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50、最后一次见面

　　林黎一回来就哭个不停，他用稚嫩的声音讲述这几天的害怕。他说，那些人把他关在一个很小很小又很黑很黑的房间里，一日三餐都给他吃他不喜欢的食物，还因为嫌他哭闹辱骂他。那个房子里有个酒鬼，每天都喝得醉醺醺，动不动就其他人发火，甚至还经常要对他动手。他没有黎诗的故事，没有温暖的空调，没有喜欢的童话书……每天每天，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在监狱里一样，像是在老巫婆的魔法屋一样……
　　他每说一句，黎诗就会哭一下。黎诗把他抱住，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地拍着他的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他希望给足林黎安全感，所以当天晚上搂着林黎睡了觉。半夜，他发现枕头又湿又热，便看了眼旁边的林黎，这才发现原来林黎还在哭。林黎的泪水是无声的，只会发出有间隙的耸鼻子声。黎诗立刻意识到什么，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道：“小黎，你怎么了？”
　　林黎说“没什么”。这是黎诗最不希望听到的，因为这代表着他年幼的孩子都已经心事重重了。几乎没有人不为此而愧疚和难受。他又紧紧地抱着林黎，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孩子，连同滚烫的泪水一起打落下来。他声音有些发颤道：“小黎，你说，爸爸听着。”
　　林黎最后还是断断续续地说：“都是因……因为我，爸爸才不开心……我想走，这样爸爸就可以开开心心地……离开这里了……”
　　黎诗先是一怔，随后泪水如断线珠子，他抱得更紧，紧咬着牙关，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想在孩子面前暴露出内心最柔软脆弱的一面。
　　他隐忍着，心却像被摘去一般。
　　“爸爸，我想保护你，可是……可是我好没用……我怕他们……我又想回来……爸爸……你不要因为我被他们欺负……你不喜欢这里……你就走吧……”
　　……
　　林黎说了很多话。
　　原来……原来他的孩子一直都懂，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让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懂得这些。黎诗快背过气去，他抚摸着林黎的头发，却发现掌心早已湿漉漉的全是泪水。
　　他点了点头，最后说了句“好”。
　　爸爸都听你的，都听你的。小黎，你等着我，很短的时间的，我会回来接走你的，会的。
　　林疏羽半夜才回来，他又一身酒气，见黎诗不在房间里便四处去找，最后在孩子房间里看到了他。不过，他也没打扰，只是静静地打着手电筒离开了。
　　在他走后，黎诗对怀里也没有睡着的林黎说：“小黎，爸爸准备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住几年，等爸爸回来了，就接你。好不好？”
　　林黎点点头：“好。爸爸我一定会听话的，不给你添麻烦。”
　　黎诗再度心疼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为什么这么相信爸爸？”
　　“因为爸爸从来都不骗我。”林黎笑着说。
　　黎诗感觉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可片刻后，碎成一片一片的心又被怀里的孩子拾了起来，拼接回了原样。他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和林黎拉钩上吊。
　　黎诗早就暗戳戳收拾好了行李，他就要告别这里。他对这里并无感情，只是放心不下还留在这里的孩子。他说了句“等我”，林黎点点头，“嗯，我会一直等着爸爸的。”
　　黎诗刚拉着箱子走了出去，随后又忍不住跑了回来，死死地抱住孩子。没有哪个失而复得的父亲能够狠心抛下自己的孩子，他也一样。可他知道，这三年里让林黎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他最终还是放开了林黎，关上了门。
　　他离开以后，便打电话给了林堂之的秘书。林堂之的秘书动作很快，立刻就让人来接了他。他没有到林家，而是先去了旅馆住下。当天晚上，林堂之抽空见了他一面。
　　“这么快吗？”林堂之有些意外，“终于想好了？我以为你还要等一等的，毕竟孩子才找回来。”
　　黎诗低着头，随后道：“嗯，这个时候走才出其不意。林疏羽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不会太设防。”
　　“我让人办手续，你去那边住可能不习惯，给你配个翻译官吧。”林堂之把对方的名片递给了黎诗，随后又说：“你要想好了，走了之后就要失去林家儿媳身份了。”
　　黎诗苦笑，又是嘲讽他又是嘲讽自己，“我从来不稀罕这个身份。”
　　“你最好做到。我们这边会给你补偿。林黎虽然不是alpha，但也是我们家的血脉，会好好对待。等你回来，也不会剥夺你做父亲的权利。”
　　黎诗点点头，“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出去一趟。”
　　“出去？”林堂之有些意外，“你都到了这里了，出去了万一让小羽见着你怎么办？该不会你是故意使这么一出，好让他对你更死心塌地吧？”
　　“林市长，恕我直言，心里脏的人看什么人都是脏的。”黎诗从来都是这样，哪怕在林堂之这种身份的人面前也是不卑不亢。林堂之有些不悦，但没直言。
　　“我要出去见一个人，就半天时间。否则，你就是把我塞到飞机上我也不会走。”黎诗道，丝毫不给商量的余地。
　　林堂之看着眼前的omega，一股无名火冲上来。可他就是无奈，所以点头答应了。
　　林疏羽回家发现黎诗不在，又在林黎的口中问不出个所以然，心急如焚。他当即打电话给黎诗，只听到黎诗说：“我出门了，不在家里。”
　　林疏羽闻言愤怒道：“我当然知道你不在家里！你现在在哪里？你不是说你自己最疼小黎的吗？现在小黎一个人在家里你是怎么想的？！你都不配做父亲！”
　　黎诗被他这句话戳痛了心，但强忍着，“我想个脑二哥，叙个旧，不可以吗？我现在在我二哥家。”
　　昨天，在厉川待怕了的黎词回到了令城。因为怕他担心，黎诗没有告诉他小黎被绑架的事。所以，为了迷惑林疏羽，黎诗的确就在黎词的家里。
　　闻言，黎词还对林疏羽说了句“小诗在我家里帮我看娃呢”。
　　听到黎词的声音，林疏羽稍微缓和了一些，随后说：“二哥，你看你，把小诗拐走了，我们家一个孩子在家里，我怎么能放心？”
　　“别夸张了，林疏羽。”想了想，黎诗还是拆穿了他，“李秘书没时间照顾他，所以我叫你爸找了别人来。那个保姆应该在家里照顾小黎。”
　　见自己被拆穿，林疏羽自知理亏，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希望黎诗能够明天一早就回来。
　　黎诗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直接就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林疏羽很不高兴，但没有发作，阴沉着脸进了房间。
　　黎词不知道黎诗的想法，也不知道黎诗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和黎诗开着玩笑。他有时候还戳起自己的痛点，比如和陈书翼的事。黎诗知道二哥心里不是真的戏谑，只是在用戏谑掩盖心痛。他拍了拍二哥，二哥觉得肉麻，连连说不用。
　　晚上忽然气温骤降，窗户外也飘起了雪花。黎诗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只想着林黎明天该穿的衣服。他实在放心不下，便给保姆发了个消息。他这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觉，直到第二天清早看到保姆回了个“好”并附上林黎的照片才觉得安心。
　　黎诗起身洗漱和穿衣服，闻到了一阵香气。黎词气得很早，给孩子们倒腾起了早餐。他做的是葱油面和油条，把两个孩子叫醒以后正准备叫黎诗，便看着黎诗自己走了出来。
　　“过来吃。”黎词道。
　　黎诗点了点头，等两个孩子起来以后，四个人一起上了餐桌。黎词顺势问起了他的打算，“今晚还住在这里吗？”
　　黎诗摇了摇头，“不放心孩子，我还得回去。”
　　黎词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略带苛责地说：“别人看的却是不如自己看的。你呀你，还不如把孩子带回来玩呢，还能多住几天。”
　　这话全是无心之言，可却每一个字句都扎在黎诗的心窝里。黎诗吐了口气，没说话，强颜欢笑。
　　黎词看出来些许不对劲，“怎么了？”
　　黎诗赶紧摇摇头，“没事的没事的。”
　　黎词没再说话，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东西。
　　这风寒凉刺骨，黎诗一出去就被刮得几乎不能动，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化成冰雕原地碎裂。他长舒一口气，吐出来的是一阵迅速融化的白雾。
　　他裹着围巾，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在想，三年之前，他想最后再见见这个人。三年之后，当他拜托林疏羽以后，无论两个人的结局如何，他都觉得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