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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闵城 ...

  •   与陈婉约好明日辰时二刻仍在此处汇合后,三人便兵分两路,散了。

      苏幸一人快步走在前,宫昕延暂时不想触对方霉头,远远地落在后头。

      恰巧这时有两人在苏幸身旁经过,就听见他们悄摸在说些什么。
      “诶诶,前几日宫家通告你可是瞧见了?”
      “瞧见了瞧见了。说来也真是怪事,宫家竟也有需在外求人的地步。”
      “求人倒也算不上,不过一时竟要那么多的紫阶丹修,也不知意欲何为。”
      “哎,官家之事,哪是你我说得准的,还是把我们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咯。”

      修士感官灵敏,这两人的对话尽数进了苏幸耳朵。

      宫家在找紫阶丹修的修士?

      苏幸向四周看去,试图去找那两人口中的通告。按常理,通告均张贴在公告栏上,一般都在人流交汇最密集之处。
      果不其然,让苏幸在远处拐角看到了。公告栏由柚木所制,最顶端做了飞檐的设计,以免雨水落湿下方的纸张。

      苏幸站定,向远处看去。修士视力极好,无论是百里之外站立于枝头的鸟儿还是高空上飞翔的燕子,只要修士想,都能一眼捕捉看清。

      寻数位紫阶修士,丹修。
      高阶灵草、炉鼎等宫家均可提供。
      所炼丹药相关将下密言术,未得宫家许可,不得外泄,不得擅自炼制、仿制。
      事毕时,将赠予紫阶炉鼎、千年灵草数株、百万金币。

      苏幸看完通告,眉头微皱。

      宫家在寻人炼丹?

      众所周知,宫家手下紫阶修士人数众多,剑修占其中六七。世间紫阶修士不过两百余,宫家已占其中半数,如今竟还要再寻……
      苏幸总觉得没在干什么好事。到底是什么丹药值得宫家将紫阶炉鼎和千年灵草作为报酬?要知紫阶炉鼎极难制成,白阶更甚。世间为人所知的紫阶炉鼎也就三。
      分别为青玉鼎、枫岚鼎、泓冀鼎。

      白阶炉鼎仅有一,名庆穗,由“鬼匠”炼制而得。在百年前便因鬼修祸乱遗失,至今未寻得。

      苏幸微垂下眼,陷入了思绪中。

      世间丹方千千万万,哪怕是自小被沈寂教授各类丹书的他,一时也不知宫家要如何。唯一一个被他所知与宫家相关的丹药,只有臻瑞九年至韫芈六年,四十七年被监禁时宫昕延所喂给他的不明丹药。能够瞬息间填补他空虚的气血。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苏幸叹了口气,想起谷中飞溅到四处的屋舍碎木,拦腰横断的枫树,道道狠辣的剑痕烙印在自幼生长的土地上,刺目扎眼……

      “在想什么?”

      身旁忽然有人说了话,苏幸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看去——是宫昕延。

      “不关你事。”苏幸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

      宫昕延正要再说什么,倏忽顿住了。过了片刻,他神情微变,偏过头嘴上无声地说了些什么,再回来看向苏幸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

      苏幸见他这样,知晓是有人给他传音了,看对方的神情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心中忽然咯噔了下,想起宫昕延在派人寻师父的踪迹。

      宫昕延将方才接收到的消息转述给他:“离锦州四百里处的一座城镇,被屠。看痕迹非正道修士所为,镇民心脏被掏,眼球被挖,舌头被拔,死状凄惨。”
      宫昕延顿了顿,照幼时听祖父所讲的告知了苏幸:“与鬼修现世时惨剧……颇为相像。”

      苏幸默然许久,紧了紧垂于身侧的拳头:“哪个方向。”

      “西北。”

      四百里,不算远。

      苏幸深吸口气,对上宫昕延的视线。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还需要利用对方。

      “画阵,走。”

      * * *

      距锦州百里处,西北的一座城镇坐落于漫天黄沙中。沙丘被风吹出层层波浪,又卷起沙砾刮向远方。一条红沙蟒在沙丘上爬行,前端分叉的细长蛇舌“嘶嘶”吐着。在它经过的后方立有一块石碑,上方刻着“闵城”。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离它一米的距离忽然多了两个人,皆穿着红色衣袍,在满目土黄中颇为显眼。
      红沙蟒被吓了一跳,正要朝二人袭去时,被其中略高者的身上气势所恐吓,灰溜溜地爬走了。

      苏幸仰头看向面前的城镇大门,又扫了眼周围相连的挡沙墙。黄沙混着某种浆料,凝固后便成了坚硬抵万力的墙体,哪怕沙尘暴来袭也屹立不倒。

      就在苏幸驻足的这片刻,有三名白衣人来到他们面前。
      为首的一人恭敬地向宫昕延行礼:“公子。”
      他说完后又转向苏幸,同样行了一礼:“苏公子。”

      宫昕延微颔首:“说下情况。”

      “闵城共居有161人。其中男子76人、妇女51人、孩童34人,均遇难。眼、舌、心均被用暴力手段刨除,尸体被集中于城镇中央的一座方形广场。估计遇害时间……是昨日深夜。”

      苏幸听完,收回投向城墙的视线,没搭理另外四人,迈步向城中走去。
      黄沙堆砌的房屋保存完好,仅从外观看去与平日没什么区别。

      苏幸推门走进其中一间,屋内干净齐整,没有血、也没有发生争斗的痕迹。他指尖微颤,又步入下一间、下下间……
      皆是如此。

      苏幸无法自控地想起,那在数十年前隐匿于山林中,满地血红的村镇。也是这般的没有痕迹,甚至锅炉中还烧着饭,炊烟袅袅。
      比那次好些,还见得到人。

      苏幸退出屋子,向着道路不远处看去。随着距离渐近,空气中飘荡的腥臭、腐败的气味越发清晰。
      修士眼力惊人,他已经看清了远处广场堆积的尸骨,密密麻麻的蝇虫围绕着,“嗡嗡”声不断,吵闹不已。

      居民的服饰以白色为主,腰间系有彩绳所制的腰带。无论男女老少皆有一串手链在左手腕间,由沙漠中极为常见的红石制成,有庇佑佩戴者“平安”、“健康”的寓意。

      一个眨眼不到,苏幸出现在了广场边沿,他的神情没变,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成堆的尸骨。左胸剖开的血红大洞、面上黑黝黝的眼窝和被粗暴张裂开的拔了舌的嘴。
      有个半月大仍缩于襁褓中的婴儿在他衣摆前,也没能幸免。苍蝇飞着、叫嚣着、吸食着。

      沙漠气温高,大半日过去,尸体都生了蛆。白花花细小的密集的蛆虫在上面扭动着身子,时不时钻出腐肉露出个头。
      有些从空洞的眼窝中爬出,向下钻入鼻腔里、耳朵里。
      腥臭、腐烂的气味在高温的作用下蒸腾,臭气熏天。丝毫不让人怀疑,在此地待上不到十秒,便能粘上满身洗不去的尸臭。

      “济郁。”

      苏幸听了没回头,忽觉得有些反胃,到底还是没吐出来。他的面色不太好,紧抿着嘴,不知在想些什么。

      “情况不明,先不要靠太近了。”宫昕延上前一步,将苏幸拽离广场,离尸骨远了些。他方才一眼扫过这遍布尸体的方正广场,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幸被扯着后退两步,甩开了对方的手:“我知道,你别动我。”
      他正回头对宫昕延说着,眼角余光恍惚间瞟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苏幸猛地转头看去,只有空荡的街道。

      风携黄沙吹过空荡街巷,天边一抹昏黄,徒留瑟瑟风声。

      苏幸眼睛微眯,随后叹了口气。应是看错了。师父去世后的那一年,他时常有这种幻觉,有时仓皇地追上去,才发觉是一场空。

      好在经过那段时日的休整,已经很少再出现这种状况了。

      宫昕延顺着对方视线看去,也是一片空。他将注意放回眼前满场的尸体上,神色不明。

      正北,坎卦,以中年男性为主。
      正南,离卦,西南,坤卦,以中年女性为主。
      正东,震卦,西北,乾卦,以老年男性为主。
      正西,兑卦,东北,艮卦,以孩童、婴儿为主。

      这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抛尸,看尸体弃置的朝向和规律,以及各个方位尸体年龄占比比重不同。
      反倒像是一场……

      有两字忽然乍现在宫昕延脑海中,他面色一沉。

      祭祀。

      由于尸体遍布全场,几乎没有空隙,已至一眼望去看不见其中暗藏的规律。若非宫昕延平时闲来对各类卜卦、奇门遁甲之术有所了解,怕是也难以发现。

      “凌阑。”苏幸轻轻唤了声,身侧一道流光乍现,落地成了翩翩少年。
      凌阑歪了歪头,拽着苏幸的袖口好奇地问:“怎么啦?”

      宫昕延第一次看到苏幸剑灵化形的模样,见状感兴趣地微挑了下眉。

      “你去应是不会触发些什么,御剑俯瞰下。”苏幸指了指面前的尸地。
      剑灵非人。凌阑剑是生了灵识的剑。若是有什么针对活人的邪物在,也奈何不了它。

      凌阑乖巧点头应了声好,脚下幻化出剑的虚影,来到上空。
      它扫视了下整个广场,好似注意到什么,降下高度到了广场中央。

      等到凌阑回来时,手上已多件颇为小巧的器物,其上面沾染了干涸的血污。
      巴掌大的方正玉器,其上刻着八卦五行。上三连横为乾,代表天;下三断横为坤,代表地……中间则刻有太极阴阳双鱼图。

      苏幸伸手接过,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似乎只是件凡间用来卜卦的器物。他递给宫昕延,自己向一旁走去绕着广场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也发觉了场中尸体摆放的端倪。苏幸起先以为这是一处抛尸地,但如今看尸体间的年龄差异,不是随手一放就能如此的。
      而是故意为之。

      宫昕延敛去眼底的神情。若是祭祀,除去祭品,应还有所需的阵法才对……他偏过头对下属说了些什么。

      不到半刻功夫,在他们面前堆满尸骨的广场上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如宫昕延所料,阵法被掩藏于尸体下方,血污沿着阵势走形,颇为猩红扎眼。

      苏幸看着显露出的阵法一角,心里一紧。
      这个阵,与那年山林中村镇祭坛上,与宫昕延所困禁他时所设……
      一般无二。

      “阴魂不散……”苏幸用力闭了闭眼,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吐出一口浊气后重新看向面前的广场,让凌阑变回剑收到腰间。

      恰此时,离他们二十里开外的高大沙丘上站着个人。那人身形修长,一身墨红衣裳,千丝墨发束于脑后,绯红的发带在他身后飘扬。脸上带着青铜恶鬼面具,恶鬼的四齿獠牙凶狠地露在外,隐隐泛着血光。
      苏幸对上那人的视线,只觉得熟悉,胸腔内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悸动,越跳越快。

      咚,咚咚,咚咚咚……

      不到半个瞬间,他被宫昕延一把往后推开。
      “砰!”

      黄沙溅飞,停滞在半空。红衣人已到近前,他方才所站之处被深八米的坑洞代替。而宫昕延挡在他和红衣人之间。

      好强……苏幸愕然地看着一切发生,还未来得及在地上站稳,红衣人的身影已绕过宫昕延来到他背后。

      苏幸想回身拔剑格挡,但对方速度太快,还没等他将手摸向剑柄,下一击的疾风先到背脊,带来渗入骨髓的凉意。

      宫昕延想再拦,却也赶不上。红衣人的速度,竟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砰!”
      苏幸只觉背后一麻,随后是践踏神经般的剧痛,伴随着肋骨断裂的声响。他被击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遍布尸骨的广场中央。
      血污溅上衣襟、发丝、面颊,他甚至能听见腐尸被自己压烂的黏腻声响。

      “咳咳!”苏幸猛地咳出好几口血,背部遭受重创,痛得他直不起身来。

      红衣人动作不停,抬臂挡下宫昕延向面上攻来的一掌,腿下一横扫,方才被清开的尸骨重新踢回到广场上。
      目的达成后,红衣人毫不恋战,回击宫昕延一拳,得到空隙,抽身撤退。

      宫昕延忧心苏幸的状况,只派了下属去追红衣人,自己留了下来。
      正当他要前去查看苏幸伤势时,广场上血光大起,宫昕延被阵法的结界弹了出去,阻挡在外。

      “苏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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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备考ing… 2.1奉上双更 and 番外-沈寂篇 【存稿已设置发布时间 2.1 16:00】 后续将维持二日一更 16点定时更新 番外欢迎点菜。 p.s 除开if线的番外,均未脱离正文,或多或少隐含了正文剧情的线索。 (阅读与否都不影响正文剧情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