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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滞留 ...
藏书阁大门前。
随着传音术的淡淡金光在指尖散去,宫昕延看着身边人的面容,笑意更深:“济郁,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幸皱起眉,困惑地看回去:“忘记什么?”
宫昕延看他完全没意识到的样子,故意倾身,细细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的眉眼、面颊、唇瓣。
“你的脸啊——”
说完,他重新站直身:“想好是要继续易容还是以原貌示人了吗?”
“……”苏幸僵在原地。
这个他还真忘了。若是不易容,那便要解释。都解释容貌了,还差个名字吗?
若是易容了,就不用解释。
不对……
还有个需要。
苏幸抬眼看向宫昕延:“我们还得告诉她……为什么会知道‘医仙陈溯春’。”
他扶了扶额头:“看来你的宫家少爷身份藏不住,不然怎么解释这些消息的由来?解释一个是解释,解释两个也是。算了,告诉她吧。”
苏幸索性破罐子破摔,管它什么容貌还是名字,都告诉陈婉好了。本身也没什么好藏的。
“只能这般了。”
宫昕延话音刚落,识海里多了道传音——陈婉。
【陆公子,我在锦州,随时可以一聚。记得路上看好苏宁,我怕他又醉了。】
苏幸知晓是陈婉回话了:“情况如何?”
宫昕延隐去后半,道:“她在锦州,可以一聚。”
“准备何时动身。”
“后天,我还需安排些事宜。”
苏幸淡淡“嗯”了声,周身又归回平静:“我走了,你忙。”
“好。”
……
苏幸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储物戒中忽然传来一阵灵力的规律波动——信令的通讯请求。
将其拿出一看,是血雁。
“济郁,明日午时二刻,聚一聚?”
午时……
苏幸低头想了想,那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事,于是应了下来:“可以,何处?”
“淮春阁。”
“好。”
通讯挂断后,苏幸将信令妥善收好。街道两旁灯笼的暖光落在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连带着眼中的绿意也软下几分。
现在时候不算早,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在。苏幸借本命剑与自身的契约对凌阑轻声说道:“凌阑,陪我散散步吧。”
淡淡微光闪过后,苏幸旁边已多了一位身高到他肩膀的少年。凌阑俏皮地冲他眨眨眼:“不是要散步吗?走呀走呀!”
苏幸闻言失笑:“今儿是怎么了,这么开心。”
“济郁,这是你第一次让我陪你散步。”凌阑拽了拽他的袖口,笑得灿烂。
“只是这样?”
凌阑被他这话问得奇怪,歪头好奇问道:“还能是怎样的?”
苏幸摇了摇头,伸手揉了下它的头:“没事。你愿意陪我,我很开心。”
一人一剑就这么在街上走着,夜里的凉风轻轻吹过鬓边的发,再至脑后的发带。
荡起波澜,无依无附。
* * *
次日午时,淮春阁。
万里无云,天气正好。耀阳高挂于正中,带着暖意的金黄光亮或成片、或被切割为线条,落在地面青砖上,葱绿的叶上,细小枝干筑成的鸟巢上。
昨夜下了雪,现在都已化得差不多了。只在砖上留下些许水渍,似展翅的蝴蝶、又似片青黑的羽。
淮春阁的大堂已坐满了人,生意红火。三楼寂静的走廊中,一人走着,步子极轻,落地无声。长过腰际的黑发被简单绑缚,垂在身后。
白色衣摆上,掺有银丝勾勒的祥云、在光下泛着细闪。那人看着门上的牌子,快步走到其中一间屋前——“寒英”。
随着门被推开,坐在屋中软座上的人回过头来,含情似水的桃花眼朝来人看去,带着笑:“好久不见,济郁。”
“也不算久,前些日子不刚见过。”苏幸缓步上前,眼底淡然。正准备在对面落座时,被一句话击溃了所有平静的表象。
“我知道沈师兄是被谁杀的。”
苏幸听见这话身形一晃,只忽觉得眼前的事物自外向内被黑暗侵蚀,耳中的尖锐鸣叫在轰击他的意识。他近乎是凭着肢体的本能朝对方看去:“是谁?”
戚常岸对上他发红的眼,听着他话语声中的隐忍和压抑,轻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我还不能告诉你。”
“不是时候……”
苏幸手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好似已经冷静下来:“好,不是时候。”
他在另一侧入座,桌下松开的手里,掌心月牙状的血痕清晰可见。
苏幸抬眼看过去,轻声问道:“那什么时候是。”
他双眸清澈的绿意已有些浑浊,蒙上一层灰色:“你想要什么?”
戚常岸默默看着,下一刻被对面的人一把拽住手腕用力扯了过去。他听见苏幸在问:“要什么你才愿意告诉我?你之前不是要我的血吗?”
戚常岸看见苏幸忽然笑起来,自己的手被迫卡上对方纤细的脖颈,拇指下方传来脉搏的跳动。
“我把命给你,告诉我好不好?”
戚常岸叹了口气,开口劝着:“你先冷静下。”
苏幸不听,手盖在对方的手上,迫使掌下的五指对自己的脖颈施力:“你告诉我,我去把那人杀了,就把命给你,好不好?”
气道已经有些被压迫,他撕扯着喉间的气,面上带笑,眼角却落下泪来:“对我怎样都行,告诉我……”
见戚常岸不为所动,他有些惘然,手下的力道也松开些:“你要我的血,是不是也想要异香?”
苏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对方身边:“我给。既然你们都想要,我给就是了。”
他脸上的泪水一滴滴往下掉,几乎是乞求地说:“我求你,就告诉我是谁杀了他。”
苏幸没召出剑,右手指尖多出道灵刃,要往腕间割下时被人制住了。
“我不要你的命。”
戚常岸上前半步,用空出的手拭去他眼尾将落的泪:“只有你可以让他解脱。”
苏幸被这话说得一愣,指尖的灵刃散去,喃喃道:“我……?”
解脱……
他近乎已经停滞的思维猛地抓住了这两个字:“师父他还没死?!”
“不。”
戚常岸毫不留情地击溃掉苏幸心中才产生的希望,陈述着事实:“他死了。”
苏幸面上刚浮现的期许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他凄惨地扯起嘴角露出个笑来,不知第多少次逼着自己直面这个事实。
“好。他死了。”
“济郁。”戚常岸看到他的神情,再次轻叹口气,“你不要太难过,他的神魂还在世间。”
苏幸闻言呆在原地,像是本正常运作的纺织机卡住。过了半晌,他茫然地开口:“神魂……?”
卡顿的纺织机再次重新工作。苏幸无法相信,几乎是在声嘶力竭地质问:“人死一瞬,神魂便会离开世间,投胎轮回。怎么可能会滞留?!”
苏幸内心纠结矛盾到了极点。他既希望事实真如戚常岸所说,至少这般还能再与师父聚聚;又不希望沈寂因此无法进入轮回,不知在何处游荡。
神魂在世间逗留越久,轮回转世就越发困难。若真如此,时间一长,沈寂恐怕难有来世。
戚常岸听到质问,只是轻抚他的手背,垂下的眼中痛楚一闪而过。
“事实如此,我并未骗你。”
苏幸本憋闷到极致的胸腔猛地吸上气来。他的心跳似棒槌在叩击鼓膜,“咚!咚!”声于耳畔震响,一刻未歇。
“他在哪?”
“只知在南方出现过。”戚常岸轻捏他的手以作安抚,“但这是两日前的消息。”
“两日前……”苏幸自言自语,“还来得及。”
他没管被握住的手,对戚常岸问道:“还能再具体些吗?南方何处?”
“抱歉。”
戚常岸只回了他这一句。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苏幸已经清楚从对方嘴里问不出什么了。
南方地域庞大,涵盖方圆百里。一个人在其中比沙砾还要渺小,没有方向的搜寻只会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数倍。
他与宫昕延所要去的锦州,占地三十三顷。与整个南方相比,只占其中一万八千分之十一。
* * *
酉时六刻,宫家书房。
天色渐晚,屋内已经点起盏盏烛灯。木制桌案的左上角,已经批好的文书折子垒了一堆。桌上的墨蝶都不知重新研磨了多少次,现在内里的黑墨又要见底。
宫昕延刚从繁忙的公务中歇口气,便在道侣契上再次感受到曾几何时同样的近乎死寂的悲伤。
上一次,是他和苏幸第一次寻到皈兰宗记载那日的午夜。
第二天宫昕延问过对方,得来一句——“一切都好”。
他知事情有些不对,但没有任何立场去进一步追问。
他们之间,哪怕有道侣契在,也仿佛走在未来毫不相交的平行线上。
宫昕延自知对不起苏幸,但他必须成仙。必须。
不能再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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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滞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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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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