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仙侠]》耘孟

29、医仙

　　客栈。

　　苏幸被凌阑送了回来，眼睛还红肿着，鼻尖也哭得通红。他给自己下了清洁术，又被凌阑牵着手坐到床边。

　　“济郁，血寺我去了。”
　　凌阑自储物空间中递出一张叠起的纸，血丝纹路在上爬行：“条件答应了，一千万金币为押金。但是……”

　　苏幸伸手接过，摊开纸一看。

　　让你的主人亲自来，我会帮他解除。

　　这时凌阑的话也在耳边响起：“要你亲自去。除了这些，当时还有一道传音，但是对面人的声线等一切均被模糊扭曲，只能听清内容。”
　　“说：‘不要玩文字游戏，代价均由你主人支付——包括除人身自由外一切的那条。’”

　　苏幸胸腔剧烈起伏了下，他没想到自己的计策被对方识破了。
　　去血寺的是凌阑，由它所写下的“除自己人身自由外的一切代价”本就不能作数。
　　一是剑灵本身并不能算是人类，更没有所谓的“人身自由”一说；二是他并没有去到现场，即便这里的“自己”指的是他，与血寺所立下合约的也只能是在那的凌阑，对他并无约束力，也是无效。

　　但对方知晓这些还将一千万金币收了，说明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只是要他亲自到场。
　　并且……偿还代价。
　　也说明，血寺真的可以帮他解除道侣契。

　　苏幸从未听闻道侣契还有能够靠外力解除的说法。道侣契由天道见证并监督，考验的是两人间“相守一生，不离不弃”的真心。这种契约一旦立下，除非一方身死，否则根本无法解除。
　　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让凌阑去一趟，毕竟……
　　就算血寺发现了他设下的文字游戏，但无法为他解除道侣契，合约从根本就不成立，又哪来的代价？

　　只是万万没想到，血寺竟真的有办法。
　　让这个从他神魂就开始降下的束缚消失。

　　“没事。”苏幸轻声安慰着，“我会抽空去一趟。”

　　“我陪你一起。”
　　凌阑蹲在苏幸膝旁，手搭在他的膝头，仰起头看着他。烛火的光亮在它眼中流转盘旋，似夜空中有着绚烂拖尾的流星：“不怕。”

　　苏幸失笑，眼中含着泪光，柔声说：“我知道的。”
　　他伸手抚摸着凌阑的头，柔顺的发丝在指间滑过：“你陪着我，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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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天宗。

　　宫昕延在正殿看到早早就来了的苏幸，有些诧异随即又笑了起来。对方换了身白底银竹的衣衫，交领处的竹节银纹更衬得他脖颈秀气白皙。
　　“来得倒是挺早。”

　　苏幸轻轻应了声：“嗯。”
　　他迈步往传送阵走去：“走吧，藏书阁。”

　　宫昕延看着他的背影，又想到昨夜从道侣契传来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出声叫住了他：“济郁。”

　　白衣剑修身形微顿，回头看过来。

　　“你……”宫昕延看向他的眼睛，瞳色底下空空荡荡，无悲无喜。
　　“昨夜可还好？”

　　对方闻言眼睫轻颤一瞬，微垂下眼，又是轻轻应了声：“嗯。”
　　他转过身，背向宫昕延平静地说：“一切都好。”
　　说完，继续向着传送阵走去，步履缓缓。还是那种静，似丝带般无声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宫昕延觉得苏幸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好作罢。

　　随着阵法光亮退去，浔湘峰已至。

　　一回生二回熟，苏幸不用宫昕延带路，两个拐弯后就到了藏书阁门前。
　　“直接去顶楼吧。”

　　宫昕延将令牌贴于门上，白光闪过后，二人已消失在原地。

　　苏幸无视掉面前数排书架，往上次翻阅的走去。这时宫昕延叫住了他。

　　“济郁，等等。”

　　苏幸没停下步子，边走边问：“做什么？”

　　宫昕延只好快步跟上：“昨夜我派人找过了，关于皈兰宗的还有一本。也只找到这一本。”

　　“在哪？”苏幸这才停下，回身看向他。

　　宫昕延神情无奈：“你随我来。”
　　他走到最后一排书架，抬手用灵力从顶层取出一卷竹简，但竹片只剩两到三片。

　　苏幸伸手接过，展开竹简的同时听到宫昕延说：“是对皈兰宗的介绍，但内容缺了大半。”

　　如对方所言，竹简对皈兰宗的描述只有部分。

　　皈兰宗于靖圣二年仲夏位列天下第一，掌门“丹半仙”苏婉芹与副掌门“弓圣”陈振烈同为白阶巅峰修士。
　　苏婉芹门下有四位弟子。分别为：剑修苏昭，丹修沈寂，剑修陆慕，剑丹双修戚常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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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皈兰宗融合各个领域修习功法，为当世最全的宗门，内部分为六大峰。

　　主峰：归殷峰
　　峰主：“丹半仙”苏婉芹
　　副峰主：“弓圣”陈振烈
　　设有藏书阁（六层），各式典籍、功法收录其中。

　　问沧峰
　　峰主：“剑圣”曹霖
　　据悉，“问沧”二字源于“剑圣”曹霖秘技“一剑断沧海”。

　　弦月峰
　　峰主：“弓圣”陈振烈
　　据悉，“弦月”二字源于“弓圣”陈振烈秘技“弯弓射月”。

　　竹简记录到弦月峰后便没了下文，其后的竹片均已遗失。

　　苏幸将竹简递了回去，对皈兰宗的了解又多了几分，偏头问道：“其他书架也找过了？”

　　“嗯。到嵊缃四十年后便停了。”
　　宫昕延抬起头，用灵力控着竹简放了回去：“与皈兰宗相关的仅有这些。但……有别的发现。”
　　苏幸情绪微微起伏一瞬又归为平静，淡淡问了句：“什么发现？”

　　“靖圣十二年到嵊缃四十年，共计死了十位白阶修士。”
　　宫昕延取出一张纸来，继续道：“除了靖圣三十二年的陈振烈和嵊缃四十年的三位。平均每十三年陨落一位。”

　　苏幸借宫昕延手将纸上所记收入眼中。

　　靖圣十二年“兽师”厉万殄；
　　靖圣二十五年宫廉祈；
　　靖圣三十七年“医仙”陈溯春；
　　嵊缃一年“弦鬼”白煌；
　　嵊缃十四年“剑圣”曹霖；
　　嵊缃二十八年宫湛。

　　靖圣三十二年“弓圣”陈振烈；
　　嵊缃四十年“丹半仙”苏婉芹、陆慕、苏昭。

　　苏幸见到满满一页列得整齐的人名，瞳孔微缩：“竟有这么多。”
　　他在纸上发现几个少见的姓氏，小声念出口：“宫廉祈……”

　　“是我祖父。”
　　宫昕延解释道：“同陈振烈一样，为冲阶升仙，丧命于雷劫下。宫湛则是我父亲，为飞升成仙，走火入魔殉道。”

　　苏幸闻言哑然片刻：“抱歉。”

　　宫昕延看他这像是做错事的模样，眼中笑意显现：“无妨，不必道歉。他们做不到的，我会替他们实现。”

　　“七十八年没了十位白阶，这是不是有些……”
　　苏幸一时找不到确切的形容，但也清楚这么频繁的死讯有些不对劲。

　　“我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
　　宫昕延伸手点了点“医仙”陈溯春的名字：“医修对冲阶升仙本就没有多看重，与人结仇也近乎于无。却也丧命，死因不祥。”

　　苏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这个人他和宫昕延都认识，也恰巧是医修，姓陈。
　　“你还记不记得……”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宫昕延接上。

　　“陈婉？”宫昕延微挑眉，“你怀疑她和陈溯春有关系？”

　　“嗯。”
　　苏幸点点头：“有些太巧了。同为医修，且都姓陈。”
　　“但……”他眉头微皱，“倒是没听陈婉提过。”

　　宫昕延笑道：“我不也没跟你提过。”
　　他将纸递到苏幸手里：“兴许是靖圣三十七年太过久远，人早没了，没什么好提的。也可能是她也不知道这件事。这一切都建立在她和陈溯春有关系上，若是没有，那便更不会提了。”

　　苏幸看着被塞进手里的纸，有些不解：“给我了？”

　　“嗯，你收着。”

　　“他们的死因查得到吗？”苏幸将纸收进储物戒，出声问道。

　　“除了我父亲、祖父和陈振烈是为升仙而死，以及苏婉芹、苏昭、陆慕是因皈兰宗灭门一事。”
　　宫昕延看向他的眼眸，收起笑意缓声道：“其他……都是死因不祥。”

　　苏幸心头一沉：“事情不对……但过去这么久了，藏书阁也看过了。”
　　他有些无奈：“没有办法。”

　　“还是有的。”
　　宫昕延眉眼重新带起笑，看着苏幸：“至少有一位我们应该能知道。”

　　“你是说……陈溯春？”
　　苏幸听他这么一说，瞬间想到了一块儿去：“那我传音问问陈婉在不在锦州。”
　　正要掐诀施术，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你……是不是还没告诉她，你是宫家人？”
　　宫昕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笑颜一僵：“……好像是。”

　　苏幸欲言又止，将准备掐诀的手放了下来。过会儿才道：“算了，你自己跟她解释吧。”
　　宫昕延低头想了想，说：“也可以不解释，我继续用‘陆晌’这个名字就好。”

　　苏幸瞥了他一眼：“随你。”
　　说完向顶楼传送阵走去，打算离开这里。

　　宫昕延落后一个身位，忽然也意识到一件事：“济郁，你不也……用的假名？”

　　苏幸听了脚下一个趔趄：“……”
　　他回头看过去，先抬手指了指宫昕延：“你，陆晌。”
　　又指了指自己：“我，苏宁。”

　　宫昕延被他这举措逗笑，应道：“好。”