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56、坦白

　　黎诗上了车，摘下了墨镜。他深呼吸了一下，颇有感触地说：“在外待了三年，这里的空气真的好新鲜。”
　　“因为是故土吗？”齐苏白透过后视镜看他的眼睛，笑着问。
　　“嗯。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对家乡没有什么别样的情怀，知道我真的去国外居住。”黎诗道：“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林疏羽终于愿意松口了。”
　　这三年不光是在折磨他们两个，也在折磨林疏羽。林疏羽实在扛不下来，他想黎诗想到疯魔，所以最后还是接受了林堂之的条件，愿意和黎诗离婚。不过，黎诗了解他的脾气。他极有可能是在用缓兵之计，等和自己离婚之后还要实际控制自己。
　　但黎诗不在乎了，他要的就是离婚。离了婚，至少法律上的束缚不再存在，契约消释，他拥有了自由的身份。林堂之答应过他帮他解决那些难缠的婚前协议，虽然林堂之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自己的儿子还是一心一意。为了能够让自己顺利地从林疏羽的视线中离开，林堂之会认真做的。
　　齐苏白闻言心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隐隐不安。林疏羽松口，在他眼里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要知道，即便黎诗已经离开，林疏羽还是找他麻烦找了三年。他和黎诗尚且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他都如此，更何况是他一直纠缠不休的黎诗？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后视镜上看到了齐苏白微微蹙起的眉，黎诗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也想到了。三年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都更老了。林疏羽的父亲不可能再继续放任林疏羽下去。”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从一开始林疏羽的父亲不阻止你们？”齐苏白终于把自己一直疑惑的地方说了出来。
　　“说来我也觉得奇怪。一开始，林疏羽和他父亲闹得很凶，甚至为了反抗他爸专程从林家跑了出来，在外又购置了一套房子住。后来我才发现，他和他爸从来没断过联系。两个人是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即使有再深的嫌隙也不可能真的闹掰。林疏羽离不开他爸，他爸也离不开林疏羽。给林疏羽一点苦头吃，也要给林疏羽一点甜头。他忍了这么些年，其实私底下一直都在和我联系，希望我自己主动离开。我从没有答应，不是因为真的和林疏羽有了感情，只是因为小黎。”
　　话罢，黎诗叹了口气，“但我发现，原来我忍啊让啊不过是给了林疏羽继续拿捏我的资本。林疏羽知道小黎对我有多重要，也不想错过李家给他的机会，所以想要把我养在外面。我是一个人，做人就要有骨气。我本来还不够坚定，直到小黎为了我离家出走。”
　　说到这里，黎诗的呼吸都有些敦荣。他想，也只有离开才能让小黎真正地摆脱原生家庭的阴霾。
　　齐苏白大概明白了一切。
　　他把车停在路边。这时候，春光正透过窗子倾斜而下，照在黎诗身上。他回头看着黎诗，笑了一下，“我们去吃个午餐吧。”
　　黎诗看了眼三年前吃过的那家店，回忆再次席卷而来。他发现，原来自己都快要忘记的事情齐苏白还记得很清楚。
　　他点点头，也用笑回应了。
　　可齐苏白发现，黎诗始终心事重重，似乎瞒着他什么。他知道人多的地方有些话不该问，便一直隐忍不发。
　　“老板，来两碗老式麻辣烫。”齐苏白道。
　　他知道黎诗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些年来，黎诗从不缺少山珍海味，也尝惯了家常便饭，恍然一下吃到了回到幼时的味道，会更怀念、追忆、心满意足。
　　如他所想的一样，黎诗的神情始终是很平和的，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冰柜里拿了两瓶饮料，都是可乐。他递给了黎诗，黎诗犹豫了一会儿，接了过去。
　　发现黎诗的不自然，齐苏白便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他从未离黎诗这么近过，所以对于黎诗的一点点不开心都谨小慎微。黎诗见此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不要这么拘谨，只是我不喜欢喝可乐而已。”
　　“对……对不起。”齐苏白反应很快地道了个歉，随后殷切地问:“有没有别的想喝的？”
　　黎诗笑了笑，“一杯白开水就可以了，不需要别的，谢谢你了，齐苏白。”
　　齐苏白被他这么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了黎诗。
　　他觉得自己很失败，竟然连黎诗不喜欢喝可乐都不知道。可是，他又忽然想起来，此前他从未真正和黎诗在一起过，不知道也很正常。
　　吃完了饭，他把黎诗接上车。黎诗坐在了他的副驾驶，他给黎诗系了安全带。他离黎诗好近，心跳不止。黎诗见此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齐苏白感觉自己的脸很滚烫，赶紧把自己的眼睛给移开了。
　　“齐苏白，”黎诗似乎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才开的口，他很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齐苏白，如果我……我这一辈子除了小黎一个孩子都……都没有了，你还会等我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都有些凝滞了。他不想让齐苏白难办，但他知道这很难办。他有些后悔，他愧疚起来。他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为了那点可能，没有早点告诉齐苏白真相，耽误了齐苏白三年的光阴。
　　这是他这一生中做过最错最无耻的事。可是，让他把这一切告诉齐苏白，他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齐苏白蹙了一下眉。
　　黎诗强颜欢笑，隐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太难了，对吧？我本来就离婚带个孩子，还不能和你有孩子。我知道，我知道……”
　　黎诗说着他知道，似乎都快忘记自己在车上，作势就要解掉自己的安全带。他想打开车门，他想赶快离开，他不想让齐苏白看到自己狼狈又难看的样子。
　　但齐苏白空出来一只手，握住了他胡乱解安全带的手。他笑了一下，说:“我爱你，黎诗，我不在乎这些。”
　　黎诗有些意外，“可我……我没有告诉你……我……我如果早点告诉你，你可能不会等我三年……”
　　“我很高兴。”齐苏白笑的更开心了，“因为你为了留住我，耍了小心机。你不敢告诉我，你怕我像别的alpha一样嫌弃你，你很在乎我，对不对？”
　　黎诗自认为年纪已经大了，但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忍不住脸红。他点了点头。
　　还要开车，齐苏白不得不把手收了回去，“我爱你，我不在乎这些，我真的不在乎。从你出现在我高中生活里之后，就注定了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忘掉你。我没办法接触别的omega，如果不是因为你回到我的生命里，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黎诗很意外，他侧着身子，很认真地盯着齐苏白。他小心翼翼地说话:“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似乎是心里积压了太多的东西，齐苏白长舒一口气，踩了油门，几乎是压着最高时速限制把车子开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街角。他把车停下来，双手抱住黎诗的肩，怎么看怎么高兴。他的眼里都含上了泪光，但他自己不知道。他只知道，余生，黎诗终于是生活在他的生命里了。
　　又或者说，是他要在黎诗的生命里真正占据一个位置了。
　　黎诗本来有些无措，此刻心底也抑制不住波动，泪水从双目中流出。
　　“我真的爱你，我真的不担心这些。我的父母也是豁达的人，他们也很喜欢你。”齐苏白道：“小黎是你最重要的人，如果我们再生一个，你也会分心，不是吗？比起不能生孩子，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你不能生孩子了。是不是因为林疏羽？”
　　他眼睛那么真挚，但问的话却好像鞭子，在黎诗的伤口上鞭笞。黎诗终于忍不住，抱住他，有些失声了，“我……是因为他……”
　　“我只是想要去高考，我只是想要去高考……他们把我抓到，他们打我……我摔了下去，我的陷入里嵌入了一根钉子……我……腺体损坏，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除了小黎……因为信息素不稳定，我怀了就流，怀了就流，每一次，每一次我的孩子都碎成一片一片……从我的身体里排出来……”
　　齐苏白闻言先是震惊，随后心疼与怒火一起冲上了他的脑门。他狠狠地一拳捶在了方向盘上，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镇定下来。但是，火焰已经烧满了他一身。他感觉全身上下有无数的蚂蚁在乱爬，都一起想他的心脏跑去，要啃食掉他的那颗心。
　　他不敢相信，黎诗竟然已经被害到了这样的地步。他现在只想开着车去把林疏羽撞死，只想……但黎诗拉着他的手，告诉他，“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什么叫都过去了！傻瓜，他们害你成这个样子啊！齐苏白看着黎诗，怒目圆瞪，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应该……是啊，那个时候，他们都什么也不是。黎诗又能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觉得黎诗不争气，他真是高高在上！
　　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黎诗有些胆怯，他松开了齐苏白，又开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一向有些自卑的他在心底开始把所有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齐苏白似乎发觉到，握住了他的手，再度抱住了他，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太激动了……”
　　“我真的爱你，我只是在恨他们。明明你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黎诗闻言，先是怔住了，随后把脸埋在了他的身上，只是流泪，“那时候，我也只是想着忍耐。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不会忍耐……”
　　……
　　为了让黎诗开心起来，齐苏白带黎诗去了郊外的古城。
　　古城的花开的正盛，人面桃花相映红，自在娇莺恰恰啼。他挽着黎诗的手，说：“这座城已经有几百年年的历史了，之前还是很多古装剧的拍摄基地，只不过渐渐荒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