的一个劫。他害怕林疏羽利用林黎夺走他如今来之不易的幸福。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只是把一切选择交给黎诗。他按照黎诗的指示，把车开到了林家。他停下车，给黎诗解开安全带，送黎诗进林家的门，却没有跟过去。
　　黎诗疑惑地看着他。
　　“交给你，你自己选择。”齐苏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笑，“不用考虑我的。”
　　黎诗只觉得心一痛。他怎么会不明白齐苏白的想法，只是，他先不语，想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一切。
　　林黎在家里的沙发上坐着，他对面坐着的是林疏羽。林疏羽告诉他，黎诗就要来了。他当然很激动，但他也很忧愁。他知道，自己始终是爸爸的烦恼。
　　他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笑容。林疏羽觉得奇怪，走到他旁边，把他搂住，“小黎，爸爸就要回来了，不高兴吗？”
　　林黎笑了笑，但是很勉强。
　　林疏羽俯下身，对他语重心长地说：“儿子，我现在只能靠你了，你一定要争气些，把爸爸给抢回来，好不好？”
　　林黎怔住了。他毕竟是一个小孩子，看着林疏羽发红的眼眶，本能地有些愧疚。可他还是问：“为什么非要爸爸回来呢？爸爸回来会不高兴的。”
　　林疏羽见此有些不可思议。他还想给林黎灌输什么想法，就听到门铃被按响。他立刻便走了过去，透过猫眼看到了黎诗，立即打开了门。
　　他一开门见到黎诗，就扑了上去，激动地把黎诗死死地抱在怀里。他嘴上一直念着想念的话语，太多太密，都让黎诗分辨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变了个样，看上去颓废不少。如果不是因为黎诗回来去，他可能此时首如飞蓬、胡子拉碴。但现在，黎诗回来了。他觉得他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所以特地请了最好的造型师。他想让黎诗看看他，看看他们的孩子，这样也许黎诗就不会想着离婚离开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黎诗在奋力推开他，还对他说“放开我”。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无措地看着黎诗。他终于放开了手，但马上又抱了上去。
　　“够了，林疏羽，我回来是和你谈离婚的。”黎诗忍无可忍，再次推开了他，说。
　　林疏羽闻言有些怔住，随后，天仿佛都塌了下来。他紧咬着牙，说着“不是的”“不是的”。
　　已经三年没见，黎诗似乎经历了大风大浪，对他这幅样子都要免疫了。黎诗没有理会他，只是走过去抱住他的孩子，看看他的小黎。小黎长大了三岁，个子高了不少，看上去更成熟了，眉眼也和他自己越来越像。看着阔别三年的omega父亲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林黎非常激动，直接扑了上去。黎诗牢牢地把他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和他相拥而泣。
　　“小黎大了，小黎吃苦了。爸爸不在身边，小黎又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黎诗忍不住眼泪，哭了起来。林黎亦是如此，但还是伸出手贴心地给爸爸擦眼泪。
　　“爸爸，小黎一点都没有吃苦，舅舅对我很好很好。我就是想爸爸了，但是爸爸不要因为我为难。”
　　尽管思念成疾，林黎还是不愿意黎诗为了自己而为难。哪怕许多许多的人都告诉他，他的爸爸不负责任，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内，他仍旧觉得幸福，仍旧觉得他的爸爸是世界最好的爸爸。
　　“小诗，你看，小黎多乖呀。我们一家三口多幸福啊。”林疏羽见此走了过来，他从背后搂住了黎诗，想要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幸福氛围。黎诗企图挣开他，却被他牢牢拴住。他竟然红了眼眶，求着黎诗：“不要松开我，小诗，不要松开我。”
　　“我真的好想你啊，我真的想了你好久好久，我要疯掉了。你放心，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阻挠我们了。我不可能和李姝悦在一起的，我爸让我跟她要孩子我也没有答应。我不要公司了，我也不要什么前途了，我就要你，我就要你和小黎。廖持盈什么的，我爸爱养就让他养去，我只有你和小黎。好不好？好不好？”
　　林疏羽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反复地说着这些话。
　　“小诗，我去看心理医生了，他说我有病，我得了相思的病。我去医院检查，查出来了焦虑症。”林疏羽尽量把自己所有的不堪与可怜都说出来，期待黎诗能够心软，“只有你才能治好我，真的，只有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思念了，他真的不知道。他只能这样，他只有这样。
　　黎诗却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淡淡开口道：“林疏羽，你度过真的对我有感情，就请你放开我，放开我和小黎。”
　　他闻言只觉得心如死灰，可他还是在挽回：“我们有这么幸福的家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有这样的家庭，为什么要拆散它？你想要工作，你想怎么工作都可以啊！你要开店，我就给你开店，你要写文章，我找所有的出版商给你发表。你放心，我什么都能帮到你，你不要觉得我没用……你不要……”
　　“林疏羽，你一直都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但你一直打压着我。”黎诗此刻只能一笑而过，“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自己骗骗自己就好了。我只想带走小黎，往后余生，我们各自安好吧。好聚好散，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一个没有信用的人，不值得被人信任。再者说，他们之间从没有真正的感情，只有掌控和被掌控罢了。
　　林疏羽闻言整个人都慌了神，他松开黎诗，把林黎牵了过来。他俯下身，把自己的姿态压得格外低。他对林黎说：“小黎，帮爸爸说几句话好不好？好不好？”
　　他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林黎看看林疏羽，又看看黎诗。两种感情压在他身上，他难以抑制地哭了起来。黎诗看见他哭，只觉得心疼万分，赶紧俯下身来为他擦眼泪。
　　黎诗觉得自己格外自私，心里的愧疚快要把他吞噬。他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明明这个孩子只有七岁的年龄啊……
　　可是，林黎对他说说：“爸爸你不用管我，你自己能够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爸爸带小黎的时候一点都不快乐。”林黎转向了林疏羽，“你一直都在用小黎要挟爸爸，所以爸爸没有办法离开。爸爸每天都很难过，爸爸只能围着小黎转。小黎不希望爸爸因为小黎耽误自己，所以小黎想要离开家。爸爸……爸爸走吧……”
　　黎诗把林黎抱起来，紧紧地搂着孩子，哭得有些窒息。
　　林疏羽只觉得晴天霹雳，他声嘶力竭道：“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我也是你亲爸，你什么不是我给的！什么不是！小黎，小黎你帮我说话啊，小黎，你不爱我吗？！”
　　林黎看着林疏羽，说：“我也爱你，你也是我的爸爸……可是，可是你一直用我欺负爸爸……我小黎不希望成为你们的负担……”
　　林疏羽没再说话，只是在原地站着，哀莫大于心死。
　　黎诗抱着林黎准备离开，在此之前，他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离婚协议书，道：“林疏羽，我们好聚好散吧，我已经签过字，不会多要一分钱。”
　　林疏羽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忽然冷冷地笑了笑。随后，他狂笑起来，对着走到门口的黎诗说：“你们敢走出去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黎诗愣住了，但他猜想林疏羽不敢真的去死。可他刚打开门，就听到林疏羽举起杯子喝下什么东西的声音。他猛回头，发现林疏羽仍在流泪发笑。
　　“我爱你们啊，我愿意为了你们去死。”
　　……
　　齐苏白想过黎诗可能会为了林黎留下，但没想到林疏羽会因为黎诗决意离开吞下打量安眠药。此刻，林疏羽就在医院抢救。
　　黎诗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上去愧疚又焦灼。他怀里的林黎泪流不止，不断地道着歉，声称是自己害了爸爸。
　　齐苏白心里很不是滋味。尽管他深恶痛绝林疏羽的为人，却从没有想过真的让林疏羽去死。林疏羽如今真到了这么一步，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他还是要输给林疏羽吗？
　　林堂之姗姗来迟。他虽然身居要职，但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让他担心至极。他这三年似乎也没过什么安生日子，看上去大不如从前，苍老的有些快了。
　　他询问起经过，黎诗一五一十告诉他。他闻言长久不语，神色很严肃。
　　林疏羽抢救了整整一天，黎诗深知是自己引起了这一切，所以不眠不休，一直等到他醒来。
　　林堂之终于软了下来，这次主动对黎诗说：“你过来，我们聊聊。”
　　黎诗看了眼齐苏白，做了个口型，说着“等我”。
　　他把林黎暂且交给了齐苏白。
　　林黎或许不懂齐苏白和黎诗的关系，但他知道齐苏白是黎诗信任的人。他本能地信任齐苏白。
　　把黎诗带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以后，林堂之才开口道：“因为你离开了，他这三年学乖了，我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做，除了和李家的那个小姐生孩子。他甚至承认自己有心病，还去找了心理医生治疗。他这次答应和你离婚，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就放你回来。没想到，他是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再加上他也有了廖持盈这个alpha后代……现在，只要他活着，我不管你们的事了。”
　　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人们才会知道什么对于自己来说真的重要。
　　黎诗闻言低下头，片刻后才道：“也许你早点这么想，一切会有所不同。但我不会动容，因为我已经受够了林疏羽带给我的一切。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小黎的爸爸。我会和他一起养育小黎。”
　　林堂之叹了口气，苦笑道：“你真的想好了？”
　　黎诗点了点头。
　　在林疏羽醒来后一段时间，黎诗还是去ICU里看了他。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本来沉默着，直到看到了黎诗。他想要坐起来说话，被黎诗制止。
　　“小诗，你……你看到了，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包括去死。”死亡，此刻成了林疏羽的勋章。他的嘴唇煞白，脸色也很不正常，但他带着笑。
　　“我知道了，可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黎诗叹了口气，低着头。他给林疏羽盖上了被子，“对不起，我们终究不合适。”
　　林疏羽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我还可以再死一次。”
　　“你死了，我也还是会走，不是吗？”黎诗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问题。
　　“林疏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黎诗坐在他床边。
　　“放过？放过……”林疏羽苦笑着继续落泪，“是不是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和你以后都是路人了……”
　　黎诗轻轻摇着头，“不是的。往后余生，我愿意放下以前的恨，和你做个朋友。你终究是小黎的爸爸，我们可以一起抚养小黎。”
　　“林疏羽，签字吧，离婚是对你我最好的。”黎诗道，“我们没有爱情，因为从来就不存在爱情。但是，我会忘记一切的不美好。”
　　“死亡是改变不了任何事的。”黎诗道，“我知道你愿意为了我去死，你不是懦夫。但是，我希望你用为了爱去死的勇气和我离婚。给我们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疏羽泪崩了，可他自己也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是的，就像黎诗所说，即便他死了，黎诗还是会和齐苏白在一起，还是会抛弃他。
　　但是，他看着黎诗，看着外面哭得厉害的林黎。如果他还活着，他还是能趁着照顾孩子的功夫见见黎诗的。
　　所以，在最后，他还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黎诗顺利离婚，虽然黎家那边特别生气，但因为黎诗早就和那边没什么往来，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黎词似乎早有心里建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黎诗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黎诗毫不避讳地说，准备趁一个好的日子和齐苏白结婚。
　　黎词无奈道：“那你还得过一阵子，至少过几个月，否则别人背地里肯定说你的。”
　　他这话说的在理，所以，为了双方能够都过得去，他们把婚期拖延了一年。
　　林疏羽出院以后便和黎诗划定了财产。黎诗不愿意要他的钱，但他执意给黎诗留了不少财产。大概是：两套房、一辆车还有存款几百万。他甚至还想给黎诗股份，但被黎诗坚决拒绝。就连这些丰厚的财产分割都是黎诗一再拒绝以后的产物。
　　大概是为了不一直陷入离婚的低迷情绪中，林疏羽一直拼命工作，让自己忙的不可开交。等到他实在想要休息了，就会趁探望林黎的功夫过来看一下黎诗。他对齐苏白仍旧不友善，但齐苏白习惯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齐苏白带着黎诗和林黎回了趟老家。他向父母说明了情况，父母虽然有些震惊，但很快接受了。虽然父亲仍心生芥蒂，但好在苏香云实在很喜欢黎诗，一直在他面前念着黎诗的好，所以最后齐父也接受了黎诗。
　　齐苏白直接瞒着黎诗，和自己的父母说是自己不能生育。因为父母都是老来得子，所以相信了这么一说。
　　黎家那边自从黎诗和林疏羽离婚以后就一直十分不满，一听到黎诗现在和齐苏白在一起，愤怒不已，冲上门来要说法。齐苏白的父母也不是好惹的，一顿骂战之后，反而更心疼起黎诗，希望黎诗以后远离原生家庭。
　　黎诗笑了笑，点了点头。
　　今年过年的雪很大，但是，瑞雪兆丰年嘛。
　　年后不久，黎诗就开始尝试去打工。他一边打工一边在网上写小说，奇了怪了，他的数据一直很好。甚至于，很多出版商找到了他。
　　后来，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林疏羽的手笔。
　　他不希望林疏羽插手，但最后也只能妥协。也许这样，才能帮助林疏羽度过那些心坎。
　　风轻悄悄地吹着，黎诗已经开始和齐苏白准备婚礼了。他们在令城的家开始了新一轮的装修，也为未来做好了新一轮的准备。
　　月光下，他们相拥而眠。拥抱的温度将所有的苦难隔离在外，他们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